《分手的条件》人可羽

5、分手 忆大一往昔

　　六月的栀子花开，香飘满了整个校园。又是一年毕业季，只不过，这次是自己的毕业季。

　　大学四年，居然过得这么快。到毕业的这一天，焱焱都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大一第一天，来学校报道时的样子。

　　那是八月末的一天，虽然已经立秋有一段时间，但天气仍然还是很炎热，稍微一动就会出汗。打车到了学校大门口，还来不及看清楚，宽敞的正门到底又多宽，就被在那里等着的学姐学长，引导着找到了自己的学院。而在学院报道处那里等着自己的学姐学长们，立马递给自己一瓶矿泉水，然后又非常迅速地帮自己，办理好了登记手续，发了一叠资料给自己，叮嘱自己要及时看。还没来得及看都有哪些资料，又被同学院的学长们争着帮自己拎行李，陪着自己一起到宿舍。到宿舍放完东西，又立马被人领着去了大教室，开新生会。整个过程，学姐学长们配合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天衣无缝，自己全程就只忙着听安排，让干嘛就干嘛，让去哪儿就去哪儿。乖得像个，嗯，“乖得像个大一新生”。

　　每每想起那天，焱焱自己都很惊讶，自己居然也能有，这么乖乖听安排的一天。焱焱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都是非常乖非常听话，乖到寝室其他三个人，小桑，康康，小葛，一开始都非常照顾自己，干什么都会带上自己一起，生怕自己落单，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忘了什么事情。

　　自己从小到大没有享受过的，当“老幺”被照顾的感觉，在大一的第一个月里，享受了个够够的。那真是一段“被宠”的幸福日子。不过，不管室友们再怎么尽力照顾，焱焱总归是有落单的时候的。

　　当初报高考志愿的时候，焱焱只顾着选城市选专业，选学校的时候没有查得太仔细，看个下历年录取分数，在里面选了个最接近自己分数的学校。等拿到录取通知书，到学校报道了，一上课才发现，这该死的学校，搞什么短学期制！一个学期12周，10周上课，两周考试。每天上课从早上八点开始到晚上9点，中午午饭只给半个小时。从这栋楼去那栋楼上课的话，喝西北风都没空的那种赶。

　　本来就因为人生地不熟，饮食作息习惯的全方位被打乱，还在犯迷糊的焱焱，在一次大家都在慌忙赶时间去下一堂课的地点，来不及顾及她的时候，她不出意外地，落单了。她骑自行车的速度太慢了，中午学校里到处是赶时间的学生，路上自行车来来往往，自己一下子就落后太多，直到再也看不见其他任何人的背影了。当时焱焱差点都急哭了，紧赶慢赶，最后还是迟到了几分钟。

　　那时候焱焱傻乎乎的，都已经知道迟到几分钟了，不知道悄悄的从后门，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混进去，迟到了还敢大摇大摆从正门进，结果，老师当场就让焱焱出去。

　　“什么？”焱焱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没想到那个老师会那么凶，当着全教室同学的面，喊自己出去，自己是迟到了没错，可是也没迟到几分钟。再说了，迟到了又怎么了，谁还从来不迟到吗？但是老师才不管，你是不是大一，是不是有什么客观理由，那个老师看起来很生气，又说了一句，“出去”。

　　焱焱又委屈，又生气。出去就出去，你这破课，我还不听了呢。其实也没有走多远，那时候满心的委屈，眼泪在眼里打转，就靠着那间教室的墙，发呆，都没有注意到，其实跟自己一起被喊“出去”的还有另外一个同学。只不过那个人，反应淡定得多，听到那两声“出去”，直接转身就走了。倒是他看见焱焱快哭了，才有一点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同学，没事儿，等这堂课完了，大家中场休息的时候，咱俩悄悄从后门混进去听下一堂课，谁也发现不了。错过的这堂课，找别的同学看下笔记不就好了？”是个男同学，不知道为什么戴着口罩。

　　焱焱一边看着那个同学，一边泪眼朦胧，既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也仍觉得自己十分委屈。凭什么对自己那么凶，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自己只不过是，迟到了一小会儿。何至于此。呜呜呜呜。越想越委屈，最后还是哭出了声音。

　　“哎，同学，你别”，那个男同学看见焱焱开始用袖子擦自己的眼泪了，又觉得可怜，又觉得可爱，又觉得太夸张了，一时又想笑又想安慰。可是焱焱哭得太专心了——专心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根本听不见别人的声音，自己跟她又不熟，也不敢靠太近说什么，怕吓到她，从而哭的更大声，让别人误会自己欺负她，那可就大大地不好了。于是只好，隔了好几步站着，无聊地玩手机。

　　说起来，焱焱也是被殃及的池鱼。那个老师一直跟自己不对付，这次的“出去”大概也是针对自己的，可惜焱焱运气不好，跟自己一起进教室，还是跟自己前后脚。自己早就习惯被这个老师刁难了——这个老师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自己就针对自己，而且自己脸皮也厚，并不觉得“被吼几句”有什么，谁知道她会委屈成那样子。因此，觉得自己天然有安慰她的道义。但是，又确实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安静地待在旁边，等她哭完再说。谁知道她一哭就是一节课。哭到下课铃响，老师出来了，还在哭。

　　这下轮到老师，惊呆了，但老师就是老师，稍微考虑了几秒钟，就清了清嗓子，对焱焱说“下次别迟到了，进去吧，下堂课还有10分钟就开始了”。老师觉得自己这样，很给面子了。

　　谁知道焱焱不但不领情，反而一听见让自己进去的声音，转头一看，是那个老师，真真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真是“想瞌睡了来枕头”。焱焱那时候，又恼怒又羞愤又叠加大一校园生活的各种不适应，所以才会哭那么久，这会儿看见，引爆自己情绪的“点火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进什么进？居然敢迟到5分钟，这么大事，通知系主任了吗？通知院长了吗？不得给这个学生满学院点名通报吗？”焱焱气头上，又故意要跟那个老师过不去，所以完全不控制说话声音，甚至故意加大声音，让教室里的人都听到。

　　“同学，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老师也生气了，刚刚明明给她台阶了，她一个大一新生，怎么还得寸进尺，胆子好大。

　　“注意什么？说的不是事实吗？居然敢迟到五分钟，这么大的事，怎么能随随便便呢？嗯？”焱焱从“居然”开始，都是一个字一个字说的，眼泪还没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老师，仿佛在认真地讲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这个时候，已经有一小半的同学出来，站在过道里，看热闹了。

　　“同学，适可而止。”老师觉得自己被一个大一新生这么当面挑衅，多少有点下不来台。

　　“今天这事儿，院长系主任不来，那我就去写投诉信，举报老师居然不惩罚上课敢迟到五分的大一新生！”焱焱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劲，使劲威胁老师。

　　“你想怎么样？”老师没想到一个大一新生，居然这么有胆量。

　　“我想怎么样？我想负荆请罪！”焱焱气鼓鼓地一字一句。

　　“不至于，迟到五分钟不算什么大事。”老师表示，可以轻轻揭过。

　　“不算什么大事，你当着整个教室的人让我出来？我交了学费的，好吗？”焱焱更气了，不算大事？

　　“现在我请你进教室听课，可以了吗？”老师压住怒火，再次请焱焱进教室。

　　“怎么请？”焱焱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您前门请。”

　　“没看见呢，在哪儿？”

　　“这边请”，老师已经极度不耐烦了，朝前门的方向摆了摆手。

　　“当所有同学们面，请我进去”。焱焱发现这会儿过道里已经占满看热闹的同学了，心里已经有点退缩了，觉得自己可能玩过火了，但是嘴上，还是不饶人，谁让刚刚这个老师太欺负人了。

　　讲完这句话，老师愠色明显上脸了。双方谁也没有再说话，僵持不下了好一会儿。正当大家都来看热闹，看看这出怎么收场，上课铃响起了，过道里的同学，只好一个接一个都走进教室坐下了。最后，过道只剩下三个人，焱焱，老师和那个口罩男生。

　　“别得寸进尺”。老师低声警告。

　　“那我就不进去，并且现在就去给校长信箱写信。”焱焱说着就要抬脚。

　　“够了！如你所愿，过来跟在我后面”，老师说完这句转身就进教室了。

　　焱焱跟到前门门口，就是站在那里，不肯再走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老师站在讲台前，望着焱焱问到。

　　“章焱焱”，焱焱声音大得生怕教室里有人听不见。

　　“章焱焱同学，请进”，老师声音也不比焱焱的音量小，大概双方都是打算通过声音大小来表达情绪的意思。

　　“谢谢老师”，于是焱焱抬头挺胸，从前门就那么大摇大摆走进教室了。后面自然跟着那个口罩男生，那个男生就像影子一样，焱焱走哪，他跟哪，焱焱坐哪，他坐哪。虽然老师眼神明显对他不满，但是为了防止再次发生误会，在焱焱找到座位坐下来之前，老师始终没有再说别的什么话了。

　　从那以后，焱焱从她们寝室需要被格外照顾的“老幺”，瞬间升级为她们寝室“最有威严之人”。这件事，被整个班级的人在四年期间，不知道来来回回拿出来讲了多少遍，仿佛那一幕还是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