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逃亡》银大大

10、擂台 1

　　我对摹本说刚才的擂台对抗，说我目睹了一个人死去的所有的过程，看到他们的眼珠子被人挖了出来，当作弹珠玩起了游戏，摹本哦了一句，问只是玩游戏吗，没有人直接吃了眼珠吗。摹本说他可是亲眼叫到有人将眼珠直接吞咽肚子里，脸上满足的样子像是吃到了世间美味。

　　他开始模仿吃眼睛的过程，先是用勺子抵在自己的眼睛上，模仿被挖出来的动作，然后努力的张开那半闭合的嘴巴，做出吞咽的动作。摹本脸上毫无表情，继续将勺子的位置换到另外一只眼睛，我喊了声停止，他放下勺子，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以当做你的忠实听众。

　　摹本难得坦诚看着我，只是轻声叹口气。我沉默的看着他，这个时刻应该是悲伤的氛围，但是面对着摹本，看着他满是伤痕的脸，我也只是轻叹着脸，对两天后的决斗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当然这都是自我安慰，夜里睡觉的我依然害怕恐慌，求生的意念在我的大脑里如此坚定，根本无法反噬一丝半点。

　　躺在床板上，一闭上眼睛，擂台上残忍斗殴的情景反复出现，躺在地上的躯体忽然变成我的脸，我看到尖刀深深的刺向我的额头深处，鲜血顺着头和眼睛流向地面上。双手被人反绑在身后，任由人把我当作树枝拖来拖去玩耍，画面变得越来真实，恐惧无法消失，我望着天花板发呆，心里一片空白，曾经努力期待和幻想的美好结局像是玩笑一样。

　　我转身看着摹本，他睡得正香，狭小的床板，恶劣的睡眠环境根本影响不了他，此刻我多么希望我能像他那样，无惧未知的死亡，不奢望明天，不贪图欲望恩惠权势，只是用力的享受当下。人求生的意识力有着万千不同的发展方式，我其实与擂台上那些残忍的刽子手没有差别，用尽全力刺向对方，才能够保存自己活下去的资格。

　　我的潜意识里，同样被灌输了求生的种子，这些都是上位者用来控制底层人类的武器，由此将我们培育成工具人，沦为一代接着一代的奴隶。

　　成为奴隶，势必就要拥有应得的奴性，就像系统设置成功的机械一样，当启动按钮按下去的那刻，反复的滚动便是机械的使命，而人类也是如此，服从指令，按照制定好的制度一步步的往前行走，便是底层人士的成长轨道。
　　这些在他们眼前却是正道的，制度制定者们欣喜若狂，他们的统治在地底层人士中形成了律法，无人敢打破，也无人能够打破。跨越阶层的第一步入口，是在街区之外的暴力中心区域。

　　睡不着的我起身去了一处荒野地段，泥土下五米的深度，这个地方埋葬了无数的尸体，不是人类的，而是各种犯病和病毒而亡的家禽，当时的我被派遣运输这些病毒家禽的尸体，将它们一个个埋进挖好的山洞里，负责这个工作意味着你还有贡献，还能够积攒多活一天的福利，搬运的次数越多，积攒天数就越多。

　　而这肮脏而恶心的工作，也成了此街区里人人争抢的‘甜头’。当然我和摹本一样，根本抢夺不过，即使是被沦为最底层的无用个体，也会有等级好坏之分。

　　埋葬尸体的位置，恶臭味道会随着风飘向十米之外，街区的所有个体都知道它存在目的和意义，稍有价值的尸体会搬运到再使用的控制中心，在最后的‘验算’环节，当个体的积攒天数是负数时，那么便是进入擂台的日子。

　　摹本的劣质程度比起我更甚，但我的提前战斗纯然是因为欣赏者的心情，坏运通常也是个体们躲避不了的灾难。我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一股深沉的痛苦滋生而来。

　　到底该怎么描述它进入我的身体的状态呢，这个宇宙之下，到底在经历着怎样的生存法则，阶级跨越，等级之分，权势斗争，最高掌权者，这些一个个血腥残酷的上位者，他们的内心深处，那个贪婪罪恶的心，要怎么样才能够毁灭呢。

　　绝望之下，是不是人的大脑势必也会冒出各种猎奇和天方夜谭的梦想，想到这里，我竟然有些释怀，鸡蛋碰石头般的妄想如此可笑，我捡起地上的碎石，愤怒的朝着那块坟场丢了过去，夜深月色下，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只有石子之间细微碰撞发出的清脆回响，石子毫无情感可言，只是滚落成一堆，像是报团取暖一样。

　　一股风声传来，风不是从半空来的，而是从地底下从下往上的趋势，紧接着如同寒流来袭的真实感受，冰凉的风扫过我的下半身，然后一点点的往上吹过我的脸，寒栗的触感是真实的，我的身体不禁有些发抖，不明物种的感受更加明显，再此之前，我听过摹本提起埋葬区域总是无端冒出的诡异事件，会毫无生息的将弱势个体逐个扼杀掉。

　　最后连尸骨都找寻不到，在听他讲的过程里，破绽重重，根本不值得相信，但是现在，我的四肢发凉，整个人动弹不得。

　　全身被禁锢的恐惧如此真实，冷风像是玩闹似的，是旋转的姿势，先是卷起地上腐烂的树叶，细小的枝条，还有各种随处丢弃的塑料垃圾，它们在半空中漂浮，被人控制的直视感，往左一点，风一吹，接着往右一分，继续上升半米高空。

　　静物被冷风玩厌了，便开始搅动我破烂的外衣，衣摆开始一上一下扯动，掀开衣摆后，冷风直接钻了进去，带着惊心冰凉实感，我整个身体缩了一下，风又调皮钻了出来。

　　我的双脚像是被钉住，无法移动，只能够承受冷风的戏谑，它吹起我额前的碎发，直接扫进我的眼睛，一阵突来的刺痛让我下意识闭上眼，接着是脸颊，耳朵。风的速度带着急促感，像是人手的攻击，连接阵阵刺痛而来，手腕的疼痛才刚刚开始，有刀刃划过皮肤的刺痛，尖锐，直接，毫不手软。

　　像是鲜血从手腕流了出来，低头去看，手腕根本没有伤口，只有细条抽打后的红色痕迹，很快，绯红颜色褪去，冷风嗖的一声消失不见。周围一切恢复到之前的画面。

　　“居然不怕？”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我被吓一跳，扭头去看，四周什么都没有，声音像是来自千里之外，我追问过去是谁，半刻后，那声音再次传来。先是轻笑了下，接着说了一句，你没想着跑？

　　声音带着浓烈的倦音色，像是耄耋老人，语速缓慢，能听出沉重的呼吸声，我又追问了一句你是谁，想要做什么，忽然一阵疾风而来，眼前出现一窜黑影，等再次睁开眼时，是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站在跟前，男人身姿挺拔，容貌看似中年模样，慢慢朝我走来。

　　见我无法动弹，男人抬手轻轻一点，身体束缚的真实感荡然无存，狠吸一口气，我看着对方，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好像下一刻它就要从胸腔跳出。男人开了口，依旧是耄耋老人的倦怠音色，声音与年纪的极度反差，让人以为是幻听。

　　男人开始介绍自己，说他来自远方的区域，那里的个体和掌管者正在经历战争，因为权势的争夺，斗争已经进行了很多年，只是最近的斗争趋势变得强烈，

　　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是被迫躲避在这个街区的，埋藏尸体的位置，是绝佳的地方。我半信半疑的，问他，你们的街区叫什么，主管什么制度？男人冷哼一下，说你比其他愚蠢的弱势群体强多了，不应该只是待在这个底层地方。

　　这是我在一次被外界的制度属性所抵触，我知道这些制度背后的匪夷思想，知晓它们是怎么禁锢人心，剥夺个体自由的，每个弱势群体无法跨越它们，只能够在制定的制度束缚里苟且偷生。我其实也是其中一员，只是比起那些身体状态更脆弱的个体多了一点运气，运气也是自身能力的一部分，这也是我后来逃离无数个阶级时的重要体现。

　　男人继续自说自话，说不久之后，他所在的阶级就会彻底瓦解，此行不过是提前找到容身之地，以他个人自述，凭借自己的本事，在最底层街区里存活下来还是有能力的。我只是安静的听着，开始遥想着他口中的那个阶级到底处于什么样的制度等级。男人见我不回应，看怪物的神情看着我，问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还没能消化他的话，下意识开口问他的名字，男人忽然一改站立的松懒的姿势，挺直了腰背，说你可以叫我审判者，但为了区分其他的同类，暂且让你称呼我兰利。

　　兰利的表情自带自傲模样，这所有直接的细微表情都是来自他的阶级区域，毕竟所有的审判者自有门派，每一个门派之间相互独立，但左右无法合并，以至于变成各个制度下都会有自己的审判者掌管，井水不犯河水的规定是兰利阶层的首要执行标杆，但是经历百年头领的变化，彼此之前其实已经触犯了边界，每个审判者头领都想要制约彼此，暗处的战争已经开始，兰利的逃离是不得已的计划，同等阶级之间的斗争永远都会存在。

　　你呢，让我叫你什么？兰利问完又想起什么，淡淡一笑，说我弄错了，最低阶层的弱势群体，只有统一的称呼。
　　“我有自己的名字，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往前走了一步，学着兰利的姿势，昂起头颅，说，我叫孑然。

　　兰利一幅不过如此的表情，开始在我周围踱步走来走去，他看我的神情开始变得复杂，问我来这里做什么，这一块地区应该是你唯恐避开的地盘才对，我破天荒的说起隔日之后要去擂台战场的事情，想着或许在变成尸体之前，可以将心里的窘迫和不甘心全盘脱出，不至于死后跟着尸体被惩戒者们拖走喂食野兽。

　　我的害怕在兰利面前变得极其滑稽，说弱势群体的结局本就是如此，取笑我怎么还能接受自己的阶级地位，兰利看我像是在看一个傻瓜，说这个世界的生命体早就注定了结局，底层人士的存在就是废料，供养着上一层的掌控者。

　　这话听来残忍恶毒，但确实是真实的，兰利作为审判者，有资格评价下层阶级的所有个体，我根本无力反驳，只是感觉一种怨恨滋生，所有的不甘都是有源头的，为什么我应该是这样，上位者们的权利和财富被掌控者们牢牢抓住，每日灯红酒绿，享乐着美味佳肴，而底层群体的生活如同炼狱，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