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汤圆》戳破头的甜瓜

2、第二章：这一次，好好珍惜 讲台前的话

　　讲台前的话筒轻轻嗡鸣一声，原本细碎私语的会议室瞬间归于安静。

　　培训讲师翻开厚厚的讲义，字正腔圆的声音透过音响铺满整间教室，刻板、规整。

　　陆纾目光落向前方的投影幕布，却没完全沉下心听课。阳光斜斜地穿过小窗，落在她纤细的眼睫上，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雀跃与恍惚。

　　隔了几秒，她趁着讲师低头翻看课件的间隙，飞快侧过头，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的叶羽翊，唇瓣悄悄弯起，又迅速收敛，乖乖摆正姿态。

　　那个小动作很轻，转瞬即逝，却被叶羽翊精准捕捉。

　　叶羽翊坐在一旁，心跳还未彻底平复。方才近距离的闲谈、熟悉的语气、独属于自己的称呼，太真切了，真切到让他几乎以为这四年的空白时光，只是一场冗长又虚妄的梦。

　　她似乎什么都没变。叶羽翊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忽然想起毕业那天，他在人群里找了她很久，最终也没敢走过去说一句“合个影吧”。

　　叶羽翊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笔记本。

　　前一页是年少时青涩滚烫的短句，字字皆是藏不住的心动；后一页是他刚刚的续笔，笔墨清浅，却写尽了数年的辗转与惦念。

　　未发生过的记忆，梦中萦绕的身影，在这一刻都幻化成了实体。

　　原来反复在梦里出现的人，真的会在某个初秋的午后，重新坐在自己身边。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的字迹，笔墨微干，带着真实的触感，彻底打碎了他心底的不真实感。他暗自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珍惜。

　　叶羽翊的胳膊忽然感受到了轻轻的触碰。

　　陆纾的手肘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叶羽翊瞬间回神，侧头看向她。

　　陆纾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直视前方，只微微偏着下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小声开口：“小叶老师，你真的彻底不做老师了？以后就留在这边做销售？”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熟悉的距离感让叶羽翊心头微颤，甚至他的脖子都瞬间酥麻。这个称呼是陆纾的专属称呼，因为叶羽翊上大学时跟陆纾说过毕业后想当老师，所以二人也就彼此间起了个汤圆同学和小叶老师的绰号。

　　他压低声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轻笑，同样用气音回应：“真的，彻底脱身了。当老师太安稳了，安稳到能看到十年后的自己。我想试试不一样的，哪怕累一点”

　　陆纾闻言，肩膀轻轻抖了抖，忍住笑意，轻轻点头，没再追问。

　　叶羽翊看着桌上那页新写的诗句，心底一片温热。

　　从前总觉得，那些转瞬即逝的光景、没能留住的时光、未曾说出口的心意，都随着毕业匆匆掠过。可如今，梦里萦绕数年的身影就在身旁，所有模糊的念想尽数落地。

　　他忽然懂了自己落笔时的心境。

　　不是深陷梦境，而是久别重逢，美梦成真。

　　不知过了多久，冗长的培训终于迎来中场休息。讲师放下话筒，示意众人自由休息十分钟。

　　会议室瞬间恢复喧闹，众人纷纷放松身体，起身走动、互相闲聊结识，陌生的新同事们快速熟络起来。

　　陆纾这才大大方方地转过头，眼底笑意清亮，直直看向叶羽翊：“说真的，今天能够见到你，我真的觉得特别特别的惊喜。”

　　“我也是。”叶羽翊看着她，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温柔，“我以为回来这座城市会遇到一些老同学，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想到还会遇到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顺势提起方才的调侃，语气柔和：“虽然回到这里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但最幸运的，大概就是今天能在这里遇见你，汤圆同学。”

　　陆纾脸颊微红，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嗔怪道：“都说别叫了！这么多年了，我早就瘦了好吧！！”

　　叶羽翊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唇角笑意愈发浓郁，眼底的沉敛尽数化开，露出久违的少年气：“在我看来，你的脸还是圆圆的，和当年一样可爱。”

　　陆纾微微一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手边的小包，掩盖眼底的慌乱与悸动。挂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叮咚一声，像是敲开了尘封多年的旧时光。

　　培训收尾在黄昏时分。

　　窗外白日的燥热彻底褪去，初秋的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了会议室里沉闷的空调冷气。

　　原本端正静坐的新人瞬间松了口气，纷纷起身收拾东西，会议室响起此起彼伏的收拾声和交谈声。有人结伴相约去楼下商圈吃饭，有人拿出手机联系朋友，热闹的氛围冲淡了整日的拘谨与生疏。

　　叶羽翊不慌不忙地合上笔记本，将钢笔轻轻扣好，他侧过头，目光精准落在身侧收拾背包的陆纾身上，轻声问道：“下课了，去食堂吃点儿啥？”

　　陆纾还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把笔记本和笔一件一件地放到自己的包里，她连头都没抬便不由自主地回答道：“早就饿了，我们去吃一楼食堂的那家香锅吧？”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可当她抬头看叶羽翊强忍笑意的脸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究竟在笑什么。

　　“好啊，不过我就怕学校保安把咱俩赶出去，咱俩一看就是推销东西的，哈哈。”叶羽翊笑着说道。

　　陆纾看了看二人一身的职业装，才反应过来。

　　“好啊你！竟然给我挖坑！可恶！我要吃贵的！”陆纾反应过来，脸颊通红，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

　　二人的思绪像是回到了五六年前。

　　“附近有家很火的日料店，某汤圆同学想去吃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叶羽翊抬起头顺势开口，双眼看着天花板，带着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要不赏脸一起吃个晚饭？就当是纪念我们时隔多年的重逢。”

　　陆纾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好啊，我刚好很久没吃日料了。”

　　两人并肩随着人流走出写字楼。傍晚的风愈发清爽，褪去了白日的燥热，裹挟着初秋独有的温柔，吹起两人的发丝。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地，车水马龙的都市褪去了白日的忙碌喧嚣，多了几分温柔烟火气。

　　一路上两人不疾不徐地走着，步伐步调莫名契合，叶羽翊原本以为二人这一路上会因为多年没见而略显尴尬，不过二人似乎永远都聊不完的话题彻底将之前的担忧忘在了脑后。

　　叶羽翊偷偷看了陆纾好几眼，虽然如今的职业装对比当年可爱风格的穿搭有些反差，但二人间彼此的感觉还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富有青春气息。

　　二人走进日料店，门头是简约的日式原木风，暖色调的灯笼微微亮起，推门而入便是淡淡的清酒与食材的鲜香，环境雅致静谧，隔绝了街边的喧嚣。

　　此时的日料店已经来了不少人，再晚一会儿也许二人就要等号排队了。

　　店员温柔上前引路，将他们带到靠窗的双人卡座。卡座被木质隔断半遮挡，暖光吊灯垂落，落在桌面，温柔又治愈。

　　“蘸醋的三文鱼？”叶羽翊翻着菜单，随口问道，语气带着熟悉的默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不喜欢芥末和酱油，三文鱼一定要蘸醋才好吃。”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将陆纾拉回大学时光。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意外：“你居然还记得？我以为没人会注意这些小习惯。”

　　叶羽翊抬眸，笑着说道：“你猜我为啥会记得？”

　　“不知道。”陆纾摇了摇头。

　　“因为大学的时候那次和你去吃日料，是我第一次吃三文鱼，当时我也不会吃，所以就学着你的样子吃，后来我发现三文鱼这玩意还真挺好吃，所以我就也一直保持着蘸醋的习惯，哈哈！”叶羽翊笑道。

　　“切，就会学别人！”陆纾略显可爱地白了叶羽翊一眼，随即便恢复了原本的笑意，“某人要是实在不会点菜，就交给我吧。”

　　“你先点吧，我反正随便吃啥都行，多点些你爱吃的。”叶羽翊没有多问，便将菜单交给了陆纾。

　　陆纾熟练地报出菜品，烤牛舌、芝士玉子烧、三文鱼、焗蟹煲，全是贴合她口味的菜式，最后加了一壶温热的清酒，“初秋天凉，喝点温酒刚好。”

　　陆纾撑着下巴，隔着桌面看向对面的人。几年未见，叶羽翊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腼腆，眉眼愈发清隽沉稳，白衬衫衬得身形挺拔，气质温润内敛，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干净利落，虽说是比起上学时略微脸圆了些，但唯独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年少时的温柔纵容。

　　菜品陆续上桌，香气袅袅散开。炙烤三文鱼色泽金黄焦嫩，芝士玉子烧软糯香甜，焗蟹煲热气腾腾，香气浓郁。每一道菜都精致小巧，分量却实在不多。叶羽翊暗自觉得，这样吃下来恐怕还没楼下一碗牛肉面顶饱。

　　叶羽翊很自然地拿起公筷，将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舌夹到她碗里，又顺手把配菜里的姜片拨到一边，动作熟稔自然，仿佛多年来一直如此。

　　“尝尝，这家的牛舌听说很不错。”

　　陆纾轻轻咬下一口，鲜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温热的香气漫满口腔。

　　“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叶羽翊轻声开口。

　　陆纾轻轻点头：“还算顺利，毕业后一直在做家里介绍的文职，安稳平淡，就是总觉得少了点新意。所以这次刚好赶上招聘，就跳槽过来试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些。

　　“对了，”叶羽翊夹了一块玉子烧放到她碗里，语气略显随意说道，“上次刷到班长的朋友圈，他孩子都两岁了。咱们班好多人都结婚了吧。”

　　“嗯，好多都定下来了。“陆纾点点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

　　“那你呢？”这句话出口得太快，叶羽翊自己都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他原本没想这么直接问的，可话到嘴边就压不住了。

　　陆纾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同时移开。“你是说……感情？”她的声音轻了些。

　　“嗯。”他没再绕弯子，也没再用玩笑掩饰，只是看着她，“就是想问问。”

　　陆纾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温热的清酒在杯壁上凝出一层薄雾。“我啊，”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其实也没有哦。”

　　“我也是。”叶羽翊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耳根微微发烫，只好拿起酒瓶给她倒酒，掩饰自己的失态。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叶羽翊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清酒倒入杯中，发出轻微的咕嘟声。他抬眼看她，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她看着他低头倒酒的侧脸，忽然想起大学时他也是这样，每次聚餐都默默帮她把不爱吃的姜挑出去。那时候她以为是他细心，后来才后知后觉地想，他好像只对她一个人这样。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笑了笑：“那还挺巧的。”

　　窗外的晚风掠过玻璃，灯笼的光在桌面上轻轻晃了一下，就和两人心跳的节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