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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没有人会在 ...

  •   没有人会在冬日里依然蹬着那辆不仅不能避寒还会常常掉链子的老式自行车,除了程舒禾。
      雾霾一样的天空,本来尽显阴郁,却在程舒禾的车辆发出的一声声异响下,显得十分搞笑。
      程舒禾起了一个大早,戴了一条鲜艳的红色围巾,那是她最后的一件行李,是什么牌子她早已经忘记,也懒得去分辨。
      程舒禾无力与那些过往计较,最起码今天她是开心的。
      她停好车,雀跃上台阶,脚上那双靴子流光溢彩,一层,两层,三层,她在心里默数着,幸福就从脚底攀爬上大腿,腰背,胸口,最后洋溢在她的脸上。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男子,程舒禾站在门口,依然冒着热气,像是一颗红薯,冬日里那样冷,她却流了汗,汗珠顺着碎发缓缓淌下。
      容安阳上下扫视程舒禾一眼,让开半步,“请进。”
      一件居家的卡其色羊绒衫,一条休闲长裤,脚下是一双灰色羊毛拖鞋,不是什么特别的款式,只是看上去就很温暖。
      程舒禾嘴角微微上扬,进屋。
      屋里没有开主灯,全屋的设施都很新,放着一首比较舒缓的音乐,容安阳应该是在吃早饭,三明治整洁地摆在餐盘上,牛奶微微泛着热气。
      “没有准备拖鞋,你直接进就行。”
      室内是个二层,程舒禾跟着上了二楼,容安阳转动门把,房间看起来比较冷清,也很陈旧。
      程舒禾点点头,眼睛像是街道中心那个许愿池,容安阳就曾在那一汪清水里投掷一枚来自东方国度的硬币。
      程舒禾将门完全推开,一股橡木的气味,床上是静候的席被,看上去是全新的,有一张小桌子,上面空空荡荡,还有一个落地的衣柜,再无其他。
      程舒禾走进房间,拉开窗帘,几只鸟被她的动作一惊,唰唰飞走了,留下原地等待的一片羽毛。
      容安阳看着地板,没说话。
      阳光一瞬间笼罩整个房间,程舒禾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回头看向容安阳,容安阳这才把视线挪回她的脸上,她耳边的羽毛状耳饰晃动,声音清脆悦耳:“我就租这里。”
      价格,地段,装潢,都是极其合适的,甚至可以用划算来形容,虽然是合租。
      容安阳迟疑两秒才开口,“既然合适就签合同吧。”
      程舒禾心心念念从狭小的员工宿舍搬到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房间,她规矩地坐在沙发上,眼巴巴看着容安阳从书房里拿出两份协议。
      “一式两份,你看看上面的基础要求,没问题就签字。”
      程舒禾翻动协议,写得周到全面,水费电费,几乎能够想到的明细都标注在了上面。
      她果断签字,拿起文件反复摩挲,容安阳递来的热水被搁在一边。
      容安阳见她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差点以为自己交出的是一本产权转移证明。
      她好瘦,容安阳嚼着三明治,突然想到。
      可是程舒禾已经走了很久,连茶也凉了。
      他收起餐具,顺便洗了那个没有被宠幸的杯子。
      等到程舒禾兴高采烈地回到剧院的员工宿舍,被人提醒,才发觉脚下的皮靴已经老化掉皮,好像早晨的光彩夺目,只是回光返照的最后时光。
      这个员工宿舍非常简陋,原本只是剧院里演员临时歇脚的地方。
      大家基本都有稳定的收入,或者像首席莫妮卡·帕夫洛夫娜·索科洛娃一样,既有家世还有体面的工作。
      只是她实在无家可归,经理才替她收拾出来。
      当时,经理拎着她的两袋破烂,等穿过堆满衣物纸箱的走廊体型微胖的他才得以松了一口气。
      他说着地道的俄语,全新的单人床和生活用品让程舒禾自己取来用,不用客气,这是员工补贴。
      程舒禾还记得那天,记得来到异国他乡的第一顿饱饭,竟然还是一家正宗的中餐馆。
      她本是推脱,“我在控制饮食。”,却架不住经理盛情难却。(俄语)
      现如今,她要搬走了,竟然也是经理来送她。
      那件军绿色羽绒服自带的毛毛领上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帮忙固定好程舒禾的自行车,终于想起戴上自己的棕色线帽。坐在副驾上的是经理的妻子,温莎,也是剧院的前辈,对程舒禾很好。
      刚来到剧院那阵,有的衣服是租的,初来乍到的小孩难免拿到差一点的,也是前辈站在后台,一手拿着定位针,一手拿线,不时对着镜子调整一下,一针一针改出来的。
      程舒禾对着镜子,租来的衣服没有清洗,甚至还有一股狐臭,可她还是傻笑,那天是她第一次出演能够露脸的角色。
      只是从龙套中的龙套终于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龙套,有了正式的身份。
      那天剧组的盒饭有些冷硬,她蹲在台阶上吃完了,这次机会来之不易,程舒禾必须珍惜。
      前辈就站在她旁边,舞台的聚光灯打过来,给了默默无闻的小角色一秒的高光,程舒禾轻盈地小跳,姿态实在流畅,身形更是出挑,几乎忘我的全神投入让人不自觉将目光投射过去,一场结束,程舒禾站在角落谢幕,剧院里的观众也陆陆续续离场。
      倒是有几人讨论那一幕。
      “光打过去的时候,后面有个女孩动作特别优美,光一灭,只看得到一个剪影,真可惜。”
      没想到另外几人也有相似的感受。
      先前的几场儿童剧,程舒禾不是石头,就是大树,赚得少,彩色颜料上脸还总是很难洗,经理直接禁止她接这种不入流的外来剧组的兼职,“简直是浪费。”(俄语)用尽手段也只能帮她安排到和温莎相差无几的位置。
      程舒禾翻遍钱包,也买不起一双和剧组专业舞台对标的舞鞋。
      “不用了经理,我没有钱买舞鞋。”
      程舒禾话说得直接。
      “多的钱我都出了,不差这点。”
      阿卡列夫把这当作一场投资,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是没有问题的,剧团破格让她加入,甚至选定程舒禾明年的圣诞出演《胡桃夹子》作为首秀。
      如果不出问题,她很可能成为剧团的一棵摇钱树。
      阿卡列夫看着后视镜里,程舒禾与西方骨相不同的东方面孔,明眸皓齿,眼波流转,菊不与她比淡雅,恐清新不过,荷不与她比身骨,自认逊色不及。
      皮卡摇摇晃晃,温莎已经是剧团的老人了,又多照顾程舒禾,程舒禾亲昵地叫她前辈,放在两年前,程舒禾连想都不敢想,自己不仅能住进单人宿舍还能够搬出去住进更好的地方。
      温莎也特别怜爱眼前这个小女孩,可惜她的家境也不算富裕,孩子也正是花钱的时候,只能给予她一次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好在程舒禾争气。
      阿卡列夫不止一次抽着雪茄劝温莎,“程舒禾只要和莫尔什睡一觉,她就什么苦都不用吃了。”
      对此,温莎只是一次又一次帮程舒禾穿好干净的舞蹈服,告诉她:“你要站在她们前面。”
      程舒禾要的不多,过去在黑夜马戏团挤过八人一间的临时帐篷,吃的是剩饭剩菜,温莎相信程舒禾有手有脚有本事,要是她想,靠自己就能打出一片天地,何况她没有那个致命的缺点,贪婪,她不需要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
      很快,阿卡列夫一脚刹车,熄火,开车门,下来帮程舒禾搬东西。
      动静有些大,容安阳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工程制图,走出门来看看。
      程舒禾站在楼下,温莎把她拉入怀中,又过了一会儿,才见程舒禾挥手,像是告别,温莎被阿卡列夫圈在怀里带走,因为程舒禾难以应对她珍贵的眼泪。
      在初雪的时候落泪,泪水不能钻进土壤,就会被春日里的阳光带回天堂,从此无处生长。
      皮卡开走,留下两人站在莫拉娜的眼泪下。
      容安阳先耐不住,“下雪了,外面冷。”
      程舒禾像是没听到。
      容安阳见她无动于衷,不由得提高音量。
      “先进屋吧。”
      门口多摆放了一双白色女士毛呢拖鞋,程舒禾惊诧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把鞋换上,她的脚是冰的,甚至明明地板是凉的,她都察觉到一丝暖意,壁炉的火在跃动,热一阵一阵传来,像是浪花,而暖气片似乎散发着一种规矩的热。
      “程舒禾。”
      “容安阳。”
      两人算是打了招呼,正式认识。
      “你吃饭了吗?”
      容安阳起身朝厨房走去,打开冰箱,他摸了一下后脑勺,冰箱的冷光显得他的皮肤十分通透。
      还有两个鸡蛋,一个面包。
      考虑了一下,容安阳打了两个鸡蛋,做了一份蛋炒饭,微波炉里打了一杯牛奶。
      程舒禾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容安阳翻出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老旧的电视收音不算清晰,但很有效的缓和了气氛。
      “你是中国人?”
      程舒禾点点头,反问:“你呢?”
      因为他的名字很像中国人,却有着栗色头发还有一双浅蓝色眼睛。
      “中俄混血。”
      “你多大了?”
      程舒禾顺着提问。
      “19岁。”
      程舒禾脸上泛着一种呆,感叹了一句:“年轻。”
      见她若有所思,容安阳反问:“你呢?”
      “21岁。”
      “那你大三了吗?”
      程舒禾没有听清,“什么?”
      “你在哪个大学?”
      “我已经工作了。”
      程舒禾把勺子放入嘴里,不停咀嚼。
      “你跳级了?”
      “我没上大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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