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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出事 194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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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春·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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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在那边找了个船老大,愿意冒险送人出海。船不大,但能装下两个人。路线是从吴淞口出发,沿海岸线南下,到浙江一个小港口上岸,再从那里转去重庆。
“什么时候走?”桑若问。
“下周三。”桓祀礼说,“那天晚上有潮,船能出去。”
“藤原那边呢?”
“他最近在忙另一条线。”桓祀礼按了按额角,“军统的人在上海活动,他分了一部分人手去查。盯你的那两个人撤了一个,只剩一个。走的时候,老周会想办法甩掉他。”
桑若点了点头,她看着桌上那张地图用红笔圈着的吴淞口,“你跟我一起走吗?”
桓祀礼把地图折好塞进抽屉里,“先收拾东西,别的到时候再说。”
桑若没有再问。
那几天,桑若照常去报社。
她写了几篇不痛不痒的稿子,交了差。主编看了一眼,说“行”。她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房叫住她,“桑记者,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在会客室等着。”
桑若走到会客室门口,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顶帽子。
他看见桑若进来,站起来,“桑记者。”
“你是?”
“藤原先生的人。”他说,“藤原先生让我来传句话。”
桑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什么话?”
“藤原先生说,下周三,吴淞口,他会在那儿等着。”
桑若的心跳停了一拍,“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那人说,“藤原先生只是想告诉你,你走不了。桓祀礼也走不了。”他把帽子戴上,从桑若身边走过去。
“桑记者,藤原先生还说了一句,他不想抓你。他只想抓桓祀礼。你要是聪明,就别跟着他。”
桑若站在会客室门口站了很久,她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她回到住处。
“藤原知道了。”
桓祀礼的手顿了一下,“知道什么?”
“吴淞口。”桑若说,“他知道我们下周三要走。他派人来报社传话,他说他在那儿等着。”
“老周那边呢?”
“我不知道,他没找我。”
桓祀礼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桑若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写的是:吴淞口,暴露。
“这条路不能走了。”他说,“换路。”
“换哪条?”
桓祀礼把那张纸烧了,扔进垃圾桶里。
“你先睡。”他说,“我去找老周。”他穿上大衣,出了门。
桑若看着桌上那盏台灯,灯光很暗。她把白扣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桓祀礼凌晨才回来。他推开门的时候,桑若还坐在桌前。她没睡。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桓祀礼坐下来,脸色很沉,“老周出事了。”
桑若的手攥紧了,“什么事?”
“他今天下午去吴淞口确认路线,被藤原的人盯上。”桓祀礼说,“他被抓了。”
桑若站起来,“被抓了?”
“嗯,关在宪兵队。”
桑若的手都在抖,“能救吗?”
桓祀礼沉默了一会儿,“救不了。”
桑若两只手抓着他的肩膀,“他替你送了十年的情报,替你跑了十年的腿。他被抓了,你说救不了?”
桓祀礼没有辩解,只是看着她,“桑若,老周知道他被抓了会怎么样,他什么都不会说。”
桑若的眼泪掉下来,她松开桓祀礼的肩膀“他会死的……”
桓祀礼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桑若,你听我说。”
她抬起头。
“老周被抓了,说明藤原已经知道吴淞口这条线,他知道我们要走。他抓老周,是为了逼我们动,我们一动,他就知道我们在哪。”
“那我们怎么办?”
“不动。”桓祀礼说,“我们不动,藤原就不知道我们下一步走哪,他不知道我们走哪,我们就还有机会。”
桑若的眼泪还在流,“可是老周会死啊……”
“嗯……”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让他去?”
“因为他是老周。”桓祀礼说,“他知道这条线的规矩,他去了,就没打算回来。”
桑若低下头,她的肩膀在抖。
桓祀礼松开手,他走到桌前,把台灯拧暗了一点。
“睡吧。”
桑若没有睡。她坐在床边发呆。桓祀礼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地图。他没有写,没有画。
两个人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谁都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