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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还是生物圈吗?     好 ...

  •   好吵…

      姜眠予仰起头,本能地咳了两声。喉咙泛起一股熟悉的腥甜味。她歪了歪身子,把嘴里的一口浊物吐了出去。

      周遭一片漆黑。只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此起彼伏的喘息。“咯噔”一声,一道白光骤然刺入,姜眠予微微眯眼,缓缓适应刺眼的光亮。

      箱外的气息终于从尘土变为了雾气。

      姜眠予将干裂的唇贴到木箱上,舔了口箱子上渗下的雨水解渴。顺便活动一下几乎僵直的腰。

      她将眼睛贴在箱子的孔洞里。水域之上架着连片的牢笼,铁链将他们尽数锁在一处,无处脱身。还颇为讲究地一人一个单间。

      而封闭的,暗无天日的箱子里。是同她一起被困了足足四天的“续种人”队伍。

      “我的!这是我的!去你奶奶的!”

      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从旁边的妇人手里抢过一只死老鼠,连皮带肉吞进肚中。吓得多日以来与老鼠互为玩伴的孩子哇哇大哭。

      姜眠予抿了抿嘴,从素净的银簪子上扯下一朵绒花递过去安抚。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本不该出现在续种人之列。可大邺人保胎法子粗劣,自认绝嗣是天罚。于是,又将可让男女皆孕的“子母河”当做天赐。

      姜眠予摇摇头,她心知分明是古人不懂清创防热,一场产后感染就能要了大半人的命。

      如此纯粹是以数量赌活口,天生适合生育的女人,反而成了绝对话语权。

      眼看木箱即将进水。姜眠予身边的小哥却是再也受不住,仰头倒了下去。姜眠予吓了一跳,急忙蹲下。刚想给他心肺复苏却发现人早已失去生命体征许久。

      姜眠予猛地后撤,重心一空摔倒在地。她前半生唯一见过的尸体便是实训课上的大体老师。可如今…这小哥的身体还泛着温热的肉感。

      不要…不要!这一箱人行尸走肉般的模样撞进姜眠予眼里。刚穿来时的故作镇定登时碎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死!我也不想给老男人生孩子…对不起。”

      求生的欲望还是盖过了对尸体的恐惧。她颤抖着双手将小哥身上的外套扒了下来。对着小哥拜了又拜。

      “走走走!快点下船,去前面排队登记!”

      随着一声粗厉的呵斥,箱门终于大开。姜眠予和周围十几个人被赶鸭子一样轰下了货船,推搡着往水上铁笼的方向走。

      姜眠予四下环顾。那些离水面近的,住单间铁笼子的,是一个个已经显现出孕相的女人。而她和船上这批刚送来的“新人”,离水面还有十来丈的距离,中间是一条狭窄的木板过道。

      得接近水面她才有机会逃跑。

      姜眠予将宽大的衣物麻利地塞进肚子。腹部登时被撑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来这地方的人穿的都是方便生产的罩衫,因而无人细看。

      她颤抖着抚住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将头上唯一的素簪子拔下来死死攥在手里。

      两个狱卒模样的人过来清点人数。烦躁地皱了皱眉。

      “这波“有缘人”怎么来这么少?我上次给你的鱼苗都测过了吗?全都不合河神心意?这…这也不够上头要的数啊?”

      “害,别提了。最近有大人物一直在查咱们城南。还是避避风头吧,头儿说了。先拿别的地方的人充一充。”

      “大人物?什么大人物连头儿都得避着?”

      “谢家那个私生子,前两天找回来就上任了御史…哎呀不说不说…”

      姜眠予恭耳听着却没怎么过脑子,见狱卒终于点到了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故意踉跄着往前一倒,狠狠撞在那狱卒身上。

      守卫被撞得一个趔趄,反手狠狠推了姜眠予一把。

      “找死啊!弄老子一身水!”

      “啊——”

      姜眠予借着这股推力,顺势往后仰倒在地。借着宽大的衣袍蔽体,避开大腿股动脉,用银簪子狠狠划破了自己的大腿内侧。

      鲜血瞬间洇开,在纯白单薄的衣袍上印出了红花。姜眠予颤抖着捂住肚子,奋力扯着嗓子哭喊出声:“啊!我的肚子!我的孩子啊……”

      狱卒见状吓了一跳。姜眠予塞着衣服的肚子看起来有三四个月大,此刻下身又印出血迹,似是一个意外小产的孕妇。

      “这……怎么是个已经受孕的?!”

      另一个高个子狱卒被惊动,快步跑过来:“上头不是说要没怀过的有缘人吗?这要是送到达官贵人那里发现不是自己的种,咱们脑袋不保!”

      眼见两个狱卒互相推诿起来,姜眠予藏在身下的手又多用了些力气,血流得越来越多,她故意装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好痛…啊……”

      “行了行了!本来人数就不够,别让她死在这船上!扔到边上那个空笼子里,看怎么跟上面交代糊弄过去!”头目烦躁地挥挥手。

      姜眠予立刻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起来,粗鲁地扔到了离水面不到两米的甲板边缘。

      她趁机悄悄抬头,这里距离那根连接着所有人的大铁链绞盘,只有三步之遥。

      “就放在那个笼子里,你看着她我去寻大夫。”

      婆子应了一声,接过姜眠予。

      姜眠予脱力一般倒在地上,趁着婆子手忙脚乱要将她架起来时,强忍着大腿上的剧痛,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纵身一跃!

      “噗通——”

      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她的头顶。

      “哎!那个落红的跳河跑了!!快抓人!!”

      哗啦啦的流水声夹杂着耳边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姜眠予憋住一口气,拼命向下潜水。水很深,带着一丝诡异的腥味。可她不敢抬头,一路顺流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里最后一口气即将耗尽,她猛地探出头。

      “噗…”

      姜眠予伸手抹了把脸,天光已经接近破晓。她大口喘息着。终于从一个浅滩上岸。湿透的身体仰躺在岸上。

      那死人呆的地方地势高,且追不下来。狱卒还有上头给的任务,姜眠予觉得自己暂时是安全了。

      她摸了摸身上,除了手里这根立大功的素银簪子,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姜眠予拖着身子用这根银簪子换了点散碎银两。买了点三七粉简单处理了伤口。

      这里是南城李家,也就是将她送到黑市的地头蛇的地盘。

      路人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姜眠予,她局促地捋了捋凌乱的头发,一股馒头的香味传来,引得她胃里阵阵反酸。

      “我们府里这个季度只要一个!哎!那边的那个老头儿你别抢啊你!”

      散发着香味的馒头摊旁边,一个告示栏下挤满了人。

      姜眠予被这酷似招工的吵闹声吸引,不觉也挤了进去。

      “李府……守喜娘……不限户籍?!”

      她念叨出声,从告示上勉强认得出的几个字中拼凑出了信息。

      是黑市头头,南城李家在招守喜娘!

      姜眠予心中大骇。

      “这位…这位姐姐,我看这告示上要的是会‘坤元’科的守喜娘啊。大邺产护的坤元科不是最难考吗?怎么这么多人啊?”

      “新来城南的吧?今年上面要我们交的有缘人实在太多了…黑河那地方谁想去。守喜娘在大邺可是稀罕东西”

      “唯有混进了李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人头才能算在别人家。就不会被抓去了!”

      说罢,那姐姐便又扭过头去。

      人头算在别家?姜眠予下意识摸了摸腰腹。

      李家是城南掌管黑市的地头蛇。若是选上了他家的守喜娘,她就能从黑籍转出来,不必再担心被通缉了。

      姜眠予眼睛亮了亮,突突乱跳的心跳得更快了。于是半推半就地跟着拥挤的人流,不觉就到了李府外室庭院。

      几个管事公站在门口。一批一批筛选这群想要碰运气的“医师”。

      “听说你会望闻问切?”

      “略懂。”

      “那你闻闻我。”

      “……老爷恕罪,您今日吃的是韭菜鸡蛋馅的包子,蒜放得有点多。”

      “若我夫人难产,你保大保小?”

      “保大。”

      “为何如此果断?”

      “因为小的出来不一定认您,但大的醒了第一句话一定是骂您。”

      “最后一个问题,若你来府上第一日,我就上吐下泻,你第一件事做什么?”

      “先问清楚,您打算付多少诊金……”

      “滚滚滚,问个屁的诊金!这帮臭鱼烂虾。给我查查!这些人有没有官府开的黄册子,没有的直接轰走!”

      考了几轮,排在姜眠予前面的人没少几个,管家公倒是气得脸都黑了。

      一声令下,门口围着的小厮四散开来。身上只有一件外袍的姜眠予怔愣在原地。显然没什么放黄册子的地方。小厮连问都没问就把她往外推。

      姜眠予被推搡着,离那能活命脱籍的地方越来越远。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心里呕着一股劲儿,拼命往出挤:“贵人您还没看我呢贵人,贵人我真的学过!”

      “待产看护,产后调护!母婴照料我皆熟稔!普通外伤也略通一二啊贵人!”

      可那小厮却是充耳不闻。一片混乱之际,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呼:“老刘头!老刘头你怎么了?!”

      姜眠予探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卖菜的瘸腿老汉被拥挤的人群撞倒,小腿磕在扁担上,豁开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子。

      老汉疼得直翻白眼,旁边人更是惊慌失措。

      她看看管家,又看看老头。趁着小厮没反应过来快步挣脱上前,抓起李府门口测试用的棉布和清水。

      “别动!”

      嗤啦一声,清水浇上伤口,带走了不少污浊秽物。老汉猛地绷直了腿。姜眠予手脚麻利,不到十息,一个利落的止血结稳稳系在了老汉腿上。

      “血不流了!”

      “哎?丫头,你不是来应聘保毓吗?这是金镞科的东西呀?”

      姜眠予眉梢微扬,嘴上却故作谦虚道:“惭愧惭愧,我学的东西说是妇人科,其实算是护理吧…”

      轰人的小厮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管家公的视线淡淡扫过她,目光却没在她身上停留,倒是侧头瞥向一边,眼底暗暗递过安抚,全然无视姜眠予颤抖的双手。

      姜眠予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人群里是一个手持黄册子,衣着干练的年轻女子。

      “没有黄册子,不可行医!来人,把这野路子给我抓到司育堂去,听候发落!”

      姜眠予站起身,苍白地微微颤抖。不明所以地回头直视管家公。

      “贵人!您能看出来我的手艺。这行医看的是技术不是黄册子。有册子的是官府的医师,可我们平头老百姓会点野路子也够用不是?您那告示上也没写——”

      姜眠予正赔笑着脸指向告示旁,视线无意往上头一扫。

      自己的大头照正被几个捕快模样的人往告示上贴。讨好的表情猛地一顿,没想到那死地方动作这么快。

      她四下张望想要冲出去逃跑,可四周因她这惊世骇俗的新奇手法围过来的人络绎不绝。

      出不去。姜眠予绝望地扒开人群又被喊着一声声“无册行医”的小厮拉回来。

      巷口。不远处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灰篷马车车帘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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