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平平无柒

1、第一章 八年前

　　八年前的A城晚秋和如今一样，晚风吹过，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摇晃着落下。
　　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让桌上的每一个人都身心俱疲，却又不得不提起精神做最后的收尾。
　　陆砚辞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烟。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手工西装，领口松松解开一颗扣子。
　　冷峻的眉眼时不时扫过长桌对面正侃侃而谈的青年，那人清瘦的脖颈随着言语和呼吸一起一伏，平静的目光偶尔和他对上视线，又不易察觉的快速错开。
　　“陆总，您觉得怎么样。”
　　会议室安静几秒，都在等陆砚辞做出反应。
　　陆砚辞奇怪的勾唇笑笑，“没什么问题，沈律继续。”
　　指尖的烟被他重重掐灭。
　　面前如此严肃的人，昨天晚上还在他的房间，如今转眼就不认人。
　　会议结束，陆砚辞趁着沈峥出会议室的前一秒开口：“沈律，刚刚有点细节想再和你确认一下，辛苦你来找我一下。”
　　沈峥脚步顿住，“好的陆总，不辛苦。”
　　沈峥疲惫的跟着进了陆砚辞的办公室，陆砚辞进了办公室却沉默着不语，坐进桌子后面，眼神还像刚刚一样在沈峥身上扫来扫去。
　　“陆总，您还有事没，没事的话我该下班了。”
　　沈峥脑袋胀胀的疼，怎么也想不到还会和眼前人有接触。
　　陆砚辞冷哼一声，“沈大律师就是这么做人的，昨夜刚跟我亲亲热热现在就翻脸不认人，找你说句话都不行了？”
　　窗外的黄昏映在沈峥身上，照的他冷淡又薄情。
　　此刻的沈峥，只能无力的沉默，记忆飘回到了昨天晚上。
　　沈峥从国外留学回来做了家律师事务所，他有能力有魄力，结交了不少朋友，一步一步做的越来越大。
　　他前几日和远洲集团谈了合作，昨天晚上参加了对方准备的饭局。本来一切都该顺顺利利的，只不过在餐桌上，沈峥一进门就和陆砚辞对上了视线。
　　这人和他没什么仇，也没什么怨。
　　就是有一点情债。
　　沈峥呆愣半响，想夺门而出，但完美的职业素养控制着他一一打招呼，友好的握手。
　　轮到陆砚辞的时候，他恨不得现在就从这酒店窗户跳出去。但陆砚辞没什么反应，他只能僵硬的点头握手问好。
　　身边的助理在他后腰上狂戳的手指都快冒火星子了他才勉强回神。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心虚，还要说起八年前。
　　那时候年少不知天高地厚，两个少年在高中谈起一场轰天动地的恋爱，恨不得宣告全世界。可本该前途光明的两个少年被分别重击的七零八落。
　　沈峥因为一些事情偷偷出了国，此后经年再未相见。
　　饭局上是没被为难，只是结束时陆砚辞不咸不淡的开了口，邀请他们去KTV玩第二场。
　　沈峥想拒绝也没机会，到了KTV，陆砚辞像疯了一样一杯接一杯的灌他酒，喝太多断了片。以至于他再睁眼，是躺在陆砚辞身边，浑身上下都痛的不行。
　　沈峥只能无助的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悄摸的一瘸一拐出了酒店房间。他知道他跑不了，但缓冲的时间能多一会是一会。
　　思绪翻飞间，陆砚辞已经走到他面前，语含怒意，“沈峥，你除了沉默就是沉默，明明那么能言善辩为什么到我这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峥有个毛病，即使平时再会说话，一遇到感情的事就熄了火，因为没人教他感情的事怎么处理，他不会就只能逃避。
　　“我...昨天晚上不是你强迫我的吗，有什么可说的。”
　　“况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能怎样...”
　　“呵，我强迫你？”
　　“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昨天晚上是谁扒着我的衣服让我别走，说要带我回家的？”
　　沈峥又一次心虚的闭上嘴，他是真的不敢和陆砚辞争辩。
　　“那你想怎么样...”
　　“沈律师，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私底下是什么样的吧。”
　　沈峥抬头看向陆砚辞手里举着的手机，手机屏幕上视频封面明晃晃的出现在他眼前，是他昨天晚上的样子。
　　沈峥抿着唇，他肯定如果是八年前的陆砚辞，就算有这种视频也是用来起飞的，现在就不一定了。
　　但一不一定的，他是律师啊。
　　他想提醒一下陆砚辞的，只是他毕竟亏欠，他也想补偿，最后只能艰难抛弃职业道德开口：“啊，真是，太糟糕了。陆总你想要我怎样做才能删掉呢。”
　　陆砚辞抽抽嘴角，沈峥居然真的会陪自己演这种霸总玛丽苏的桥段。
　　看来也不是不能原谅。
　　他装模作样的清清嗓子，“做我的床伴，陪在我身边直到我玩腻为止。
　　沈峥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面孔，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不知道还要不要陪陆砚辞胡闹，也不知道陆砚辞究竟还带没带一点真心。
　　各种各样的不知道和不清楚组成了他对眼前人复杂的真心，所以他此刻很清楚的想说出一句话。
　　“好，我陪陆总玩到腻为止。”
　　陆砚辞同样心慌，他不知道沈峥还愿不愿意陪他玩。
　　不过没关系，沈峥愿不愿意都是他陆砚辞的人，都得是他陆砚辞的人，他不会再给沈峥离开的机会。
　　所以在他听到沈峥的回答时，他是惊诧又庆幸的。
　　陆砚辞上前一步低头吻上那张唇，宣泄着自己无法言说的情绪。
　　苦涩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就进两人交合的唇上，陆砚辞想撇开头不让沈峥发现的，但思念太过，他不想撤开。
　　温热的手指附上陆砚辞面颊，把泪滴抹去，抓着他的脑袋越吻越深。
　　沈峥，陪我玩的久一点吧。
　　亲吻持续的太久，结束时两人都太狼狈。
　　“从今天开始，来跟我住。”
　　陆砚辞像是怕被拒绝，没等沈峥回话就抓着人出了办公室。
　　沈峥还在喘着气调整呼吸，被陆砚辞扯的一踉跄，心里还同时害怕着外面有人会看到。
　　还好下班点已经过了，这会外面已经没人了。
　　“等一下。”
　　沈峥能明显感觉到抓在他手腕上的手紧了紧，痛的他轻蹙下眉，但也没抽出来，任由陆砚辞紧紧抓着。
　　“我要去收拾下东西才能走，等下还要去我那拿几件衣服，不然明天没得穿。”
　　陆砚辞犹豫了一下，轻轻应嗯。
　　最后那只抓着沈峥手腕手摩挲几下，还是松开了，他怕沈峥不愿意。
　　沈峥不动声色的走过陆砚辞身边，心里却失落万分。手腕上还残留着陆砚辞身上的体温，他怀念了好久的温度。
　　沈峥收拾完东西，又回了趟他的住处拿衣服，一路下来两人都没开口。
　　安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进了陆砚辞的家里。
　　“你穿这双拖鞋，东西给我，我给你放进卧室。”沈峥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站在原地缓慢的换鞋，换好鞋了就站在门口不动。
　　“站在那干什么，进来坐。晚上想吃什么，我叫人送过来。”
　　陆砚辞把沈峥的东西拿进自己卧室，出来就看见沈峥还站在玄关发呆，这人几年不见怎么变得呆呆傻傻的。
　　看着沈峥听话的进了屋，陆砚辞转身走向客厅的落地窗前。抬手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叼进嘴里，火光闪烁一瞬，一缕烟雾缓缓飘起。
　　沈峥走向沙发坐下，目光定在陆砚辞嘴中叼着的烟上，想开口劝他别抽了，又想起来自己没有那个立场了。
　　“别折腾了，家里有面条吗，我煮点面条吧。”
　　陆砚辞转身看了一眼沈峥，朝厨房仰了仰头，“有，冰箱里还有点蔬菜。但都是很久之前买的了，你看还能不能吃再做。”
　　以前的时候，沈峥经常给他做饭吃，各种家常菜沈峥几乎都会，而且做的都很好吃，他也特别爱吃。
　　沈峥低声应好，转身往厨房走去。
　　陆砚辞看着沈峥的背影，心续始终无法平静，他和沈峥之间的隔阂太多了，可他也太想念这个人了。
　　所以再多的隔阂都不想去管，他只想和沈峥的距离近一点。
　　陆砚辞的家里厨房是开放式，客厅和厨房之间只隔了一个吧台，陆砚辞踱步到吧台前坐下，眼睛继续盯着沈峥，偶尔抬手吸一口指尖燃烧的烟。
　　沈峥被盯的不自在，自从重逢开始，那人的目光好像就没从他身上下来过。
　　以前，陆砚辞就是这样盯着他做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