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鱼与茶花》时秒的茶

22、帖子是删不完的 周

　　周五傍晚，展商的车驶上回程高速。

　　苏茶茶缩在后排角落，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匿名帖是周四夜里冒出来的，才一天，转发就过了五百。

　　她一路刷上去，表情逐渐一言难尽。

　　主楼三张图，配着一段绘声绘色的小作文。

　　艺术系大三女生，实习三个月，老板亲自接送、带着出差、酒会挡酒。

　　“师徒关系？反正我不信。”

　　“老板还是女的，贵圈真会玩。”

　　评论盖了一百多楼，一个比一个会编。

　　苏茶茶差点气笑了。

　　包养？

　　她掏出记账小本本对天发誓。

　　到现在喝于小鱼一杯奶茶，她都记在往来账上。

　　就于小鱼那个工作狂，包养她干嘛？

　　包她回酒店连夜改花神卡文案吗？

　　她面无表情地往下滑。

　　截图，保存，新建相册，按时间命名。

　　酒会那张，十月十七号。

　　居民楼下车那张，日期她记得清清楚楚。

　　展馆门口那张，本周三。

　　原书她没白看。

　　书里这种造谣名场面，她翻过不下十回。

　　套路她闭着眼都能背。

　　当事人哭着删帖，粉丝追着骂，路人跟着踩。

　　越闹越大，到最后真假没人在乎，瓜先吃了再说。

　　谁先急，谁就输了。

　　她苏茶茶，偏不急。

　　前排，于小鱼的电话从上车就没断过。

　　“对，链接、转发、评论，全部固定，一条都别删。”

　　“律师函周一之前发出去，平台信息该调就调。”

　　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的清楚。

　　龙欣坐她旁边，拧开一瓶水递过来。

　　“营销号那条线在查，”她压低声音，“转发时间太齐了，有人买水军。”

　　苏茶茶接过水点点头，把手机一扣。

　　憋了两秒，没憋住，凑过去小声问：“龙欣姐，展会复盘和十二花神那页纸，今晚还要交吗？”

　　龙欣看着她，没说话。

　　前排的于小鱼也回了头。

　　两个人像看怪物一样，看了她两秒。

　　“先吃饭。”于小鱼说，“回去睡觉，工作明天再说。”

　　苏茶茶哦了一声，乖乖把电脑包抱进怀里。

　　她也没办法。

　　别人被造这种谣，早哭着扑老板怀里求做主了。

　　她倒好，满脑子都是杏花的花期。

　　真是天生的打工人命。

　　周六中午，学校食堂。

　　苏茶茶端着餐盘排队，身后两个女生的声音飘过来。

　　“就是她，艺术系那个，论坛上的。”

　　“看着也平平无奇啊……”

　　“谁知道呢，人家本事大着呢。”

　　声音压着，又刚好能让她听见。

　　苏茶茶面不改色，给自己点了份糖醋排骨。

　　造谣归造谣，饭不能不吃。

　　刚坐下扒了两口饭，宿舍群连环炸。

　　室友甩进来三个链接，配了一长串问号。

　　校园表白墙、小红书、年级大群，帖子搬了三个家。

　　主楼还添了两张新图。

　　一张老街口，她和于小鱼十指相扣的侧影。

　　一张居民楼下车边，有人往她手里递热可可。

　　配文写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艺术系苏某，资源拿到手软，老板亲自喂到嘴边。”

　　“女孩子走捷径，是要还的。”

　　苏茶茶盯着喂到嘴边四个字，太阳穴跳了跳。

　　她放下筷子，把两张图认认真真截了。

　　这一段她熟。

　　原书里，原身也挨过一模一样的脏水。

　　那位是怎么处理的？哭着跑回家，求苏父出面。

　　苏父摔了杯子，骂她丢人现眼。

　　苏柔在旁边柔声劝，转头就把她急了的截图撒得满校都是。

　　不到一个礼拜，原身名声烂透，连辩解都没人听。

　　苏茶茶当时看到这儿，气得给作者寄了八百字差评。

　　轮到自己，她可不会那么蠢。

　　哭没用，删帖没用，下场对线更没用。

　　帖子是删不完的。

　　能删干净的，只有躲在屏幕后面发帖的那只手。

　　她打开备忘录，新建表格，五列。

　　图片、时间、地点、在场的人、原始出处。

　　一行一行，慢慢填。

　　填到第五行，微信顶进来一串小红点。

　　苏柔的头像，消息连发了七八条。

　　“妹妹，妈妈把帖子转给我了，姐姐看得心都碎了。”

　　“那些人怎么能这样污蔑女孩子的清白！”

　　“要不要姐姐去学校帮你出面解释？你一个人别硬撑。”

　　“想吃什么跟姐姐说，姐姐给你点。”

　　字字句句，温柔体贴，挑不出错。

　　苏茶茶挑了挑眉。

　　她把两张新图放大，又看了一遍。

　　车边那张，机位在对面楼二层，角度刁钻，蹲了不止一天。

　　出差行程，她只跟家里报备过。

　　苏柔当时还贴心问了酒店和车次。

　　好姐姐。

　　你知道的，可比营销号详细多了。

　　她回了两个字：“不用。”

　　想了想，又补一句：“谢谢姐姐关心。”

　　然后长按聊天框，截图，拖进证据文件夹。

　　先记账，后算账。

　　周一早八，阶梯教室。

　　苏茶茶推门进去，前排几个人齐刷刷回头。

　　目光顺着过道黏过来，窃窃私语跟了一路。

　　她今天穿了件圆领卫衣。

　　捂了四天的高领，今天不捂了。

　　越是这种时候，遮遮掩掩才像心虚。

　　刚坐下，前排女生转过椅子。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半排人听见。

　　“有些人啊，课都不用好好上。”

　　“跟老板出差三天，回来就是优秀实习生了。”

　　“就是不知道这实习，白天做，还是晚上——”

　　哄笑声炸开。

　　苏茶茶掀了下眼皮。

　　就这？

　　她在论坛刷到的版本，比这难听十倍，还带配图连载。

　　这位同学的想象力，不用在结课作业上，可惜了。

　　她没接话，把电脑掀开，动作稳稳当当。

　　屏幕亮起，十二花神第二支，杏花的花神卡文案。

　　光标插进第三行，她接着周五的往下改。

　　“杏花开在惊蛰前后，花色淡白，花枝带红萼。”

　　哄笑等了两秒，没等到当事人脸红哭鼻子。

　　那女生讨个没趣，撇撇嘴转了回去。

　　室友凑过来，用气声问：“茶茶，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骂她？”

　　“不用。”苏茶茶敲着键盘，“快记笔记，这章期末考。”

　　造谣的人最怕什么？

　　最怕当事人不接招。

　　满身力气打过来，对面连头都不抬，那拳就全落在棉花上。

　　一堂课上完，杏花文案改完了。

　　她还顺手列了第三支桃花的提纲。

　　下课铃响，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三个字，金大腿。

　　苏茶茶抱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防火门，躲进楼梯间。

　　“帖子看了？”于小鱼问。

　　“看了，全平台版本都拜读过了。”

　　“怕不怕？”

　　苏茶茶靠着窗台，嘴比脑子快。

　　“还行，网友文笔一般，编得不够真。”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静得她都能听见那边翻纸的声音。

　　然后于小鱼说：“证据表我看了，比我想得还全。”

　　苏茶茶刚想谦虚两句，下一句就砸了过来。

　　“别怕，有我在。”

　　她到了嘴边的贫嘴，一下子全卡回去了。

　　这句话她在海边听过一次。

　　那次在防波堤，风大浪响。

　　这次隔着手机，信号稳稳当当，五个字一个都没丢。

　　她攥着手机，盯着楼梯间的窗户，半天憋出一个字。

　　“嗯。”

　　“周六周日，吃饭了吗？”

　　“吃了。”

　　“睡了几个小时？”

　　“……六、六个小时。”

　　“今晚十点之前睡，方案不许再改。”

　　“再让龙欣看见你凌晨两点在线，我停你权限。”

　　苏茶茶：“……哦。”

　　管得比苏母还宽。

　　可她嘴角压不下去。

　　“发帖的账号，法务拿到了。”

　　于小鱼的声音平下来，进入说正事的频道。

　　“登录设备，营销号的收款记录，都在。”

　　“我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苏茶茶直起腰。

　　“是谁？”

　　“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天上午别安排事，下课等我电话。”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了。

　　忙音嘟嘟响了两声，她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她重新打开邮箱，把证据时间线表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七张图，五行时间线，三个在场人。

　　表格最后一行空着，是她留给明天的。

　　她想了想，在日期栏里敲下两个字。

　　明天。

　　保存，关电脑，抱着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她脚步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通话记录最上面那条，时长四分二十七秒。

　　苏茶茶把手机揣回兜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下楼了。

　　帖子删不完没关系。

　　反正明天，就有人替她连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