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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肉美人    九月 ...

  •   九月份的天,正热得人脑蒙,从东院到西院,一段路,直走得人头冒汗,脸起油,日头照在身上更是热辣辣的疼。

      绿柳从亭子里出来,看着晃眼的大日头,忙一手遮在额前,一手提着东西快步到万寿院。

      “绿柳,你可算来了,老爷就等着你手里的东西呢。”万寿院的婆子,忙接过绿柳手里的东西,来不及多说一句,接过东西就往里走。

      绿柳站在屋檐的阴影处,从怀里掏出帕子,轻轻拭去脸上的汗。

      这天热得厉害,早知道我就不答应梅姐换差事,晒得跑的真让人遭不住,明天我定要同梅姐换回来,她心里这般想着。

      她心头又泛起燥热,一看日光正毒,想着再凉快一会儿再回去。

      她站在厢房侧边檐下,正盯着满池荷花入神,猛听得房内有摔杯碎盏的声音,吓了一跳,紧接着一声“滚”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出来的是刚才进去的婆子。

      绿柳悄悄探出头,往婆子那边瞧。

      心想,老爷这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连陪他多年的婆子都吵嚷,幸好自己没被分到万寿院。

      想到这,绿柳在檐下也站不住了,不管太阳正大,忙从万寿院出去,一路快步,回到花室。

      花室内,环芝和锦红正执着凉扇,扇风闲聊。

      绿柳猛地推门进来,一脑门的汗。

      环芝起身,忙给她扇风:“怎么走得这样急,热得一脑门汗。”

      “我早就说了梅姐看起来笑眯眯的实则一肚子坏水,要是好差事她能让你去?恐怕自己忙不行,就上赶着去了。”锦红开口道,她十分看不惯梅姐的做法,仗着自己在府上时间长,挑肥拣瘦,尽做好差事,一整个笑面虎。

      环芝怪道:“行了,你少说两句。”

      “本来就是嘛。”锦红不服气地顶了句。

      “自从大小姐当上城主,老爷身体不好在万寿院休养,他脾气差,性格又古怪,之前拔去的一群丫鬟、婆子都受不了他,只有刘婆子留在万寿院里,平日里丫鬟们都绕着走,就你,非要心软和梅姐换,吃力不讨好。”

      绿柳也觉得自己不应该答应梅姐这个差事,不过事到如今,做也做了,只能再抽空找梅姐,说不换了。

      三人在花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午后,倦意很快袭上大脑,绿柳强撑着眼皮,再一看锦红已经困得栽在桌案上。

      “来人!!!!!老爷不行了!!!”

      这一嗓子,搅得整个戴府“活”了起来。

      花室外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几人隐约听到外面的对话。

      “太突然了,怎么突然不行了?”

      “老爷身体本就不好,天也热,熬不过去正常。”

      “说实在的,他活着和死了也没区别,反正戴家现在是大小姐在做主。”

      “嘘一一你不要命了,说这种话。”

      绿柳的脑袋猛得从困倦中惊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老爷死了?明明刚才他还在万寿院斥骂吵嚷的婆子。

      当天下午,戴府上下挂上白绫。

      这边,白无咎感觉喉咙里好像塞了一团火直往外面冒烟,每一次呼入的热空气都干得喉咙像两块起皮的土地,她抿了下干得开裂的嘴唇,有气无力的问道。

      “离巍郦城还有多远?”

      “前面就是。”风祈也好不到哪去,又热又渴,头上的汗就没消过,自额头滚到眉骨又滑下来。

      三人加快脚步,往巍郦城赶。

      刚到巍郦城,还没找到茶馆痛饮几大碗茶水,就得知巍郦城主去世的消息。

      不过也顾不上凑热闹听八卦,三人到茶馆“吨吨”连喝三碗茶水,这才缓过来。

      “客官,一碗茶水一文,总共九文钱。”

      风祈从随身包里拿出铜钱,放在桌上,又让小二再添三碗茶水。

      三人坐在茶馆边闲聊边喝茶。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风祈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看向师父。

      白无咎笑了笑:“怎么不是时候,这不是刚好赶上。”

      小童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个打谜语的人:“什么时候不时候?赶上什么了?你们两个人说话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白无咎冲风祈示意,让她来解释。

      风祈道:“城主的夫人与师父是旧相识,咱们刚好路过巍郦城就想着去拜访城主夫人。”

      “哦,那咱们去呗。”

      “但城主去世,现在去拜访的话不太方便。”

      戴府内。

      戴冰面无表情的穿过前院,前院还有不少正在布置白绫的丫鬟、小厮,看到她走过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一个个低头行礼。

      戴冰目不斜视的掠过,从前院拐到右侧,有一处单独院子,是戴家祠堂。

      祠堂里摆放着戴家自家谱记载的所有过世牌位,放在第一排正中间的牌位,上写着桑施,旁边小字写着戴冰之母。

      桑施的牌位之前并没有放进祠堂,一直藏在戴冰房间,后面戴齐身体日渐消瘦,病重卧床,戴家由戴冰一手把持,桑施的牌位才得以重见天日,放进祠堂。

      戴冰一进祠堂,目光直奔桑施牌位,“嗵”一声跪在蒲团上,她的脸色变得柔和,目光温柔的看着牌位上的桑施二字。

      “娘,答应你的事我说到做到。就是有点太慢、太晚……”她咬牙,目光瞬间锐利又马上柔和下来,“我知道您不会怪我。”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我知道您心胸宽广,对这种烂人、烂事可能早已不在乎,一笑置之,但我不是,我睚眦必报,心胸狭窄,希望他到了那边,不会搅了您的清静。”

      戴冰跪在蒲团上对着桑施的牌位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直到香快燃尽,她起身又点了新香,磕了三个头,走出祠堂。

      戴齐一死,巍郦城内无城主,戴冰只好一手处理戴齐的后事,一手处理巍郦城的大小事宜,成了巍郦新城主。

      隔天,风祈一行人来城主府吊唁。

      “你们是什么人?”门口的侍卫问道。

      白无咎道:“我是桑施的旧友,路过巍郦来拜访她。”

      “桑夫人早已故去。”

      “故去?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年了。”

      白无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眼垂了下来,也没了吊唁的心情,转身冲风祈道:“走吧。”

      风祈点头。

      三人正准备走,刚好碰上回府的戴冰。

      她一身劲装,头发扎得利落,骑在高头大马上。

      看见风祈几人,问道:“来城主府是有什么事?”

      她下马,询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故人的容颜。

      白无咎看得入神,一旁的风祈接话道:“本来想来拜访桑夫人,但得知桑夫人早已不在……”

      戴冰听到桑夫人几个字,神情认真地看向师父,她娘在世时,少有朋友,曾说过年轻认识一个人,二人相约游历大夏,可惜后来各有事情,便耽搁了,甚是可惜。

      看来眼前这位上了年纪的女子便是娘说的那个人。

      “既是我娘的故人,我身为晚辈自然要招待一番。”

      当晚,风祈三人住进了城主府。

      城主府人口少,只有戴冰和府上的丫鬟、婆子。

      吃过晚饭,白无咎说要去看看桑施的牌位。

      风祈看她情绪不高,便没有跟着,让她自己去和旧友聊聊天。

      说起来,白无咎很少提起自己年轻时的人和事,她总说自己记性不好,多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怎么可能记得?人也是,见过的人那么多,哪能一个个地记起来。

      桑施是她主动提起的第一位旧友,在她心里总归是有些特殊的。

      白无咎跟在戴冰后面,默默走着,她收起了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无所谓不在乎的神情,来到祠堂,看到桑施的牌位。

      戴冰上前道:“娘,您朋友来看你。”说完便留下师父一人在祠堂,她出去等着。

      牌位上刻着桑施二字,白无咎轻轻抚过牌位,低声道:“说好一起游历大夏,唉……人呐。”

      大概二十多年前,桑施是巍郦城镖局千金,家里有钱,自己又从小练武,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个仗剑走天涯的浪子。

      可惜,每当她提出这个想法,没一个人赞同。

      爹娘怕她外出受伤,路上有个刮风下雨怕冷着、怕饿着,又怕路上遇到心术不正之人。

      而其他人,一听到她要当个无家可归的乞丐,更是连连反驳。

      “你一个姑娘家去那么远干什么?路上遇到点儿事怎么办?”

      “这不是姑娘家该干的事,你只需要挑一个如意郎君,成了家再生些孩子,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姑娘?”

      ……

      诸如此类的言论。

      桑施不得不待在家里,每天活动范围,家——街上——家,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

      直到遇到白无咎。

      白无咎,少华人士,出身少华白氏,年轻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游遍大夏,救济扶贫,匡扶正义成为侠士。

      正巧,白无咎听说巍郦城有一古宅闹鬼,寻着消息来到巍郦捉鬼。

      在巍郦城居住期间,结识桑施,得知桑施也想云游大夏,便约定一年后,两人在巍郦城西的送行树下再聚,一起云游。

      谁知,从巍郦城离开后,白无咎的师门遭受变故,太多的事,太多的人搅在一起,之后白无咎打听过桑施近况,得她嫁了人,生了女儿,一来二去,这个约定也不再提起。

      白无咎将牌位从台上拿下来,上面擦得一尘不染,她坐在蒲团上,将牌位放在身旁。

      只是静静地待着,仿佛年少时两人也曾这样,静静坐着。

      这边,风祈整理好随身包里的东西,准备出门逛逛。

      小童一看师父去祠堂半天不回来,而风祈姐又要出去,他自然选择和风祈姐一起出去。

      “风祈姐,我和你一起~”小童跟在风祈身后,活像个小尾巴。

      风祈点头,让他一起。

      巍郦城在大夏边境,多风多沙,气候干燥,风景壮美,人也好看,大气舒展的美。

      风祈带着小童出了城主府,准备去集市上转转,顺便打听下白梵青的下落。

      白梵青没打听到,却得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知道杀死城主的凶手是谁。

      纸条是一个带斗笠的男人塞到她手里的,风祈察觉到后想拽住他,但集市上人太多,还没等她拽,那男人就消失在人群中。

      杀死城主的凶手?这么说来,戴程是他杀。风祈握住手中的纸条暗暗思忖。

      城主府中,白无咎从祠堂出来,到花园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

      猛听到脚步声,很轻,小心翼翼的。

      “老爷房里的那幅美人画收起来了吗?”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压得低。

      那一个人回答:“收起来了,那幅画太邪门了。”

      “收起来就行,行了,这件事就别再提了。”

      “我还是害怕,你说老爷的死会不会跟那幅画有关?”

      “别胡说!”女子呵斥道,“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是。”

      白无咎躺在树杈上听了一耳朵,应该是说戴程的死和画有关吧,不过她跟戴程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他怎么死的。

      下午,风祈从集市回到城主府,一回来就去找白无咎说纸条的事。

      “有人告诉你戴程是他杀?”白无咎展开纸条,开口道。

      “对。”风祈皱眉道,“看身形应该是个男的,年纪在二十多岁。”

      “你,我初到巍郦,刚住进城主府就有人盯上你,看来这人对城主府还挺关注。”白无咎没太大的兴趣,她不想蹚这场浑水,便想含糊过去,“那把纸条交给戴冰,让她去查,毕竟是她爹嘛,咱俩就别管这档子事,打听打听白梵青的下落继续赶路就行。”

      风祈本想查查戴程的死因但听到白无咎这样说,想着这事交给戴冰查显然更合适,便点头。

      “也行,戴冰来查更为合适。”但她转念一想,“那人为什么不把纸条给戴冰?明明戴冰和戴程的关系更近。”

      风祈揉着脑袋想了一阵,突然想到一件事。

      大夏的城主并不是通过考核或皇帝任命的,而是世袭,除非城主死后无子嗣来继承,这才由皇帝任命,例如临下的李季子有一发妻,早亡,家中无子嗣继位,死后临下无城主,就由皇帝指派。大多数的城主像戴程这种死后,家中有子女,便有子女继承,成为新城主,因此也有杀父或杀母来成为下一任城主的情况。

      但戴冰,应该不是这种人吧?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还不能下结论。

      这样一来,戴冰的嫌疑更大些,虽然戴程这几年卧病在床,巍郦的政务全权由戴冰负责,但名义上城主还是戴程,戴冰只是暂管。但戴程死后,戴冰名正言顺的成为城主。

      风祈想了想,没有把纸条交给戴冰,而是去找了她一趟。

      “风姑娘,找我是有什么事?”戴冰正在书房处理政务,听到侍女通报说风祈想找她聊聊,她马上让进来。

      风祈拉了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书桌上还未处理完的政务,笑道:“戴城主每日处理这么多的政务也是辛苦。”

      “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谈不上什么辛苦。”

      风祈继续道:“恕我冒昧,老城主是因什么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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