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说他很高尚》李彧鲤鱼

26、第 26 章 叫人全名

　　这逆天合同把沈遇从感情洼地中救出来，他又是那个理智冷情的沈总，按本来计划说出拒绝投资的话。

　　成年人习惯表里不一，沈遇客气委婉，揣摩他没有变化的表情，还违心说：“感谢你的好意。以后，若是我再遇到困难，还可以向你求助吗？”

　　应该不能了，周家少爷娇生惯养，主动追着给资金，合同里各种放心保障，沈遇却三番五次不给面子，再有困难，只能自己砸锅卖铁。

　　有一瞬间，沈遇想收回那句话。

　　周辞渊喝完一杯茶，说：“好事啊，你也能轻松些。但是别等下次了，心里老是惦记事情，对胃不好。”

　　……别提胃了。

　　“我给你把资金全包了，你再也不用发愁这件事。研发，实验，需要专注。”

　　沈遇往回倒时间带，发现自己说的话几乎没起作用，这什么听力？

　　“我听说，你要买一批医疗理疗仪？”

　　周辞渊抬头。

　　沈遇暗下决心打出王牌：“蔡执是医疗器械供应商，我在行业交流会见过，知道很多人都在抢那批理疗仪。我就打听了一下。”

　　——这么关心我的事？我的感情投入有回响了？

　　周辞渊笑了一下，点头承认。

　　“那批货有人出价八亿。”

　　“我预算七个亿。”周辞渊对沈遇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不会找蔡执泄密，让蔡执坐地起价。

　　沈遇：“你作为项目部总监，年度可调动的资金，是十亿。此前，你有投过别的项目。”

　　周辞渊蓦然愣住，那批医疗器械非买不可，按理来说，他没有多余资金给沈遇。

　　除非等到明年。

　　也就是七个多月以后。

　　“……”

　　“还好我现在没有难处，可以等明年再说。看在校友的份上，我跟你先抢个位置？”沈遇玩笑似的语气。

　　“这有什么要紧的，医疗器械算周家的大事，这笔资金可以从周家出，不算我的……”周辞渊语速很快，话来不及过脑子，打算明天跟家里胡搅蛮缠。

　　沈遇岂能放过这个机会：“周辞渊。”

　　叫人全名在某些时候有定身术的效果，得益于大人的培养。

　　周辞渊果然顿住了。

　　“你要兼顾学习和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项目总监这个职位也是你努力争取的，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让你被人说靠家里关系。”

　　“我……”被说两句算什么？

　　“你把我当朋友，想办法为我考虑，我怎么能让你被人说三道四？”说肉麻的话果然让人不舒服啊，沈遇压制毛骨悚然的感觉，说，“再说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把你当朋友。”

　　拿他当朋友？周辞渊又一次被话堵住。

　　“你也不想我为这件事整天内疚吧？”沈遇撩起眼皮，桃花一样的眼神圈圈往外投射，细密的情网撒开，却并不收网捕捞，静待别人主动走进去。

　　“……”

　　“都一点多了，饿了吧，去吃饭。”沈遇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打算请顿饭就彻底揭过去，但在哄人方面没有经验，只能化身徐外婆，倒出长辈的慈爱大招，“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

　　还没从天塌了的悲痛中回神，就被灌了一耳朵的安慰。也是神奇，沈遇三次把他当小孩，回回感觉不一样，第一回让他找不着北，第二回让他气闷火大，这三回，让他成了考试不及格的可怜小孩，满腔悲愤难过。

　　沈遇已经站起来了，手动了一下。有那么一刻，周辞渊差点以为沈遇是要伸手牵他，好在他不是天塌了就睡不着的人，只是多看了几眼，没有脆弱地牵上去。

　　“沈总可能不了解我，”周辞渊起身站立，壮硕身材和一米九身高的气势完美凸显，沉眉冷声，“我不是轻易说放弃的人。”

　　“……”沈遇双目失去光泽：一个不知好歹的乙方，不值得你说这样的话，希望你清醒一点，无聊的话，可以做点造福苍生的好事提升幸福感。

　　办公楼里其他人已经吃过午饭陆续回来了，周辞渊和沈遇往外走，路过办公区将合同放一人桌上，快速发消息：

　　“给项目部看，一定要通过！”

　　面上没有纰漏，微笑如常和沈遇去吃饭了。结束后下楼，胡良山来接沈遇，周辞渊第五次看手机，终于收到结果。

　　“没通过。”

　　沈遇看周辞渊陡然被寒风吹过的表情，心里了然，笑着跟他说再会，上车离开。

　　以前面对周辞渊要投资这件天大的好事，沈遇心里五味杂陈，担心有阴谋，每天深思熟虑小心谨慎，连带着甚至排斥这个人了，觉得他的真诚都是伪装。现在拒绝以后，一身轻松，又觉得周辞渊非常可爱。

　　当然这个决定不会因为看周辞渊可爱就会改变。

　　拒绝周家的资金，沈遇有很多考虑，能说出来的就有四五条，还有说不出来的，那……就是说不出来。

　　一路疾驰，噪音隐约。

　　胡良山看老板脸色不是很高兴，识相地没有说话。

　　漫长沉默中，沈遇挖掘那说不出来的点，可惜，大约是某种感觉，无法条分缕析列明要点，反而让他推出了一个可能：若是心怀不轨，以周辞渊的家世背景，轻松碾压沈家，何必这样迂回？

　　那自然是乐趣。

　　挖掘机铲草久了，难免索然无味，想体会下亲手拔草的快乐。现成的草也没什么意思，得找一棵快枯萎的草，以英雄的姿态出现，给它浇水，施肥，打光，吹风，等草恢复生机，甚至茁壮成长，到最鲜美时候，一片一片揪叶子，等它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再告诉它英雄救美背后的算计，看它流下不可置信的泪水，再一把连根拔出，丢到臭水沟里。

　　最后在小草垂死挣扎的目光中，坐上挖掘机，慢悠悠离去。

　　……

　　沈遇想自己应该去看望外婆了，很久没陪她看八点伦理狗血电视剧，居然这会才反应过来。

　　于是那不可捉摸的感觉再次被深埋。

　　.

　　周辞渊跑去跟项目部的人沟通，风险、规定、律法三件套，都在说这个合同过不了，每个人说话很客气，但眼里意思都是在说他有病。周辞渊憋闷，但他还没有毕业，只好忍痛让步，让别人重新做一份符合各种规定的合同。

　　他回到办公室，来回走了两圈，怀疑三十楼太高了，觉得氧气不够用。

　　困兽扒拉牢笼半小时，终于在两袋果冻一壶茶水和向日葵香气中安定下来，拿手机摩挲片刻，还是拨出电话。

　　姜筠桌上摆满了文件，一周七天，周一到周五是最忙的时候，一目十行看完资料，她揉太阳穴，摸茶杯一看，早就空了。

　　起身去倒水，脚一阵疼，发现忙得都忘记换鞋了，踢掉高跟鞋换上平底拖鞋，她长舒一口气。

　　手机响动。姜筠扫了一眼，懒得拿，直接开了免提，自己去茶几那倒水。

　　“医疗器械我谈拢了，你派人对接吧。”声音有点闷。

　　这事居然让她管？姜筠很快联想了前因后果，不客气笑出声。

　　周辞渊本来脸皮发热，直到那边传来长达一分钟的嘲笑，冷静了。丢脸这种事，前三秒很难堪，后面就可以麻木。

　　姜筠笑够了：“你想把这笔生意算到我这里，好腾出资金投给那个沈家对吧？”

　　周辞渊脸更黑了。知道母亲对闵风的事情一清二楚，但没想到会这样不留情面直接炮轰他。

　　“你想清楚了？让医院直接买单，就等于放弃这笔投资，中间差价你是赚不到的。关键是你要牺牲团队利益？”

　　大约亏损一个亿。团队几个月工作白搭。

　　而且差价要明年才能拿到，周辞渊也等不及明年，心里烦躁得不行，又拿起茶水连灌了好几杯。

　　“那你给我提额度。”

　　“行，明年给你提。”

　　“我……我要现在提。”

　　“哎哟，以前那么多项目需要，也没见你着急啊，怎么了，你对那个叫沈遇的孩子这么上心？”

　　周辞渊眉头微皱，眼睛转了几圈，强调：“我是对那个研发项目上心。”

　　姜筠看着指甲颜色，觉得自己需要多晒太阳，把手伸到窗外晒了晒，语气轻声地说：“哦，巧了，我也看上一个药剂研发项目，觉得眼药水更有前景，你去对接那家项目吧。”

　　“……”周辞渊深呼吸，“我错了，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我没有条件。”姜筠正气地想，自己又不是趁火打劫的人。

　　周辞渊急了，浑身力气使不出来的憋闷，肌肉酸胀得非常难受，险些爬上桌子。

　　“那我要回家继承家业！”

　　“毕业了吗小东西？当初是你非要两头跑，答应在闵风兼职的。”

　　“……那你给我提额啊，我能力提升了，应该给我多点资金吧？这是好项目！”

　　想到孩子急得抓耳挠腮的，姜筠换了只手晒太阳，觉得杯中咖啡更香了，问：“你对沈遇，你俩什么关系啊？”

　　“校友，你给我提额度，我们就是合作伙伴，还能升级成朋友。”

　　“……”

　　姜筠琢磨片刻，回办公桌那要继续工作，说：“可怜巴巴的。你先把医疗器械的事搞定，再来找我。”

　　挂断了。

　　周辞渊二十五岁，撒泼，已经是他突破下限才能干出的事，可是母亲商场铁血三十年，根本不为所动。

　　他一时血气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