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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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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琯一直拿杜中秋当空气,说什么也不避讳,现在提起杨顺没什么好话,杜中秋就说:“你们女人就是奇怪,跟一个好,就得把另一个踩扁。”官琯冷笑道:“你多本事啊,你跟哪个都好,都一样好,避孕套排好号,一星期轮着来,哪个也不亏欠,你多好啊!”官琯知道他在外那些花事,见天上小报,装看不见都不行。就是现在外头那些也没断,少了婚姻绊着,只有更猖狂。
杜中秋自知不干净,说话就不上她的道,他说起在云南熬鹰的事:“几天几夜,它不睡你不睡,人眼鹰眼对着看,等到它眼里只剩你了,只认你,这才算成。”官琯倒没什么兴趣,只说:“那它算白瞎了那双眼了,它眼里光认你,你眼里可认得多啦,不值当!”
从十一月十五号到十七号,杨顺有两天没有回家,杨培中找到她的时候,杨顺在西城火车站,深夜,该发的车早已经发走,不知道她坐在那干什么。杨培中想起去年把她送走的时候,哭的好像一辈子再也回不来。他现在不敢打她,一哭就想起她母亲,她们很像,一旦伤着很难缓过来。杨培中现在老了,小时候宠杨顺上天,还是为沈白受伤第一次动手,感情的事没有对错,但她心里毕竟委屈,只是不说,这些杨培中都知道,也怕她恨起来是一辈子的事。
找着杨顺,杨培中注意到她脚上穿了双棕色防护皮靴,这种款式在外面少见,还是99大阅兵军工制造的一批,早淘汰了。90年代正是杨培中那些人雄姿勃发的岁月,记忆太清晰,不会认错。那双靴子挂在杨顺的脚腕子上,空荡荡的,显得非常大。杨顺甚至翘着脚晃给她爸爸看,问他:“是不是很彪悍?”杨培中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军工淘汰的东西,如果不流向市场,他很清楚会给什么人用。杨培中蹲下来,叫了声:“小顺儿……”那么大个男人,一下子,哭的老泪纵横。杨顺彻底慌了,嗓子里呜咽着爸爸爸爸,绷着嘴,眼泪啪啪掉下来。
杨培中知道有什么事不好了,把杨顺领回家,偷偷给陆卫星打了个电话。陆卫星第一时间赶过来,头发被风吹的直愣稻草一样,杨顺坐在沙发上拿眼看他,陆卫星很窘,站在门口,杨顺一直讨厌他,哪回过来从不理人。杨培中给陆卫星使了个眼色,杨顺当没看见,陆卫星一会就走过来坐到杨顺身边。
从镜子里看,他们两个坐在一起的画面很傻气。陆卫星斯文干净,好像福尔马林泡出来的三好学生标本。杨顺的神情从头到尾带着点捉弄,她以前觉得陆卫星可怜,为一点飘渺的前途,就把自己卖给杨培中,现在她又觉得大概每个人心里都有点什么觉得值得的东西,不是为这个就是为那个,都一样,谁也别瞧不起谁。
杨顺在镜子里问:“陆卫星,你抽不抽烟?”
陆卫星没有烟瘾,也没有夹烟的习惯,最多就是科室琐碎事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吸一口纾解纾解。
杨顺从口袋里把自己剩的最后一颗松牌拈起来,递给陆卫星。陆卫星望着她手里空荡荡的烟盒,不肯接,杨顺捧着那个烟盒跟宝贝一样,陆卫星不信杨顺会对他好。陆卫星当了快三十年的老实人,可杨顺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所有的善意里都带着那么点坏,这种坏是陆卫星性格里的极致,遥不可及,却带有一点吸引力。
两个人僵持着,杨培中已经有了新的打算,坐在对面,甚至没有招呼陆卫星。过了会阿姨进来说钟先生来了。杨顺还在咀嚼那三个字,陆卫星忽然已经站起来,把自己搁在外人的位置。杨培中回头看了眼,说:“小陆你坐,当自己家一样。”陆卫星是个聪明人,否则杨培中也瞧不上,但是到陆卫星又坐下的时候,杨顺已经站了起来。杨培中只得又走回去,拍拍杨顺肩膀:“小顺儿,爸爸抽屉里有条好烟,你去拿过来。”
杨顺回来的时候,三个男人半和围坐在沙发里。钟闵带了两支年份深的洋酒过来,正是杨培中酒窖里独缺的8384,难能投其所好。杨培中借由品酒,一下子把陆卫星推出来,话题开始的不深,毕竟两个领域,陆卫星对他们政商界的有些抵触,只是在电视里见过眼前这个男人。钟闵相反对陆卫星很感兴趣,看模样年岁不大,也很正直,谈到工作,陆卫星下意识言有避忌,只说在空军医院。杨培中不置可否,毕竟陆卫星不比他们经的场面多,听三句说一句,贵在谨慎。等杨顺拿了烟过来,钟闵说不上刻意不刻意,适时把话题停下来。三个男人看着杨顺,心境各异,杨顺表面很平静,大概以前所有的事都知道有一个出口,现在那个出口被堵死,好像一汪死水,只能看着它慢慢沉寂。
杨培中端着酒杯,指指杨顺怀里,对钟闵说:“尝尝这个,老牌手卷烟,现在多少钱也买不到咯!”钟闵便看着杨顺,杨顺走到杨培中身边,一手搂住脖子说:“爸,你别喝酒。”杨培中知道她一句话讲的多困难,拍拍手说:“多大了还撒娇?”
桌上还摆着那颗松牌,杨培中的好烟是给钟闵试的,杨顺蹲在陆卫星的脚边,伸手把她的松牌递给陆卫星。钟闵在一层烟雾后面看着她仰着脸的动作,没有变,他不知怎么慢慢在笑,像他们以前接吻把她强迫成那样的姿势。
人是决定跟另一个人一起吃苦的时候才显得亲密,她把不好的给了陆卫星,好像故意赌气给他看,但他决定了不会有任何回应,或许心在他们看清之前已经放下,她还给他打电话,还愿意在他面前演戏,他已经心无波澜放下走了很远,她还站在原地。
没人知道他那笑里的意思。
杨培中把钟闵引进书房,钟闵自然提起钟茵的事,说接下来的事他希望接手过来,下月亲自跑趟山东。杨培中知道他怎么想的,不出一年自己就要退下来,钟闵有心使他周全,他一过去,风声自然转到他身上,好像钟茵的事从开始就是这个哥哥偏私。
杨培中却摇摇头,忖度片刻说:“钟闵……那年沈小姐的事,我知道一直欠你们个说法,”看见钟闵站起来要开口,杨培中抬手制止他,“叫我说完。”
“小顺儿那孩子,我不说,这么多年你也清楚,给我惯坏了……她一直不肯低头,也就是嘴硬,我当爸爸的,替她给你们,给沈小姐道个歉……”
钟闵站在地灯前,光从背后劈过来,显得线条十分凌厉。杨培中越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反而不是他希望听到的,甚至有一些反感,无论跟杨顺过去有任何算不清的纠葛,是谁欠谁,谁伤谁,宁愿他们至少有一方就是恨也好,不能像杨培中这样,拿她的事当买卖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