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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9 双视角—周 ...
我叫周辞安,是个医生。
我这辈子大概就是别人嘴里那种冷静克制的人。常年待在医院,见惯了急诊和生死,遇事先把情绪往后压,理智永远比冲动快一步。我不太会表达,话少,性子淡,旁人觉得我不近人情,我也懒得解释。
可我偏偏有个跟我截然相反的弟弟,周辞晏。
他从小就黏我,黏得我头疼。别的孩子自己玩自己的,他跟在我身后,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一口一个"哥"。我写作业他趴桌边看我,我看书他把脑袋搁我肩上,我走快了他在后面小跑着追。我回头瞪他,他也不怕,冲我笑嘻嘻。我嘴上嫌他烦,一遍遍让他滚远点,可他真要是半天不吭声,我又会下意识去找。
长大以后他进了演艺圈,变得更会说、更会闹,镜头前张扬利落,回到我这儿,那套本领全用来黏我。
他搬到我那儿住之后,最让我崩溃的就是打电话。
我在医院忙得离不开工位,他倒好,成天没事干,隔一阵就打来电话,炫耀他今天没工作,没话找话地跟我闲聊。一个接一个,打得我火气直往上冒。我又忙又烦,终于熬到忙完休息,立刻打电话回去吐槽,骂他奇葩同事、奇葩病人,顺带把他闲得没事就打电话、给我造成"损失"这件事狠狠骂了一顿。
我以为他会委屈,结果他听完,立马给我转了一笔"损失"的钱过来。
我盯着转账记录,气忽然就泄了大半,嘴上不饶人地收了钱,心里却莫名有点满意他这识相的做法。现在想想,我那时其实早就在被他拿捏了,只是不肯承认。
下班我立马往家跑。推开门,发现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满身酒气,茶几上摆着几罐空酒瓶。我才知道他喝酒了。我懒得跟一个醉鬼计较,立马去厨房给他煮醒酒汤,逼着他喝下去,又催他去洗澡。
可他黏着我不放,醉得软乎乎的,抱着我胳膊不撒手。我挣了两下没挣开,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一个醉鬼都打发不了。我索性由他靠着,替他把散落的酒瓶一只只收走,又给他把滑下去的毯子拉好。最后竟就那样陪着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其实那之前,我也不是没察觉自己的不对劲。他一天不打电话来,我会下意识看一眼手机;他生病或者冷淡,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揪着。我把这些都归成"哥哥操心弟弟",从不敢往别处想。
夜色漫过落地窗,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两道交叠在一起均匀的呼吸声。
后半夜他先醒,我其实不知道这些,我睡得沉。等我再睁眼,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薄纱窗帘一点点漫进房间,我睫毛轻颤着睁开眼,刚睡醒的眸子蒙着一层浅浅的雾气。我动了动身子,才发觉自己正躺在卧室柔软的床上,不是昨晚的沙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清浅的冷香。
我偏过头,撞进他沉沉的眼眸里。
他早就醒了,视线安安静静落在我脸上,眼底没有平日嬉笑玩闹的散漫,盛满了从未展露过的认真。房间很安静,窗外隐约传来清晨街道细碎的声响,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凝滞下来。
我心头莫名一跳,睡意散去大半,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醒这么早。"
他没有接话,目光牢牢锁在我脸上。然后他没有喊我"哥",而是喊了我的名字,"周辞安",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说,有些话他憋了很久,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对我说。
我心底咯噔一下,安静看着他,没有打断。
他把那些年的事一件件说开:他总没事黏着我、故意打扰我,不是闲得没事做,只是想碰碰我、看看我、想知道我在干什么;他明明知道我在医院忙碌不该打搅,可控制不住自己;看见我生气他会慌,所以才转钱补偿那些所谓"损失",那不是敷衍,是他笨拙地想哄好我的方式。他说他拿兄弟情掩饰了很久,可他清楚,这不只是亲人之间的亲近。他会在意我的情绪,看见我疲惫会心疼,我对他冷淡他会失落,夜里抱着我的时候,只希望时间慢一点。
然后他微微倾身,说出那句:"周辞安,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是日积月累、慢慢沉淀下来的心动。"
他也把顾虑摊开:知道这份感情或许唐突,在旁人眼里不像话;知道我习惯冷静克制、遇事理智自持,怕说出来打破现在的相处,怕连做弟弟守在我身边的资格都失去;也知道自己是个演员,在我眼里可能全是表演、是玩闹。可天亮了,他不想再自欺,想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喜欢我,想站在我身边,不只是陪我熬过深夜,也想陪我迎接每一个天亮。
我听完,整个人是乱的。
我习惯了理智自持,可那一刻脑子一片混沌。他说得太认真,认真到我没法当成玩笑打发。我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慌乱、错愕,还有一点连我自己都不敢深想的触动。我还没来得及理清,更没来得及给出一个回答——
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把一切全部打碎。
一个月后,他重伤倒下。
我得到消息时,人正在C国深造。他拍戏遭遇意外,紧急送往H国救治,大洋相隔,我想尽一切办法,签证、航班一次次候补失败、手续层层耽搁,拼尽全力想奔赴过去,可山海横亘,无论怎么加急,终究还是赶不及。
我只能守在异国的屏幕前,看着新闻铺天盖地报道那场意外,看着后续他重伤难愈、官宣淡圈的声明。屏幕里那个人曾经光芒万丈,此刻却沉寂退场。我隔着一片海洋,什么都做不了,没法守在病床边,没法替他分担半分痛苦。
那份巨大的无力感日复一日沉淀,全部化作沉甸甸的自责,死死压在我心上。整整三年,这份愧疚没有随时间变淡,反而在无数个深夜反复翻涌。我总在想,如果当初自己再快一点,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消毒水的味道仿佛缠了我整整三年,刻在骨缝里,挥之不去。
深秋的黄昏来得很快,灰蓝色暮色缓缓漫进那条狭窄老旧的小巷。我低着头抄近路回家,视线随意扫向前方,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巷口静静立着一个人,是周辞晏。
褪去了镜头前耀眼张扬的锋芒,他身形清瘦许多,眉眼安静柔和,眉宇间藏着一场大病留下的倦意,往日拍戏的锐气淡了,身上带着长久休养过后的沉静。他本来低头慢慢走着,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我视线里。
整条小巷仿佛瞬间安静下来。三年遥遥相隔的距离,跨越大洋的别离,伤病、遗憾、遥遥无期的思念,全部压缩在这方寸之间。我心脏狠狠一缩,积压三年的愧疚、思念与慌乱瞬间翻涌上来,喉结重重滚动两下,干涩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辞晏?"
他静静望着我,目光缓缓扫过我的脸,像在确认眼前人真实存在。片刻后,他轻轻颔首,语调平淡,却藏着说不清的情绪:"好久不见,辞安。"
我往前迈出半步,声音微微发颤,想说当年那件事,话却卡在喉咙,当年隔着大洋无能为力的自责又一次席卷而来。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轻声打断:"我知道,你那时候在C国,很远。"
后来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我把背了三年的愧疚一点点倒出来:当年得知你出事时我人在C国,签证、航班,我拼尽全力,却还是赶不到你身边;我守在异国屏幕前,看着你的消息一条条弹出,只能隔着海洋,眼睁睁看你身陷险境。
他安静听着,眼底没有怨怼,只带着大病过后的倦怠。他说他都知道,新闻看过,旁人也同他说过,我那时候拼了所有办法想回来。
我重新提起三年前那个清晨他说的那些话。彼时我被惶恐困住,不敢回应,之后变故突生,我们就此失散。这三年,我不止背负着对你的亏欠,也无数次回想那一番告白。我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斟酌再三:我分不清心底翻涌的,到底仅仅是愧疚,还是早已滋生出别的情愫;我害怕是愧疚混淆了真心,怕错把亏欠当成喜欢,到头来再次伤害你。
我抬眼,撞进他温柔沉静的眼眸,那日黎明之下剖白的心意重新浮上脑海,心动、胆怯、愧疚交织缠绕,在我心底搅成一团乱麻。
可历经这一场离别重逢,我终于把它们分辨清楚了。除去那份沉甸甸的亏欠,我对他,同样藏着心动。从前我总分不清愧疚与爱意,如今不必再骗自己。
"辞晏,除去那一份沉甸甸的亏欠,我对你,同样藏着心动。"
他微微倾身,目光认真而恳切。最后我微微颔首,对他说:"好,我陪你。"
归期已至,从此风雨同路。
后来我们离开故土,跨越大洋,一同落脚在加拿大爱德华王子岛。这里远离喧嚣,没有纷杂新闻,没有旧日伤痛,只有辽阔海岸线、澄澈蓝天和漫山青绿。他的身体仍需长久调养,旧伤后遗症时常侵扰,我便陪着他慢慢休养,日出看海,日落散步。
我们在海边立下余生之盟,不求万众祝福,只求心意相通;不求万世扬名,只求朝夕不离。清晨我们沿着绵长沙滩慢慢走,潮水打湿鞋尖;傍晚坐在露台看落日熔金。阴雨天就窝在暖炉边,闲谈过往,畅想往后岁岁年年。那些隔海相望的遗憾、深埋心底的沉疴、漫长岁月里的思念煎熬,都已经成为过往。
如今每个夜晚,他都从身后把我圈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发顶。我嘴上总嫌他热、嫌他黏、嫌他耍赖,一次次让他松手、让他睡沙发,可他抱得稳,我挣不脱,最后往往是我先认命。我这才承认,那些年我嘴上的烦,从来都不是真的烦。
我是个理智了半辈子的人,却在这个弟弟身上,把所有克制都败得一塌糊涂。而我心甘情愿。
我身边这个人,终于不必再隔着大洋。往后岁岁朝暮,我守着他,他圈着我,再也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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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番外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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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黎明之上》《黎明之上》公告: ※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喜爱与陪伴,现《黎明之上》 以完结现在更番外 ※故事内容会用心打磨。 ※全文免费 ※文中人物、设定、情节均为原创。 ※禁止抄袭、搬运、二改本文内容。 ※劳烦大家理性看文,友好交流。 ※如果喜欢这个故事,可以收藏。 ※再次谢谢每一位愿意驻足等候的读者朋友。 —2026.11.9(修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