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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赐婚     梁 ...

  •   梁枝满的鬓发凌乱地贴在颊边,晶莹水珠顺着纤细的下颌线不断滚落,砸在青石地砖上。晚风卷着池水湿气,丝丝缕缕黏在衣间,凉得人指尖发颤。

      伊阔立在廊下,衣袍下摆沾了湖水的湿意,他沉默片刻,开口道:“走吧。”

      梁枝满抬手随意拢了拢湿透的鬓发,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

      自她穿来这深宫之后一路没遇上什么好事,被降职、排挤不说,现在还莫名招惹上这么一位新科武状元,得了一道匪夷所思的赐婚懿旨。

      这也太荒诞了,说出去谁能信!

      但她还活着,人活着就是要面对乱七八糟的事情。

      “劳公子相送。”梁枝满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平和,实则是经历的事情太过离谱,她实在是没招了。

      二人一路无言,穿行在深宫幽深的宫道之中。

      月华如水,拉长了两道错落的身影,中间隔着的距离再塞三个人绰绰有余。

      梁枝满居于后宫最偏僻简陋的偏舍,是宫中地位最低下的宫女居所,院落狭小破旧,几间矮屋低矮逼仄。

      一路走到屋前,梁枝满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转头,对着身后的伊阔淡淡开口:“公子,便是这里了。夜深露重,多谢相送,公子请回吧。”

      伊阔却脚步未动,垂眸看着屋内简陋破败的陈设,一张破旧木板床,一张掉漆木桌,一只老旧木箱,除此以外空空如也,寒酸得让人心底发沉。

      他眉峰微蹙:“皇后懿旨,令我今夜照看于你。”

      梁枝满微怔,抬眸望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公子何必如此较真?”

      “皇后金口,无从推辞。”伊阔淡淡打断她,语气坚定,“何况,你欠我的东西,尚未还。”

      我真是欠你的!

      梁枝满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间的无奈,索性不再争辩。

      “公子执意留下,我无权阻拦。”她侧身指着边上的屋子 ,“这院落还有一间空置偏房,简陋得很,公子若不嫌弃,可在那休息一晚。”

      “无妨。”尹阔淡然应下。

      夜色愈发深沉,宫城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巡夜禁军的梆子声断断续续传来,在寂静深夜里格外清晰。

      梁枝满简单擦拭了潮湿的头发,换下湿透的外衫,穿了一身干净素雅的素色里衣,连日深宫磋磨,今日又遭刁难落水,身心俱疲,她只觉浑身酸软疲惫,倒在床上便不愿动弹。

      约莫夜半子时,万籁俱寂。

      一阵极轻、刻意放缓的脚步声,从院外长廊处缓缓传来。

      脚步声拖沓谨慎,刻意避开了巡夜的路线,贴着墙根游走,鬼鬼祟祟。

      梁枝满浅眠,闻声瞬间睁眼。

      大半夜在深宫中鬼鬼祟祟,必定没安好心。

      梁枝满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她的房门之外。

      下一瞬,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轻轻一推,门缝悄然撑开,一道肥硕臃肿的黑影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

      来人一身暗紫色总管服饰,腰束玉带,身形肥胖,面皮油光,三角眼眯成一条细缝,眼底满是猥琐贪欲,正是宫中御膳总管——钱旺。

      梁枝满之所以被无故降职、从膳食女官降职至洒扫宫女,根源便在他身上。

      钱旺是宫中老人,根基深厚,平日里仗着掌管后宫膳食、常得各宫主位使唤,在后宫作威作福,肆意拿捏下人,无数低位宫女都受过他的刁难欺凌,敢怒不敢言。

      但梁枝满见不得这些,在钱旺又一次调戏宫女时出言嘲讽了他,她当时骂得难听,说他是肥蛤蟆,长得丑,玩的花。

      结果就被记恨上,没多久就惨遭贬职。

      梁枝满本以为此事就到此为了,没想到这肥蛤蟆今夜竟跳到她屋子里来了。

      钱旺反手轻轻合上房门,压着粗重贪婪的喘息,一步步朝着床榻逼近,语气轻浮油腻,带着毫不掩饰的猥琐:“枝满夜深无眠,可是在等我?”

      梁枝满厉声警告:“私闯寝舍,骚扰宫人,按照宫规乃是重罪,总管难道不知?”

      “宫规?”钱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贪婪,步步紧逼,肥硕的身子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油烟气扑面而来,“在这后宫之中,我的话,便是规矩!”

      “我今夜过来,也不为难你。”钱旺停下脚步,搓着肥厚的手掌,语气猥琐至极,“你乖乖顺从,把我伺候得舒心,往日过错一笔勾销,明日我便调你回安稳差事,日后在宫中也护你周全,如何?”

      梁枝满并不接茬,只道:“还请钱总管立刻离开此地,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钱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嗤笑,“一个被发配扫地的卑贱宫女,也敢对我说不客气?今夜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话音落下,他猛地朝前扑来。

      梁枝满早有防备,轻巧侧身避开,顺势一脚踹向钱旺。

      钱旺猛的一晃,撞向一旁的老旧的木桌,木桌不堪重负,自中间断开,砸向地面。

      “砰!”

      响亮的撞击声在寂静深夜骤然炸开。

      来不及心疼老木桌,梁枝满扬声高喊:“有贼行凶!来人!救命!”

      “你给我闭嘴!”

      钱旺没想到她真敢大声喧哗,脸色骤然大变,又惊又怒,抬手便想捂她的嘴。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木门应声打开。

      伊阔负手立在门前,黑沉沉的视线落在钱旺身上。

      钱旺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看清来人容貌气度时,脸色瞬间苍白。

      此人正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新科武状元。

      “大、大人……”钱旺双腿骤然发软,浑身僵硬,说话都开始结巴,肥硕的身子止不住发抖,“小人不知大人在此留宿,无意惊扰,皆是误会!误会啊!”

      “误会?”伊阔的声线冷得像冰,“深夜闯入女子寝舍,意图胁迫宫人,这叫误会?”

      话音未落,伊阔抬手,凌厉掌风拍出,重重落在钱旺胸口,

      下一瞬钱旺肥胖的身躯瞬间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啊!”

      钱旺发出凄厉惨叫,他摔落在地,不断呻吟。

      伊阔并未停手,上前一步,屈膝俯身,伸手攥住钱旺衣襟,将人提起问责。

      这时,一对小巧精致的银镯子,从钱旺贴身的衣襟暗袋中滑落,轻轻滚落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银镯落地,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

      梁枝满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那银镯之上,瞳孔微微收缩。

      原主残留的零碎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这便是伊阔口中的订婚信物!是年少之时,伊阔亲手赠予原主的定情信物,是二人婚约的凭证!

      原主当年贪慕虚荣、一心钻营权贵,入宫不久就将这对银镯子送出去疏通关系,讨好宫中权贵,谋求升迁机会。

      辗转之下,这对银镯竟然会落在钱旺手中。

      想来是钱旺平日里搜刮勒索、四处敛财,偶然所得。

      思绪电光火石之间,地上的钱旺也看清了那对银镯,送他东西的人说镯子这本是梁枝满的,他本想今日若是得手了,就将这小玩意送还给梁枝满,如今……

      钱旺忍着剧痛,猛地抬手指向那银镯子,又死死盯着立在一旁的梁枝满,声音嘶哑凄厉:“好!好一个梁枝满!事到如今,你竟还敢隐瞒私情,欺瞒贵人!”

      他猛地抬高声调:“这对银镯!是你私下赠予我的贴身信物!怎的如今有贵人撑腰,便翻脸无情,反咬我行凶!”

      这番颠倒黑白的污蔑,字字句句恶毒至极。

      “你胡说八道!”梁枝满眉心蹙起,被气得不轻,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我胡说?”钱旺疯狂大笑,模样狰狞可怖:“梁枝满我今日算是栽了,但你也别想好过。”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禁卫军,梁枝满和钱旺皆被关押起来。

      因涉事之人在后宫职权颇高,遂请来皇后娘娘分辨是非。

      钱旺自知生死一线,死也要拉梁枝满做垫背:“娘娘明鉴!这银镯乃是梁枝满的贴身之物,她素来不离身的,若非是赠予奴才的定情信物,怎会到我手里,我二人私通已久,但她得贵人垂青,便想一脚踹开奴才,为求清白,不惜构陷奴才,痛下杀手!求娘娘明察,为奴才做主!”

      皇后又问梁枝满:“梁枝满,钱旺所言,你可有辩驳?”

      “钱旺所言并非事实。”

      料到钱旺会在皇后娘娘面前颠倒黑白,梁枝满昨夜就想好了说辞,只是……

      她看了一眼身侧站得挺拔的尹阔,深吸一口气:“这白玉镯子确实是奴婢的贴身之物,也是伊大人赠我的订婚信物,听闻尹阔高中状元,我自知身贱位卑不敢高攀,便托钱总管将此物送还给伊大人。”

      “谁曾想前些日子竟撞见钱总管在骚扰宫女,奴婢气不过便出言喝止,没想到就被钱总管记恨上了,不仅被降了职位,还被夜闯闺房,现如今还要被如此污蔑,求娘娘明察,还臣女清白!”

      皇后转头看向身侧的掌事嬷嬷,沉声下令:“速去核查御膳房宫人调遣记录,问询宫女,看看钱旺是否肆意欺压宫人!”

      “是,奴婢遵旨!”掌事嬷嬷立刻领命,火速带人前去查证。

      不久便带着核查结果回来。

      一众被钱旺欺压过宫女,听闻皇后彻查此事,纷纷出面细数钱旺的恶行。

      皇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怒意:“钱旺,你身居要职,不思安分守己、恪尽职守,反而恃权横行、肆意妄为!深夜私闯宫女寝居,意图胁迫良善,恶行败露,又恶意污蔑他人名节,颠倒黑白,如此目无宫规的恶奴,留之必成大患!”

      皇后凤目含威,厉声宣判:“来人!将钱旺拖下去,革去职位,彻查恶行,重刑处置!”

      “遵娘娘懿旨!”

      侍卫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钱旺拖拽出去。

      处置完恶人,皇后眸光缓缓柔和下来,转头看向跪地的梁枝满,语气带着几分怜惜:“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梁枝满心头一松,叩首谢恩:“臣女谢娘娘明察秋毫、恩典体恤。”

      皇后轻轻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不经意落到尹阔身上,便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昨日二人还誓要划清界限,结果一个贴身带着定亲信物,一个见人蒙冤就巴巴跟过来,还说没有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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