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预约》草莓糖浆

37、随行助理 京城的

　　京城的初春虽然褪去了凛冽，但倒春寒的风依旧带着几分料峭。然而，对于刚刚在国家博物馆和艺术展厅大获成功的鸣玉阁与天一琴房而言，整个团队的日程表已经被后续的合作邀约排到了两年之后。

　　“沈老师，这是苏州市文联和古建筑保护协会发来的公函，希望我们能参与下半年‘江南织造旧址出土残存明代琵琶与古琴木胎’的联合抢救性修复项目。”

　　清晨，鸣玉阁的修缮室内，小陈将一份盖着红头公函的文件轻轻放在工作台上，语气里透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期待，“听说那批出土的木料极其特殊，是当年明代宫廷御用御案拆解下来的顶级雷公桐与老梓木，但因为常年埋在江南潮湿的地下，木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酥碱化’现象。那边点名希望能由您亲自带队去现场评估。”

　　沈岁和正戴着白手套，用细小的竹镊子整理着工具盘里的微型打磨针。听到“酥碱化”三个字，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眼神中闪过一丝对古物近乎天生的敏锐与严谨。

　　酥碱化，是古木器在极端温湿度交替环境中最为致命的病变。这意味着木质内部的纤维素已经彻底被微生物侵蚀，表面看上去或许还维持着原样，可一旦受到外力或者湿度变化，就会像风化的沙雕一样瞬间坍塌。

　　“江南的潮湿气候和北方的干燥截然不同，单靠北方的常规防潮固化手段，很难彻底锁住木胎内部的残存水分。”沈岁和微微蹙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大手从身侧伸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替他拂去了一点衣袖上微不可查的灰尘。

　　“既然拿不准，亲自去一趟苏州不就知道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特有的温润与笃定在耳畔响起。陆淮宁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修缮室，手里还端着一杯温热的黑咖啡。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休闲西装，整个人透着一种历经沉淀的从容与优雅。

　　沈岁和转过头，迎上男人深邃含笑的黑眸，挑了挑眉道：“陆大教授最近天一琴房的交响乐团巡演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么？怎么，堂堂首席指挥兼音乐总监，打算抛下整个乐团跟我去江南水乡当‘随行助理’？”

　　“乐团的排练已经步入正轨，至于我个人的行程……”

　　陆淮宁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沈岁和的耳廓，嗓音低哑而蛊惑，“自然是以沈总顾问的工作安排为最高优先级。更何况，修复明代御用琵琶的声学共振测试，天一琴房的便携式频谱仪必须全程跟进。我作为联合创始人兼声学顾问，同行考察难道不是合情合理吗？”

　　听着这番冠冕堂皇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言论，沈岁和忍不住轻笑出声。

　　自从上次在特展上公开坦荡地确立了彼此的关系后，陆淮宁这种“名正言顺”黏着他的属性便愈发明显了。无论是在鸣玉阁还是在天一琴房，两人几乎成了形影不离的黄金搭档。

　　“行吧，既然陆总愿意自降身份当这个随行助理，那这次的江南之行，机票和酒店的行程规划就全权交给你了。”沈岁和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清浅的笑意。

　　三天后，京城首都国际机场。

　　头等舱贵宾休息室内，沈岁和正在用平板电脑仔细翻阅苏州市文联发来的那批出土木料的初步检测报告。窗外正下着蒙蒙细雨，航班因为航路天气原因延误了将近四十分钟。

　　陆淮宁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递到沈岁和手边，目光自然地落在平板上的数据图表上：“别看了，这批出土木料的含水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远超正常木器修复的标准阈值。到了现场，必须要先建立局部的微型真空恒温脱水舱，才能进行下一步的纳米生漆渗透。”

　　“英雄所见略同。”沈岁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抬起眼看向陆淮宁，眼中带着一丝由衷的赞赏，“我正准备和当地的博物馆沟通，看能不能直接调一套便携式真空脱水设备过去。”

　　“我已经让天一琴房的物资团队提前一天把整套设备空运到苏州了。”陆淮宁语气平静地开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仅如此，我们在苏州当地落脚的私家园林酒店也已经安排妥当，既清静，又适合你晚上查阅资料。”

　　沈岁和微微一怔，有些无奈又有些动容地摇了摇头：“陆淮宁，你把什么都提前安排得滴水不漏，让我这个鸣玉阁的主理人显得很没有参与感。”

　　“怎么会？”陆淮宁低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握住沈岁和微凉的手指，将它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我负责把你的后顾之忧全部扫清，你只需要专心致志地去跟你的古木打交道。分工合作，不是很好吗？”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沈岁和的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暖意。他没有抽回手，而是任由对方这样握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烟雨迷蒙的机场跑道。

　　几小时后，航班平稳降落在苏州硕放机场。

　　江南的春雨带着一种特有的温润与缠绵，将整座姑苏城笼罩在一片黛色水墨之中。空气中没有京城的干燥与喧嚣，反倒弥漫着淡淡的泥土芬芳与粉墙黛瓦间的陈年木香。

　　两人抵达位于姑苏古运河畔的一处私家园林酒店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这是一处典型的江南明清风格庭院，粉墙黛瓦、假山流水、曲廊回栏。虽然正值早春，但庭院里的几株早梅开得正好，暗香浮动。酒店经理早早地等候在回廊下，恭敬地将两人引领至一处极其幽静独立的院落。

　　“陆先生，沈先生，这是两人的晚宴菜单，都是根据江南本地的口味特意准备的清淡时令菜。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吩咐。”经理微笑着将平板菜单递上。

　　“谢谢，辛苦了。”陆淮宁颔首，接过菜单简单点了几道，便挥手让经理退下。

　　房间内布置得古色古香，红木家具与现代高端的声学设备完美融合，既有文人墨客的风雅，又不失舒适严谨。

　　吃过精致可口的苏帮菜后，沈岁和便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前，借着柔和的台灯光芒，继续研究那批出土明代琵琶的结构图纸。窗外是淅淅沥沥的江南春雨，屋内的檀木香气与陆淮宁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无比宁静而安心的氛围。

　　陆淮宁端着一杯热茶走到书案旁，极其自然地俯下身，手臂撑在桌面上，将沈岁和半圈在自己怀里。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密密麻麻的标注上，低声开口：

　　“明天一早，苏州市文联和博物馆的负责人就会带我们去库房实地查验那批出土木胎。你打算从哪个部分开始切入？”

　　沈岁和没有抬头，手中的铅笔在图纸的琵琶相背处画了一个圈，语气清冷而笃定：“先看背板的梓木纹理。如果酥碱化没有伤及木质的根本龙骨，我们就用真空脱水结合古法生漆固化的方案；但如果龙骨已经彻底粉化……那就只能启动最极端的全解体重构了。”

　　“不管遇到哪种情况，我都陪你一起。”陆淮宁的嗓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他微微侧过头，温热的薄唇极其自然地在沈岁和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沈岁和握着铅笔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悄然泛起一抹极浅的红晕。

　　他放下笔，转过头迎上陆淮宁深邃而炽热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纵容与调侃：“陆大总监，这里可是苏州，不是京城的天一琴房。怎么走到哪儿，你这黏人的毛病都改不掉？”

　　“对别人不需要，对你……一辈子也改不掉。”

　　陆淮宁低笑出声，顺势扣住沈岁和的后颈，将人拉向自己。所有的公文、图纸与窗外的春雨在这一刻悄然退居幕后，唯有唇齿相依间的温热与呼吸交织，将这场江南寻木之旅的序幕，拉得无限深情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