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棋·陈铭篇》琥玉

31、第三十一章：离开 “It

　　简嘉豪他们再一次来看陈铭是一周后，一起来的还有简嘉豪父母，他们来看了陈铭的生活环境以后还去镇里了解了陈铭的情况，简嘉豪的妈妈是个温柔的阿姨，听镇里工作人员讲陈铭的状况时听得很揪心，眼眶红了好几次。

　　陈铭不敢想象自己有脱离舅妈家泥沼的可能，脑子晕晕乎乎，简嘉豪的父母已经在找律师收集资料准备收养陈铭，陈铭还是没法相信这都是真的。

　　收集资料需要一些时间，在外地上班的舅妈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临过年前舅妈回家了，她看到家里被陈铭和表哥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单被褥都被拆洗过，还备了点冻豆腐炸土豆条和炸丸子之类的年货，心情非常好，搂着她儿子左亲右亲舍不得放开，让表哥看她带回来的玩具和新衣服，喜得表哥蹦蹦跳跳。

　　最让表哥高兴的是舅妈终于给了他一个手机，有了手机，舅妈随时能跟表哥视频，再也不用像先前那样时不时要邻居隔墙问表哥的情况。

　　其实舅舅之前的手机还在，也还能用，舅妈舍不得，她把舅舅的手机和遗物都锁在表姐房间里，陈铭跟表哥打扫房间的时候见到过。

　　舅妈看到表姐房间门开着先是愤怒地瞪陈铭，等看到房间里被收拾得很干净，东西也被放得很整齐以后才红着眼睛走进去，她抱着表姐的外套安静地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像是回魂一样出来吃饭。

　　表哥对舅妈的情绪毫无觉察，他抱着手机爱不释手，迫不及待想去找领居家的朋友帮他下载游戏。

　　舅妈也给陈铭了一套新衣服，她说过完年她大年初二就要回去工作，要陈铭一定要照顾好表哥，表哥受伤就扒了陈铭的皮。

　　“舅妈，给房间里还有院里院外都安上监控吧，”陈铭跟她说：“有了监控以后你随时都能看到家里情况，发视频回来万一表哥没及时接，你还要担心。”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知道贵不贵。”舅妈稍微想想就觉得可行，她跟镇里已经安装监控的人家问过以后在网上订了八个小米监控，这次花了三千多块钱，安装师傅过来忙了一上午把舅妈家每个房间还有院里院外全部都用监控覆盖起来。

　　“你要管着你表哥，不要让他老玩手机，都入迷了。”舅妈用手机查监控看到表哥在房间里玩手机，皱眉头告诉陈铭。

　　“他爱玩手机是好事，”陈铭跟舅妈说：“玩手机他就能少出门，冬天你不用怕他出门被拐了，夏天你不用怕他出去玩水被淹了，乖乖待在家里玩手机你省心，他还能多学点东西认些字。”

　　“快手上说……”舅妈很怀疑。

　　“快手是快手，你是你，得分情况。”

　　舅妈皱眉：“你就不能……”话说到一半又停下来，显然也想起来侄子才七岁，比她儿子还小两岁，不太可能替她去管教甚至是辅导儿子。

　　舅妈给陈铭的新衣服陈铭没穿，自从上次张弛和简嘉豪他们过来给陈铭带了几套衣服，陈铭现在已经不缺衣服了，简嘉豪给的衣服里有一件耐克羽绒黑马甲特别漂亮，陈铭穿上身才一天就被舅妈抢走给表哥穿了，舅妈还骂陈铭没眼色，好东西不知道先留给表哥，多好的东西穿陈铭身上都是糟蹋。

　　表哥抢了陈铭的衣服也得意洋洋，骂陈铭这辈子都是穷狗，不配穿新衣服。

　　“舅妈，你明知道自己去县城以后还要我照顾表哥，你为什么还要这样？”陈铭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舅妈和表哥脑子里到底都怎么想的，冒着天大的风险也要折腾他。

　　“小贱种，你就是我们家的奴才，离了我们家你这个小乞丐就只能冻死饿死被人拐卖，你害得我们家成现在这样，你以为你除了好好服侍辉辉赎罪，还有别的路吗？”舅妈面色阴冷，满是讥讽：“留你一条命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陈铭真的无话可说，他不信这世界上有纯粹的脑残和坏种，但到舅妈这种死不悔改好赖不分的地步，真的让人想给她看看脑子。

　　这一年舅妈家没有贴春联，只是撕掉了一直贴门上白色的挽联，她按着豆包对她的开导跟表哥说死掉的人已经走了，但是活人还得过，不能总沉溺在过去，要过好现在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舅妈的话与其说是在给表哥说不如说是在劝她自己，吃年夜饭的时候舅妈强忍着没有哭，她手紧紧攥着表哥，跟表哥说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大，爸爸和姐姐都在天上看着咱们娘俩。

　　舅妈没哭，表哥哭了，他说他想爸爸和姐姐了，他说去年过年的时候爸爸和姐姐都在，结果陈铭来了，爸爸和姐姐都没了，他不要表弟，他想要表弟去换爸爸和姐姐。

　　舅妈瞪了陈铭很多次，但仅有的理智还是告诉她该用力掐儿子，让儿子闭嘴别瞎说，免得小畜生狗急跳墙。

　　舅妈正月初二走的时候特意叮嘱陈铭一定要照顾好表哥，一定要让表哥吃饱穿暖，如果她在监控里看到表哥哪里不好，直接买车票回来剥陈铭的皮，如果表哥有三长两短，就杀了陈铭陪葬。

　　陈铭心想别人儿子死了还知道买个小女孩尸体合葬，换你儿子死了就陪个表弟，这合适吗？

　　当然了，这俏皮话陈铭没敢说，否则要挨巴掌。

　　大年初三陈铭去翻垃圾的时候见到了张恩赫，陈铭问他有没有见到米甜甜。

　　“甜甜姐死了。”张恩赫凑到陈铭身边小声给陈铭说。

　　“死了？”陈铭想不通：“她不是拿着棋子，不会死吗？”

　　“她那天晚上就把棋子弄碎了，不敢跟你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陈铭呼吸困难。

　　“她不让我告诉你，说就算给你说了你也没钱买另一个棋子。”张恩赫低着锅盖头不敢看陈铭。

　　陈铭没想到好说歹说告诉米甜甜一定不要急着下秘境，米甜甜还是把保命的泥人给玩碎了。

　　如果米甜甜老实告诉他，前段时间那身上有钱，是能给米甜甜再买一个棋子的。

　　但事情还是成了这样。

　　陈铭呆呆站了很久，最后叹一口气：“我把我能做的都做了，玩碎泥人被她妈打死是她的命。”陈铭知道怎么评价米甜甜都无济于事，所以选择接受现实。

　　张恩赫说米甜甜腊月二十八被她妈打完以后躲进衣柜，第二天发现硬了才送医院，太迟了。

　　“别跟我说了，我不想听。”陈铭捂耳朵。

　　“喔。”

　　陈铭松开手。

　　“甜甜姐姐被扔到垃圾坑里了。”

　　“张恩赫你嘴是真贱啊，我不想听这个！”

　　“对不起，陈铭。”锅盖头又道歉。

　　陈铭不想理他。

　　“陈铭，你不会死对不对。”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那就好，其实甜甜姐死了我心里也可难过了。”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陈铭问。

　　“就算不喜欢她我也很难受，我不知道为什么。”张恩赫玩手指头。

　　“没事，你是小孩子，很快就会忘记了。”

　　回到家，陈铭坐着唉声叹气，听到这种事情就让人心里堵得慌，他自问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乖乖听话有那么艰难吗？

　　表哥端着手机哐哐踢门，陈铭起身打开门就看到怼到他脸上的手机屏幕。

　　“陈铭，你这个小畜生好样的，你好手段！”舅妈脸红脖子粗，破口大骂：“你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我们好心留下你这个孽种，你竟然一声不吭就要跑，你这个杂种手段高啊！”

　　舅妈大脸堵着镜头，看不到周围其他东西，但是陈铭也知道简嘉豪爸妈收集到足够证据，已经跟舅妈摊牌了。

　　“我跟你说陈铭，你这个小杂种就是个灾星，你在我们家好好服侍辉辉我们还能留你一条命，你以为你去城里就会有好日子过了吗？你去了以后就会被人挖心掏肺移植器官，你以为那些有钱人会平白无故收养你这样的贱种吗？你做梦！”舅妈吼得歇斯底里：“我跟你说你这个死剩种不会有好结果的！”

　　“舅妈你少看点洋柿子短剧吧。”陈铭伸手点了挂断。

　　“陈铭，你为什么要走，难道我们家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有没有一点良心？”表哥双眼泛红，像是受到了背叛。

　　陈铭都被气笑了，你他妈隔三岔五就战战兢兢问我恨不恨你，吃个饭怕我下毒从来都让狗先吃，你会不知道你跟你妈对我好不好？

　　舅妈必然不甘愿放陈铭走，但是乖乖认输跟嘴犟坐牢二选一她还是知道怎么选的，她老老实实以监护人身份把侄子家的房产还给侄子，给侄子赔了一笔钱，跟人签送养协议把侄子的户口彻底迁出去。

　　陈铭坐在车后排离开这个他住了很多年的小镇时看着车窗很入神，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坐在车里看镇子是这样的，树和民房向后退，熟悉的一切都越来越远他紧紧捏着简嘉豪的手，害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一场梦，他突然在冰冷的被窝里醒来，没有新家，没有泥棋，什么都没有。

　　陈铭突然间心神不安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坐在车上，不敢相信自己要有家了，不敢相信自己会有新的生活。

　　“It's too good to be true.”

　　陈铭患得患失没持续太久。

　　“都过去了，”简嘉豪伸胳膊揽紧陈铭的肩膀：“我靠！我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你真成我弟了，我怎么这么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