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之下》真可依

7、再来 再来这个词

　　他猛地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隔壁林述还在哼歌。
　　“陈叙？”林述的声音响起，“你洗好了？”
　　“……嗯。”
　　“这么快？我才刚开始呢。”
　　陈叙没回答，只是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手指有点抖，他先走出了更衣室。

　　过了一会儿。

　　“等久了？”林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走到陈叙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走吧，吃饭去，饿死了。”
　　陈叙的身体僵了一下，这个距离，这个姿势，从小到大，他们总是这样并肩走路。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当林述的胳膊无意中碰到他的胳膊时，陈叙差点跳起来。
　　“你怎么了？”林述察觉到他的异常，侧头看他，“真没事？”
　　“没事。”陈叙说，往前走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走吧。”

　　去食堂的路上，林述一直在说话，陈叙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但他的注意力全在别的地方。
　　晚饭时，陈叙吃得很少，他没什么胃口，林述倒是吃得香，一边吃一边还在说。
　　“对了，下周比赛，我妈说要来看。”林述说，“你阿姨和叔叔来吗？”
　　“可能。”陈叙说，用筷子拨弄着米饭。

　　“那正好，打完比赛一起去吃饭？我妈念叨好久没见你了。”
　　“……嗯。”

　　陈叙抬起眼，看向林述，林述正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得很用力，嘴角沾了一点酱汁，他伸出舌头舔掉了。
　　陈叙立刻低下头，心跳又加快了。

　　这不对，这不正常。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比亲人更亲的人，他不该有这样的反应，这很奇怪，但是他控制不住。

　　晚上回宿舍，陈叙早早躺下。
　　他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林述在他身后窸窸窣窣地收拾，然后关灯，爬上床。

　　“陈叙。”林述在黑暗里叫他。
　　陈叙没应声。
　　“睡着啦？”林述小声嘀咕，“今天睡得真早……”

　　之后就没声音了，陈叙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他在想今天下午的事，想自己为什么会脸红会心跳加速，这不合理。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两个人，林述从小就喜欢看漂亮女生，会红着脸说哪个学姐好看。
　　而他，陈叙从来没想过这些，他的世界里只有林述和与林述一起打球。

　　可现在……

　　陈叙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和下午那个触感一样，但又不一样。
　　因为那个触感来自林述。

　　陈叙放下手，闭上眼睛，他需要忘记这件事，必须忘记，他们还要打比赛，拿冠军，一起走到很远的地方。
　　不能让这件事改变什么。
　　绝对不能。

　　林述睡得很沉，脸陷在枕头里，半边脸颊被压出浅浅的红印，陈叙躺在自己的床上，侧着身，就这么看着。
　　陈叙知道自己在脸红，他知道这个生理反应。

　　理论上，一切都可以解释。
　　但解释不了为什么。
　　解释不了为什么看着林述睡觉的样子，他会脸红。

　　陈叙的右手从被子里探出来，向着林述的伸了过去，指尖距离林述的脸颊很近。

　　那唇。下午压在他嘴唇上的唇。

　　陈叙的手指颤抖起来，他想要触碰，想要……

　　他的手猛地缩回，陈叙把手塞回被子里，紧紧攥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尖锐，让他瞬间清醒。
　　他在干什么？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林述，林述翻了个身，背对他。
　　睡衣的领口歪了，露出一小截后颈，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陈叙知道，小学时他们就互相数过身上的痣，林述背上有三颗，左肩一颗，后颈一颗，腰侧一颗，陈叙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喜欢。
　　陈叙对自己说。

　　这不是爱情。
　　爱情是什么？陈叙不知道。
　　他看过书还有电影那些，也听过别人谈论过。
　　爱情是心跳加速，是朝思暮想，是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就像刚才那样。

　　不，这不对。

　　陈叙咬住下唇，刚才那个冲动，不是爱情，那是什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每一天每一小时，甚至每一分钟都是选择。
　　这些选择叠在一起，成了比山还重的东西。
　　比喜欢重，比爱重。
　　重到无法用任何一个词来命名。

　　陈叙想起小时候，真的还很小的时候，大概六七岁。
　　林述第一次带他去打羽毛球。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正规的拍子，用的是超市买的儿童拍，塑料的，很轻。
　　林述站在空地这边，他站在那边，中间用粉笔画了一条线当球网。

　　林述发球，球飞得很高，歪歪扭扭地落下来，陈叙没接住，球掉在地上。
　　“没关系！”林述跑过来，捡起球，塞到他手里，说，“再来！”

　　再来这个词他们已经说了快十年了。

　　每一次的失误，每一次的跌倒，林述永远会说，“再来。”
　　而陈叙永远会点头。

　　陈叙伸出手，他没有去碰林述的脸，而是轻轻抓住了被角，被子滑下去了一点，林述肩膀露在外面，夜有点凉。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林述的肩膀。

　　他的手停在那里，手指捏着被子的边缘。

　　这样就够了。
　　陈叙想。
　　这样就已经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