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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录下婚状 申时初,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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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城西金市。
刘明立于一家市肆,案上摊着几支新购的钗环,手中也拿着一支。
他听着王府侍从阿青禀告:“世子,外面有人传言说,伏家收了宫中的玄纁束帛,已经决定送小女入侍宫掖,备选后宫。”
“有看到是谁在传吗?”
“看不出来,世子,伏家真会送女公子入宫吗?可那是您的未婚妻子,我们河间的世子夫人啊。”
“不会。”刘明把手中钗环放回案上,“我蒙伏师教导两年,他既然答应我的提亲,就不会出尔反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市肆外来往的人流:“传言偏偏选在金市传开,人多,权贵也多。这是要逼伏家认。”
阿青低声:“谁?”
“敢逼不其侯,又敢借宫中名头的,”刘明收回目光,“只有宫里的人。”
“宦官?”阿青晃了晃,“您是说,中常侍,或者十九侯?可是,我们的雁与六礼之辞都还在路上,如今,为之奈何?”
“去宗正。”刘明把案上钗环拢进袖中,转身便走。
他的声音传来:“不必惊慌,从伏家到金市,奔走一刻钟便至,元信尚在伏家,既然如今他未来禀告,就说明伏家尚未生乱,那宫中便是刚刚行动。
“我现在去宗正,索要河间的《朝见录簿》、《宗室属籍》与《婚辞》,宫中想用传言混淆是非,没有那么容易。”
阿青跟上刘明,牙关紧了紧:“世子,若宗正不肯给,或是拖沓,又当如何?”
“所以要快,慢了,就更难。”
“阿青陪世子一同前往。”
“不,你现在去伏家,通知元信,让他将此事告诉伏师,以免伏家过于被动。若是伏师不在,那便等少安回来,告诉她实情。”
“是。”
“等诸事皆毕,你再来宗正。”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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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过半,天色将暗。
伏家的安车停在了宗正官属门口,早已等候在外的阿青看到熟悉的车驾,连忙迎了上去。
“女公子,请随我来,世子已做了安排,正在廊中等候。”
“好。”伏安点点头,跟着阿青,由宗正属吏引导着,穿过阙、门,进入庭院,来到廊中。
刘明站在廊下,正在等她,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是之前那套常服。
如今他着远游冠,身穿青袍,配皂缘领袖中衣,外罩素纱襌衣,腰束革带,上有温润玄玉,下垂金印紫绶,绶有紫、白二彩,足下乌履。
——全套的诸侯王世子服饰。
“少安,”刘明轻唤,向她走来,然后虚扶着她,走入侧厅,对着上方的长者行礼,“明心中惶急,仪态有失,让族父见笑了。”
对面的长者,宗正刘祚看向伏安,目光停了一瞬,才转向刘明:“果真是佳偶天成,一对璧人。”
宗正掌宗室亲属序录,也登记宗室的婚姻,刘明先来此处的想法,伏安猜到了。
她上前一步,对着刘祚行礼,声音比方才轻了三分:“恳请族父帮忙催促……”
话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叫错了称呼,飞快看了刘明一眼,羞涩地低下了头:“不,是刘公。”
然后便像犯了错误一样,不敢再去看人。
“少安,”刘明虚虚揽着她,“叫错了也没事的,族父不会介意,族父,您看……”
刘明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刘祚,刘祚看着他们两人这样,哈哈一笑,摆手道:“提前叫族父也无妨的。我再唤人去催催他们,让他们动作再快一些。“
“多谢族父。”刘明诚恳致谢,然后停顿一下,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又再开口,“能否请族父再为我们录一下婚状,纳采之后,便是问名,若今日能将婚状录了,来日也能快些。”
刘祚看着伏安,她手中还攥着刘明袖口,笑了笑:“如此佳妇,世子着急,也是情理之中。些许手续,老夫便都一起办了。”
“多谢族父。”
在宗正本人的督办下,需要的文书抄件加盖好了印章,一份份送来。
等到刘明将所有文书小心放好时,天色越发暗了。
“今日多谢族父为我们操办,来日定登门致谢。”
伏安跟在刘明身旁,也跟着行礼:“多谢……族父。”
后面的“族父”两字声音很轻,但正好能被刘祚听到,他看着伏安,调笑道:“些许小事,不必多谢。不过来日,你叫‘族父’的声音可不能这么小啊。老夫耳背,伏女郎需要喊得大声一些才行。”
“俞。”伏安低头,声音轻轻,“等大婚之后,安定会再来拜见您。”
“哈哈。”刘祚大笑,他摆摆手,对着两人说道,“天色见黑,你们先回去吧,以免宵禁了难以通行。”
目送两人离开后,刘祚自己也乘上安车,打算回去。只是临去之时,他看着身旁的副手,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宗正署里的文书们平时惫懒,今日怎么突然变勤快了?”
他身旁的宗正丞苦笑回话:“世子使的钱多,自然就快起来了。说起来,世子未免也太过急切,便是迟上几日,又能如何呢?”
“年轻人情意相合,稍微急躁些,也是情理之中。”刘祚顺口回答,“你也快些回吧。不然,便要在这官署中过夜了。”
“好。”
两人正准备离去时,门口忽然有小吏来报:“刘公,外面忽然有人在传,伏家好像有意,送幼女入侍宫掖。”
“不其侯伏家,一下嫁两个女儿吗?”刘祚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坐起,“不对,我今日为他们录婚状,里面写的,就是伏氏小女。这,这……”
宗正丞瞪大眼,满脸难以置信:“这,这是?天子和河间世子,看上同一个女人了?”
刘祚回想起伏安容貌,颓然道:“好像……确有可能。”
宗正丞惊慌失措:“刘公,那我们这,岂不是……”
刘祚长叹一声,沉默半晌,才怏怏开口:“告病吧,等这事过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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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洛阳北宫,掖庭。
一座偏殿内,一个约莫四十岁,面容和善的宦官——中常侍张逵端坐案后。他看着对面新收的假子,慢悠悠开口问话:“怎么样,事情做得如何了?”
对面,他新收的假子杜平,正是那个去伏家送聘,也是去金市传谣的人。
他垂手侍立一旁,回话道:“大人,照您的吩咐,礼已经送出去了,传言也已经派人散布了。”
“好。”张逵接着问道,“还有呢?伏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我送礼进去的时候,说了这是伏贵人的赏赐,但他家的家丞还想查验……”对着新认的义父,杜平恭维道,“多亏大人神机妙算,提前将伏贵人的印信给了我,我以此物为凭证,他才未曾查验。”
张逵笑呵呵道:“应有之义罢了。”
杜平犹豫一下,又继续说道:“只是,为取信于他,我将印信也一并留下了,万一他们发现,说这是我们做局,又该如何?”
“你尽可放心,伏侯会知道怎么选的。”张逵轻笑一声,点了一下杜平,才继续道,“他若不认,首先便要说出印信之事,这就会拖累了他家贵人。一边是嫡出长女,一边是庶出幼女,他会懂的。”
“大人英明,这么一说,小子我便茅塞顿开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天子纳征伏家女郎,为何要先去伏贵人处呢?”张逵悠悠叹道,“说起来,这一趟去的,还真挺有必要。若是没去,我怎能知道,伏家女郎,已经准备议亲了?也正是因此,才让你做了后面这些事啊。”
“是,是。”杜平连连点头,腰又弯下去几分,“小子多谢大人栽培,不然,天子纳征的美差,小子如何能够得着呢?”
张逵看着杜平讨好的姿态,心头兴起,端起案上的菱格纹漆卮,指点道:“你要学的,可多了去呢!我问你,陛下对伏家小女的心思,你可看出来了,又是何时看出来的?”
“小子愚钝,是后来才看懂的。”杜平再次恭维,“小子一开始没懂,是大人跟陛下应承,定会办妥伏氏女入宫之事后,小子再往回想才明白的。陛下在乘辇上,回头看含章殿的那一眼,便是已经喜欢上了。”
“你再往前想想呢?”
“往前?”杜平犹豫一下,试探道,“是大人您对陛下说‘伏女郎是知些情趣,但主要还是陛下圣明’之后,陛下回说‘是知一些’时?”
“能想到这点,也算可以。”张逵点了点头,然后自己说了答案,“今日未时,陛下同伏氏女的问话,也很重要。你注意到没,陛下同她说话之后,甚是开心?”
“没想到,但大人您一说,小子就懂了。大人果然厉害。”
张逵点头道,“孺子可教。那我再问问你,你说说,为何我明知道伏氏女有婚约,却让你先下手为强,以舆论倒逼伏家呢?”
“当然是因为陛下看上她了,既然陛下动了心思,我们就一定要满足陛下的心思。”杜平答道。
“不错,这是一方面。”张逵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喉咙,接着道,“那你觉得,还有其他原因吗?”
“其他原因?”杜平吃了一惊,“陛下喜欢,还不够吗?”
“陛下那边自然要做好,”张逵点拨道,“但我们自己这边呢?你再想想?”
“我们自己这边?”杜平苦思良久,突然间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大人您是说,借机捞钱?”
“……只有钱吗?”
张逵看他神色,还以为他想到了,结果听到的回答居然是钱,他脸上浮出失望之色。
杜平看到义父脸上的失望,想要表现,一时又实在想不到,只好继续阿谀。
“大人英明睿智,小子愚钝,实在想不到,除了钱,还能有什么。”
张逵无语,但想想这毕竟是要传衣钵的假子,只能循循善诱:“只是钱,我费这么大心思做什么?我问你,今日在含章殿,你仔细看过伏氏女没有?”
“看过了,长得甚美,宫中也就虞美人能与她一比。”
“只有容貌吗,你再想想呢?”张逵直起身看着他,“单论容貌,她和虞美人不相上下,但是论家世,虞美人可远远比不上她。若是她进来,你想想……”
说到这里,张逵放下手中漆卮,微微探身,看着杜平道:“家世、容貌、再加上陛下的兴趣……你说,中宫梁家那边呢?”
“大人是说,是说?”杜平睁大眼,一时间竟有些呼吸不稳。
“不错。”张逵冷道,“中宫梁家跟我不和已久,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个人,我自然要借着这个机会,跟梁妠好好斗一斗!”
他看了一眼呼吸不稳,歪在一旁的杜平,严肃道:“给我坐直了,不过是跟中宫斗一斗,怎可吓成这副模样?甚至不如伏贵人一个女人果决,今日未时,她决定赔上妹妹终身,和皇后相争时,可只用了两个呼吸!”
杜平惊骇未定,但看着张逵严肃的神色,只能努力坐直,勉力开口:“大人,我……我听您的。”
“那你现在就给我直起腰,去盯着伏家,查清楚他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张逵看着杜平,肃容正声,“再去查那伏氏女,之前的议亲对象是谁,可曾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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