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深蓝[游泳]》灯下黑黑宝

12、省青赛之前 省级赛事在

　　省青赛还有五个月的时候，训练馆里的气氛已经慢慢变了。

　　以前训练结束，孩子们最关心的是谁今天游得最快，谁先写完作业，谁带了新买的泳镜。到了这个时候，教练们开始频繁地拿着秒表站在池边，训练结束后也不急着让孩子们走，而是把几个人留下来，一遍遍核对最近的成绩。

　　省青赛的名单还没有最终确定，可大家心里已经隐约知道，谁大概会去，谁还需要再拼一把。

　　林澜也在这段时间里长得特别快。

　　以前穿着校服还只是显得高挑，到了这一年，连外婆都开始觉得家里的衣服好像总是不够穿。刚买没多久的裤子，裤脚又短了一截；运动鞋也是，穿了一阵子就开始挤脚。

　　许静宜有一天晚上给她整理衣柜，把几条已经明显短了的裤子拿出来，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偷偷在晚上长个子了？怎么感觉一天一个样。”

　　林澜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认真地问：“妈妈，你说我还能长多高啊？”

　　林绍安正好从门口进来，听见这句话，顺口说：“越高越好啊。你现在这个年纪，能长就长。”

　　许静宜白了他一眼：“也不能只想着高。还得看身体发育得怎么样。”

　　外婆却高兴得很，拿着那条已经穿不了的裤子比了一下，笑得合不拢嘴：“长高是好事。女孩子家家的，个子高一点，精神。”

　　她甚至开始逢人就说林澜最近又长高了。

　　邻居问起孩子，她说：“我们家澜澜最近长得可快了，已经比我高一大截了。现在还在游泳，过段时间要去参加省里的比赛。”

　　这句话说得越来越顺口，像是家里多了一件值得炫耀的新鲜事。

　　林澜觉得，站在队伍里时，自己的脚好像总比以前伸得远一些，训练也在悄悄发生变化。

　　随着身体长大，她以前熟悉的动作偶尔会突然变得不顺手。以前不用想就能完成的转身，有时候会多蹬一下池壁；蝶泳最后几个动作也不像过去那么轻松。陈默没有因此减少训练，反而开始要求她重新找节奏。

　　“你的身体在变，不可能一直用九岁以前的感觉游。”陈默在池边看完她一组两百蝶，说得很平静，“手长了，腿长了，力量也会慢慢变。你以前凭感觉能做对的东西，现在要重新适应。”

　　林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我是不是退步了？”

　　“不是。”陈默摇头，“只是以前那套东西已经不完全适合现在的你了。”

　　林澜听懂了一点，又好像没完全听懂，她重新跳进水里。

　　省青赛之前的训练，开始一天比一天密，周妍也明显更加认真了起来。

　　她不像林澜那样什么项目都想报，而是开始把精力集中到自己最有希望的项目上。两个人有时候训练结束后一起坐在池边休息，周妍会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看着成绩单，一边计算自己距离下一个标准还差多少。

　　赵一航还是那个样子，嘴上总说比赛没什么大不了，真正训练起来却从来不偷懒。他的自由泳成绩一直不错，教练也逐渐把他当成重点培养的孩子。

　　唐宁的成绩没有他们三个那么突出。

　　她知道自己没有单项优势，所以训练时反而比以前更加安静。接力训练的时候，她会一遍遍确认自己的交接棒位置和出发节奏。没有人觉得她是队里最耀眼的那个孩子，但每次接力名单出来，她的名字总会在那里。

　　直到省青赛报名名单最终确定，四个人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们要一起去省城比赛了。

　　那天下午，陈默把名单拿到训练馆里，按照组别和项目一个个念。

　　林澜被分在丁组，她占了九岁的便宜，今年顶格报丁组，不用和其他人一起去丙组厮杀。

　　她的报名项目最多，除了五十米和一百米自由泳、五十米和一百米蝶泳，还有两百米蝶泳、两百米个人混合泳，另外还要参加两个接力项目。

　　念到最后，赵一航忍不住侧过头：“你报这么多，不累啊？”

　　林澜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报名单，闻言抬头：“教练让我报的。”

　　赵一航撇撇嘴：“我看你就是想把所有项目都游一遍。”

　　周妍在旁边说：“她确实能游。”

　　“那也不能什么都报吧？”赵一航笑着说，“比赛三天呢。”

　　林澜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前参加市里的比赛，通常一天就结束了，比赛场地也在本市。就算早上比赛，晚上也能回家。

　　这一次不一样，他们要坐车去江市，省青赛会持续整整三天，因为比赛安排，他们还要向学校请两天假。

　　周妍被分在丙组，报名的是一百米自由泳和一百米蛙泳；赵一航同样在丙组，主要参加自由泳项目。唐宁则没有个人项目，只有一个接力。

　　四个人第一次拿着自己的报名表站在一起时，才发现他们虽然一起训练了这么久，可真正到了比赛场上，每个人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任务。

　　林澜是这支队伍里丁组的主力选手。

　　她盯着报名表上密密麻麻的项目，第一次觉得省青赛好像真的很大。

　　回家以后，许静宜听说要去江市，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问：“三天都住外面？”

　　“嗯。”

　　“和谁住？”

　　“跟队里。”

　　“教练也在？”

　　“在。”

　　许静宜还是有些不放心。

　　林绍安倒是很高兴，坐在旁边看着女儿的报名表，笑着说：“这是好事。以前都是在本市比，这次能出去看看，也能知道外面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水平。”

　　许静宜没有反驳，她当然也高兴，只是高兴之外，还有一种第一次把孩子交给别人照顾的不踏实。

　　林澜以前参加比赛，家里人基本都会跟着，比赛前帮她检查泳镜，比赛结束以后给她拿衣服，回家的路上还会问她饿不饿。

　　这次不一样。

　　她要跟着队伍一起坐车去另一个城市，住在队里安排的地方，三天里吃什么、什么时候训练、什么时候比赛，全都按照队里的安排来。

　　许静宜开始提前给她收拾东西。

　　衣服要带几套，毛巾要带几条，拖鞋不能忘，洗漱用品单独装一个袋子。泳衣、泳帽、泳镜更是检查了两遍。

　　外婆比女儿还忙，她一边帮着叠衣服，一边不停地提醒：“这个放最上面，洗完澡好找。牙刷牙膏记得拿。晚上冷不冷？要不要再带件外套？”

　　林澜坐在旁边，看着床上越来越大的行李袋，有些哭笑不得：“外婆，我才去三天。”

　　“我知道三天。”外婆把衣服塞进去，又想了想，“三天也得准备好。”

　　她停了一下，忽然笑起来：“这可是去省里比赛。”

　　说完，她一遍叠衣服，又忍不住高兴地重复了一遍：“咱们澜澜要去省里比赛了。”

　　第二天去买菜的时候，她跟邻居说了一遍，去小区门口的时候，又跟熟人说了一遍。

　　别人问：“多大了就能去省里比赛？”

　　外婆便笑着说：“九岁。她们教练说她这次是丁组的主力呢。”

　　林澜有一次跟着她出门，听见外婆在楼下说这些，脸一下就红了。

　　回家的路上，她小声说：“外婆，你不要到处说。”

　　“为什么不能说？”外婆很不理解，“这是好事啊。”

　　“我又没有拿第一。”

　　外婆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笑道：“去参加省里的比赛，就是好事。”

　　林澜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觉得“省青赛”这三个字，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还要重一点。

　　学校那边也很快办好了请假手续。

　　班主任知道她要代表市队去江市比赛，特意在放学前把她叫到讲台旁边，问了几句比赛的事。得知她要请两天假，又叮嘱她回来以后记得把落下的功课补上。

　　“比赛重要，学习也不能落下。”

　　林澜点点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白天是学生，放学以后是运动员。

　　只是这一次，她第一次要把这两个身份一起带到另一个城市去。

　　省青赛前最后几周，训练馆里的孩子明显比平时安静。

　　没有人再因为一次训练里的输赢吵个没完。

　　大家都知道，真正的比赛快到了。

　　林澜每天放学以后背着书包来到训练馆，先把作业写完，再换衣服下水。训练结束后，她有时会坐在池边看着教练手里的名单，想象自己第一次走进省级比赛场馆的样子。

　　她不知道那里会有多少孩子。

　　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比自己快。

　　她只知道，这一次，自己终于要离开那个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市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许静宜最后一次检查她的行李。

　　林绍安把身份证明和比赛相关的东西放进文件袋。

　　外婆站在旁边念叨着：“泳镜、泳帽、衣服，什么都不能忘。”

　　林澜坐在床边，忽然问：“妈妈，你们不去吗？”

　　许静宜动作停了一下：“这次跟队走，我们不去了。”

　　林澜“哦”了一声。

　　其实她早就知道。

　　只是到了这一刻，才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要离开家三天了。

　　许静宜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教练都在。到了地方给家里打电话。”

　　林澜点点头。

　　她看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袋，突然有一点期待，又有一点说不清楚的紧张。

　　第二天，他们就要坐车去江市。

　　而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省级比赛，也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