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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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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还是快走吧。”董瑾瑜回头看了一眼,拉着小姐继续往前跑,“我的阵法撑不了多久。”
两人从阵眼薄弱处一头扎进旁边窄巷,七拐八绕,直到锣鼓声重新盖过身后的打斗声,董瑾瑜才松开手,扶着墙喘了口气。
她喘匀了气,才觉出不对劲来。方才逃命时她只凭着一点本能挑路走——虽说为了长久着想,她一般不叩问天机,但她毕竟习过司命卜卦之术,逃命时循着本能就能找到所谓的生门。
即便如此,她也是一路险象环生,才躲过追杀。
可身后这人跟得未免太稳了。寻常人家的小姐,被人拽着在黑巷里跑出二里地,怎么着也该喘上一喘,这位倒好,气息稳得像是只在自家后花园里散了个步。
不过看她刚才招架黑衣人那两招,倒也不太像寻常人家。
董瑾瑜偷偷瞄了一眼,这才发觉这位“小姐”格外高大威猛,身上的气也朦朦胧胧的,不似寻常人。
难不成这白衣小姐还是“同道中人”?还是她天生肝胆比别人大一圈,才一点察觉不到那扑面而来的杀机?还是个天赋异禀的练武奇才?
白衣小姐本想过来扶她一把,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位小姐气息丝毫未乱,只是斗篷滑落了半边,露出底下一张脸——眉目疏朗,肤色是养尊处优的白,眼神却冷得很,看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
“多谢姑娘出手。”她开口,声音和神色一样冷淡,和刚才担忧暗器淬毒时的语气完全不同,好像这个壳子下面突然换了个人。
董瑾瑜这会儿已经缓过一口气,身上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她那点坑蒙拐骗的本能不由得浮上来——送上门的,反正人也救了,正好坑她一笔就当报答了。
心念及此,她脸上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连符箓反噬带来的伤痛都不由得好了大半,脸上也应景地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董瑾瑜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小姐面相不凡,然今夜这一劫,不过是命数中的一个小坎。贫道观你印堂……”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隐有煞气未散,若不请一道‘镇魂符’贴身携带,只怕三日之内,还有后患。”
那小姐静静地看着这个穿着道袍的生人举着佛家的手势自称“贫道”,一时不知道该说她失心疯,还是态度太敷衍。
现在坑蒙拐骗的门槛都这么低了?
谨慎起见,他没接话。
董瑾瑜也不怕冷场,自顾自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煞有介事地在她面前晃了晃:“此符乃贫道闭关七日所绘,非寻常之物,寻常人贫道还不肯轻易割爱——小姐既是有缘人,贫道便忍痛,二十两纹银,结个善缘。”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她心里算盘拨得飞快:这符的本钱,黄纸三文,朱砂五文,画起来不过半炷香。二十两银子,是本钱的两千多倍。
她来长安之前就打听过,城里一间铺面一个月的租子也不过二两。这一笔要是成了,她能在长安赁上大半年。
况且她吃准了眼前这人: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再冷心冷面的人,心里也软了三分。人在最怕的时候,最愿意信点什么,她做这行这么多年,就靠这三分软。
更不要说这小姐光看衣着就非富即贵,那些皇亲国戚最是惜命,平时无事都要去道观寺庙拜上两拜。
那小姐却再次诡异地沉默了,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符上,又慢慢移到她脸上。
巷子外头,锣鼓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在放烟火,半边天都亮了。董瑾瑜耳目清明,隐约听见脚步声跟了上来停在巷子外——怪不得这小姐不慌不忙的,竟然还有后手!
那白衣小姐就站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忽而笑了一下,董瑾瑜却觉得后颈莫名一凉。
“好。”他声音更加凉薄了,“二十两是吧,孤记下了。”
董瑾瑜正美滋滋地要收钱,听得这个“孤”字,手上动作一滞。
民间寻常人家,谁自称“孤”?她抬眼再看那人的斗篷内衬,一角杏黄若隐若现,登时如遭雷击——黄色在大夏是皇家专用。
这是哪门子的“有缘人”,这是正经的天潢贵胄!
她方才那一通信口开河的鬼话,是当着储君的面说的!
她占卜多年修出的灵感都去哪了?难道天龙之气这么霸道,压得她一点危机都感觉不到吗?
再定睛一看,不难发现这“小姐”手上衣服上纹的“太一纹”,敢情这是太子殿下男扮女装微服私访啊。怪不得他身上的气息看不分明。
董瑾瑜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那张黄纸符,收也不是,递也不是,就那么僵在半空。她自诩靠眼睛吃饭的,今夜算是瞎了眼——她早该看出来的,寻常富家小姐哪来的沉水香,哪来的四个暗卫,哪来的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她方才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一眼就挑中了最大的肥羊。
什么肥羊,这分明是只吃人的老虎。
那本该在太清观上香的太子却似浑然不觉她脸色的变化,只淡淡吩咐一声,“给这位道长二十两纹银。”
她身后不知何时已候着两名黑衣侍卫,侍卫扔给董瑾瑜一个装满银子的荷包。
“富贵能淫,贫贱能移”的董瑾瑜丝毫不以这趁火打劫的卑劣行径为耻,一见到真金白银,适才心里那些顾虑和忐忑全部不翼而飞。
她美滋滋地接回荷包,在心里大大赞扬了一番知恩图报的太子殿下。
然而,还没等她向太子殿下跪安就听侍卫说:“请这位姑娘,随在下回宫一叙。”
“回……回宫?”董瑾瑜喉咙发干,看着已经准备拂袖而去的太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还没暖热的荷包递了回去,“这位……这位贵人,贫道方才那符是送您的,分文不取,就当结个善缘,您大人有大量,贫道这就——”
她话没说完,那人已经转过身,往巷口走去。
董瑾瑜:“……”
她是不是应该准备几张治耳聋的符给这位殿下常备着?
董瑾瑜见贵人已经懒得理她,第一反应是揣上钱转身就跑——堂堂一个太子殿下,还能真因为二十两和她一个江湖道士计较?
可她还没施展失传江湖多年的“抱头鼠窜大法”,那两名侍卫的手就已经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拿捏得极准,虽挣不脱,却也不疼。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方才那一句“孤”,此刻听来,竟比那几个黑衣死士带的压迫感,还要凶险几分。
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董瑾瑜被人半扶半押地塞进去,那太子殿下就安安稳稳地坐在她对面,阖着眼,也不看她。
不知道这储君是知道她品行好还是单纯脑子有病,竟然敢和刚才能力扛几位黑衣人救他走的不明人士坐一辆车,也不怕她暴起后“挟太子以令诸侯”。
不过被符箓和阵法折腾得浑身疼的董瑾瑜是真没力气和她较劲了。
算了,东宫就东宫吧,从另一方面想,这何尝不是攒出来未来几个月的房费呢?
马车辘辘地动起来,外面的喧闹声一层层退去,像潮水从耳边撤退,最终只剩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碾得她心头发慌。
中途,董瑾瑜实在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偷偷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灯火通明的朱雀大街已经远了,马车拐上了一条宽阔的长街,两侧宫墙高耸,把天都挤成了一条缝。
对面自称“孤”的殿下终于睁开眼,给她倒了杯茶,“道长伤口不用处理吗?”
董瑾瑜诚惶诚恐地接过储君殿下亲手倒出的茶,一饮而尽,“不碍事,江湖中人皮糙肉厚,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储君殿下闻言一笑,疏朗的眉目都因这点笑意柔和了起来。他此时还未解掩盖音貌的太一纹,披着小姐的皮温和一笑,神色却颇有民间传说中太子的雍容闲雅。
“你也不怕我给你下毒。”
董瑾瑜敏锐地察觉出他称呼的转变,同时隐隐猜出来他刚才的行为举止为什么判若两人,便非常识趣地靠在座位上的软垫上一笑,“不是说了吗?我百毒不侵。”
不知走了多久,车停了。董瑾瑜下车抬头,看见两扇朱漆大门,门上铜钉排得密如星斗。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端端正正地写着“崇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