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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沈知礼兴冲冲地拿着一沓草稿,快步走进她的院子,脸上是难掩的兴奋:“阿音。你快来帮大哥看看。”
      他将草稿在石桌上铺开,墨迹未干的字迹龙飞凤舞,气势十足。
      “前几日我偶遇恩师,他提点我专攻河工策论,说此乃国之大事,必为来年春闱要点,我苦思数日,今日终于豁然开朗,写了这篇初稿,你帮我品品。”
      沈知音接过草稿,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震。
      “……以工代赈,安抚流民……设专司考课,权责分明……”
      草稿上的论点,与她那日心中所想,竟分毫不差!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知礼,眼中满是惊异与欢喜。
      【真的……真的有用!是我的重生,改变了大哥的运势,让他得到了名师指点!】
      沈知礼见她看的认真,还以为是自己的文章写得好,得意地笑道:“如何?你大哥这文章,可还能入眼?”
      “大哥才高八斗,此文一出,春闱必能高中!”沈知音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
      她将这奇妙的巧合归结于自己这只小小的“蝴蝶”煽动了翅膀,引发了意想不到的良性效应。
      她越发相信,自己就是那个被上天眷顾、回来拯救家族的天命之女。
      有了这份底气,她开始更主动地去“回忆”前世的种种灾祸。
      春日将近,各府的宴请帖子如雪片般飞来。
      秦婉如拿着一张吴尚书府的赏花宴帖子,笑着对二姐沈知琴说:“吴家的园子是京城一绝,你正好去做几件新衣裳,届时好好去瞧瞧。”
      沈知琴温婉地应下,脸上带着少女的期待。
      沈知音的心却猛地一沉。
      吴家赏花宴……她记得,就是在这场宴会上,二姐被那臭名昭著的的吴家二公子当众纠缠,污了名声。
      虽然后来沈家出面压下,但流言蜚语还是传了出去,毁了二姐人人称颂的好名声。
      最终,二姐为了家族颜面,只能匆匆嫁给一个远房亲戚,婚后过得并不顺遂。
      【不能让二姐去!吴家那个混账东西会毁了二姐一辈子!绝对不能去!】
      她捏紧了手心,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低头喝茶,任由心里的警铃疯狂作响。
      第二日一早,全家到正堂请安时,秦婉如变拉着沈知琴的手,满脸关切地说道:“琴儿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夜可是受了凉?吴家的宴会我看还是别去了,身子要紧,我这就让人去回了帖子。”
      沈知琴一脸茫然,她明明睡的很好,但见母亲如此坚持,也只好顺从地点头。
      沈知音垂着腿,嘴角悄悄的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几个月后,林家正式上门提亲,二姐沈知琴定下了一门人人称羡的良缘。
      出嫁前,沈知琴特意来到她的房里,将一支流光溢彩的珍珠步摇亲自为她簪在发间。
      “阿音,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若不是你,姐姐便没有今日的福气。”沈知琴握着她的手,目光真挚,“这支步摇你定要收下,就当是姐姐一点心意。”
      沈知音摸着发间的珠翠,温凉的触感传来,她心中那份“守护家人”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了。
      时间一晃,便到了六月下旬,天气一日热过一日,七月初七乞巧节也近在眼前。
      阖家欢乐的气氛里,沈知音却又一次感到了不安。
      前世的七月初七,十岁的小弟沈知鹤在护国寺的放生池边玩耍,不慎失足落水。
      虽被救了上来,却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本就孱弱的身体一落千丈,从此缠绵病榻,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小弟……小弟七月初七会落水……到时候我一定要阻止他去水边,那里都不能去,护国寺的池子太深了……】
      这份担忧如影随形,一连几日,她看到活泼好动的小弟,脑子里就反复闪现他落水后青紫的小脸。
      乞巧节那日清晨,沈知音还在琢磨着还用什么借口把沈知鹤留在家里,父亲沈崇山却在用早膳时忽然开口。
      “今日天气不错,我休沐一日,正好带知鹤去城外的清虚观拜见张真人,为他祈福延寿。”
      此言一出,全家都有些意外。
      沈崇山公务繁忙,极少有这般闲情逸致。
      沈知鹤一听能出门,高兴的直拍手,那里还记得要去什么护国寺。
      秦婉如看向沈知音的眼神讳莫如深,转头看到丈夫兴致颇高,也便笑着应允了。
      沈知音愣在当场,心中的巨石再次轰然落地。
      清虚观在山上,离水源远着呢。
      父亲…这是……又一次。
      傍晚时分,沈崇山带着沈知鹤归家,小家伙手里还拿着个泥塑的小老虎,一路活蹦乱跳,全无半分灾劫之相。
      他躲过了命中注定的那一劫,回来后,愈发黏着沈知音,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非要她讲故事才肯睡。
      夜里,一家人齐聚花厅用晚膳。
      父亲官运亨通,大哥学业精进,二姐觅得良缘,小弟康健活泼。
      席间,秦婉如看着其乐融融的儿女,夹了一块子燕窝放进沈知音碗里,柔声笑道:“我们阿音真是个小福星,自从你那日病好之后,家里就喜事不断。”
      沈知礼也点头附和:“可不是,我那篇策论,如今连恩师都赞不绝口,倒像是得了文曲星点化一般。”
      沈知鹤更是童言无忌地大喊:“姐姐是福星!姐姐保佑我!”
      满室的赞誉和亲人的疼爱的目光,让沈知音害羞地低下了头,心中被巨大的幸福与满足感填满。
      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拥有最爱她的家人,和最神奇的能力。
      饭毕,她提着一盏小巧的莲花灯,独自走在回房的抄手游廊上。
      夜风习习,吹得廊下呢纱灯轻轻摇晃,光影斑驳。
      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景物天旋地转,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连忙伸手扶住了冰凉的廊柱。
      她闭上眼,靠着柱子大口喘息,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和寒意。
      不远处假山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深色比甲的老妪悄无声息地站着。
      周嬷嬷借着月色,迅速在随身的小册子上记下一行字:戌时三刻,二门抄手游廊,二小姐扶柱,面色发白,似有力竭之态。
      写完,她合上册子,不发一语,身形一闪,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阵眩晕来的快,去的也快。
      片刻之后,沈知音缓过神来,只当是夏夜闷热,有些中了暑气。
      她直起身子,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夜空,想借着月光看清脚下的路。
      这一看,她却微微一怔。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银盘似的挂在漆黑的天幕上,皎洁明亮。
      只是不知为何,在那澄澈的月轮边缘,竟隐隐泛着一圈极淡的、如同死水般的青色光晕。
      那青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不详。
      沈知音看得入了神,连身后丫鬟春桃轻声催促都未曾听见。
      那月晕如同一圈浸了水的墨痕,在皎洁的银盘边上,无声地宣告着某种腐朽。
      这份诡异,冲淡了她被家人环绕时产生的巨大幸福感,像是在一杯温热的蜜水中滴入了一点冰。
      这份感觉,在三日后的家宴上,达到了顶峰。
      起因是父亲沈崇山被擢升为从三品都察院左都御使,大哥沈知礼的乡试策论被主考官誉为“经世之才”,夺得解元,而林家也正式派了官媒前来,与二姐沈知琴交换了庚贴,一门上佳的亲事就此落定。
      再加上小弟沈知鹤紫清虚观祈福归来后,身子骨愈发硬朗,往日的病弱之气一扫而空。
      四喜临门。
      沈家的门楣,在短短数月间,已然拔高了不止一截,俨然成了京城里风头最近的新贵。
      晚膳时,花厅里灯火通明,满桌珍馐,气氛热烈。
      沈知音被安排在母亲秦婉如身边,几乎成了全家目光的焦点。
      “我们阿音真是个小福星。”秦婉如亲自为她剔掉鱼刺,将一筷子肥美的鱼腹肉放进她碗里,眉眼间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自从你那场病好了,家里的好事就一桩接一桩,拦都拦不住。”
      “可不是。”对面的大哥沈知礼放下酒杯,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感慨,“我那篇策论,如今想来,落笔时如有神助,恩师还问我,可是得了哪位大儒的私下点拨,我哪里说的清,只觉得是那几日在家中静思,心神格外通透。”他说着,目光温和地望向沈知音,“或许,真是托了阿音的福气。”
      连一向沉稳的父亲沈崇山,此刻也含笑点头,他端起酒杯,对着沈知音方向虚虚一敬,虽未言语,那份赞许与倚重却不言而喻。
      “姐姐是福星!姐姐保佑我!”小弟沈知鹤更是童言无忌,举着一根鸡腿大声囔囔。引得满堂哄笑。
      沈知音被这浓的化不开的亲情和赞誉包裹着,脸上泛着羞涩的红晕,她笑着低下头,轻声说:“都是爹爹和大哥自己有本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心里却有一丝微弱而固执的念头在盘旋。
      太顺了。
      一切都太顺遂了,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文。
      她心底那一丝因重生而带来的不真实感,非但没有在这些喜事中被抚平,反而像野草一般,疯狂的生长。
      可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眼前的美满,是她前世拿命都换不来的奢望,她只能用力抓住,告诉自己,这是她应得的。
      几日后,便是她十五岁的生辰,及笄礼在即。
      秦婉如心情大好,特意带着她去京城最有名的金玉楼,为她挑选及笄礼上要用的首饰。
      金玉楼内,檀香袅袅。
      掌柜的亲自将母女二人引至二楼专待贵客的雅间。
      红丝绒的托盘上,各色珠钗玉簪琳琅满目。
      秦婉如拿起一支通体温润的羊脂玉簪,簪体雕做一朵含苞欲放的玉兰,工艺精巧至极。
      她走到沈知音身后,将玉簪在她乌黑的发鬓边轻轻比量,透过面前一人高的穿衣镜,满意地端详着镜中巧笑嫣然的女儿。
      “这只簪子趁你,清雅。”秦婉如的声音满是宠溺,“等及笄那天,我们阿音就是大姑娘了。”
      沈知音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眉眼安然,与前世记忆里那个面容枯槁的孤女判若两人。
      她心中一暖,正要开口,楼下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廊柱上,紧接着便是一个小厮压低了声音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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