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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零点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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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的铁锈味在一瞬间被浓烈刺鼻的来苏水消毒液气味取代。
原本锈迹斑斑的排污管道像是被某种巨力揉碎的纸团,墙皮在微弱的黄光下剥落、翻卷,再重构成惨白发霉的瓷砖墙壁。头顶闪烁的应急灯拉长、变细,化为一盏盏挂着蛛网的旧式日光灯管,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低鸣。
两米宽的检修井,在眨眼之间被拉伸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苍白长廊。
长廊两侧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铁门,每一扇门的正中央都开着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上面用猩红色的油漆刷着杂乱无章的数字:014、017、-002、309……
没有一个是按顺序排列的。
“空间重构……至少是二级以上的认知坍缩。”闻昭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指间的黄铜怀表不再转动,而是死死攥在掌心里,表壳上被冷汗浸出一层油光,“沈队长,看来你们管理局的防空警报不仅没能杀毒,还把第七深渊底下的陈年老尸给放出来了。”
沈决没有理会闻昭的冷嘲热讽。
他手中的战术手枪已经换上了破障弹,左臂微屈,将林寻舟死死挡在自己的战术防线之后。这个动作完全出于多年特战形成的严苛反应本能——在未知悖论域中,唯一的关键线索携带者必须处于第一保护位。
但林寻舟喉间的幽蓝电击颈圈依旧闪烁着警告的光芒,冰冷的金属外壳烙得他皮肤生疼。
“放开她。”林寻舟忽然低声开口。
沈决没有回头,枪口依旧平稳地戒备着走廊深处,声音冰冷:“谁?”
“坐在地上的那个女孩。”林寻舟视线下移,落在瘫坐在墙角、浑身如筛糠般发抖的苏青芜身上。
女孩的双唇已经褪尽了血色,惨白得像一具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她的右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喉管中发出拉风箱般的濒死倒气声,眼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出一道道漆黑的血丝。
“规则共鸣……她有精神创伤,正在被这个空间的底层意志同化。”闻昭推了推眼镜,身子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声音冷酷得毫无感情,“沈队长,给她一颗子弹吧。在悖论域里,发生畸变的第一感染源如果不在十秒内清理,我们全都要被拖进她的精神沼泽里陪葬。”
沈决的右臂肌肉瞬间绷紧,食指扣在扳机上,泛起青白之色。
特战条例第一条:当同伴或羁押目标出现不可逆认知畸变时,立刻就地执行物理净化。
这是他三年来奉为圭臬的铁律。
然而,就在他的枪口即将转向苏青芜眉心的刹那,一只冰凉的手掌突然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得几乎透明,掌心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热,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顽石。
是林寻舟。
“别开枪。”林寻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笃定,“门上写着呢。开枪的声音超过四十贝母,走廊尽头的东西就会提前醒过来。”
沈决眼神一厉,侧过头死死盯着他:“你在替‘逆流’的暗桩求情?林寻舟,你知不知道放任畸变的后果是什么?三年前——”
“三年前‘代号零’也是这样死的对不对?全队因为一个感染者的异化陷入恐慌,第一枪引爆了连锁神经污染,你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敌人的脸,就自相残杀到了最后一人。”
林寻舟打断了他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凿在沈决最痛的神经上。
沈决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眶深处瞬间泛起一层血红,握枪的手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战栗:“你找死。”
【意识:他在破防边缘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峰值达88%。如果我现在是个合格的心理咨询师,应该给他泡杯热可可;可惜我只有一只快要失去知觉的左手和一个每秒钟都在扣除我童年记忆的破表。Hold on,我需要两秒钟建立因果链。】
林寻舟没有退让,他顶着沈决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左眼深处的银色齿轮骤然逆行转动了半格!
“嗡——”
视界中的一切瞬间被剥离成黑白灰三色。无数条泛着荧光的因果细线在走廊中交织缠绕,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林寻舟的视线扫过苏青芜的头顶,看见一根漆黑的丝线正如毒蛇般钻入她的天灵盖,而在走廊尽头,一团无法名状的巨大阴影正在沉睡,其呼吸的频率与苏青芜的心跳完全同步。
【演算:强行物理击毙苏青芜,阴影惊醒概率99%,全员灭顶之灾;
演算:切断共鸣丝线,置换因果锚点……需要提供一个同等强度的认知抵押物。
代价评估:永久剥夺大脑对‘甜味’的所有味觉感知,并抹除六岁时关于‘妹妹在向日葵田里奔跑’的全部动态影像。】
脑海中,那个穿着黄色小裙子、在阳光下回头对他笑的小女孩,身形突然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最后“啪”的一声,彻底化为了一片虚无的白光。
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凿穿,林寻舟的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呼……”
他吐出一口带着微薄寒气的白雾,松开了按着沈决手腕的手,整个人径直蹲到了苏青芜身前。
“林寻舟!退后!”沈决低喝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他的衣领。
但林寻舟的动作更快。他伸出没有知觉的左手,毫不犹豫地一把扣住了苏青芜冰冷颤抖的双手,右手的两根手指精准地按压在女孩颈侧的某一处穴位上,身子前倾,嘴唇几乎贴在了女孩耳后的红斑边缘。
“看着我。”林寻舟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某种奇异的音律节奏,仿佛催眠曲中最平缓的低音,“三年前第三大道的那场雪,你没有落下车。你买到了最后一张去往南境的火车票。你妹妹在站台上接到了你,她穿着你织给她的红围巾。”
那是他在刚才因果观测中,从苏青芜散乱的精神碎片里窥见的、女孩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苏青芜涣散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原本正顺着眼角向外蔓延的漆黑血丝,在听到“红围巾”三个字的瞬间,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蜷缩了回去。
女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抽泣,整个人脱力般向前栽倒,额头重重抵在林寻舟单薄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畸变,止住了。
整条走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闻昭靠在墙上,推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眼底的玩味彻底被一种见鬼般的惊骇所取代:“精神干预……用纯语言锚定把一个即将畸变的人从深渊边缘拉回来?就算是管理局最顶级的心理抚慰官,没有镇静剂也绝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他重新打量着林寻舟,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小哥,你到底在脑子里藏了多少个死人的执念?”
沈决缓缓垂下了枪口。
他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林寻舟,看着那个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青年,以及对方肩膀上那个正无声哭泣的女孩。不知为何,沈决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那间堆满同僚遗体的隔离室,当时如果也有人能这样拉住他们……
沈决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酸涩与戾气强行压下。他迈步上前,一把拽住林寻舟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战术手套粗糙的皮质摩擦着林寻舟脆弱的后颈。
“解释。”沈决的声音依然冰冷,但那股刻意维持的暴戾却消散了许多。
林寻舟顺着他的力道站稳,轻轻拂开肩头的水渍。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毫无温度的浅笑,视线越过沈决的肩头,看向了不远处一扇铁门上钉着的铜牌。
铜牌上原本锈蚀的字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浮现出几行猩红的文字:
**【第七精神疗养院·病患守则】**
1. 查房时间为每日零点三十七分至零点四十五分。听到轮椅推移声时,请立刻闭眼就寝;
2. 走廊内不存在身穿红雨衣的护士。如果你看到她,请向她索要两片白色阿司匹林,并当面吞下;
3. **绝对不要向审查官出示真实的病历卡,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清醒才是唯一的绝症。**
而在那块铜牌的右下角,挂着一只样式古旧的石英挂钟。
秒针正在疯狂倒退。
上面的时间,赫然停在:**00:36:45**。
距离第一次查房,只剩下最后十五秒。
走廊尽头的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突兀的摩擦声。
“骨碌碌……骨碌碌……”
那是生锈的铁轮椅压过瓷砖地面,伴随着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沉闷声响。
四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闻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草……闭眼就寝?这光秃秃的走廊上连张病床都没有,我们躺哪?躺在地上装死吗?!”
沈决一把将林寻舟拉到自己身后,手中的枪再度抬起,脊背紧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别动。”林寻舟的声音在沈决耳畔极轻地响起,带着一股近乎冷血的镇定,“铁门里关着的不是病人。看地上的倒影。”
沈决眼神一凝,借着日光灯的惨白光芒看向地面。
长廊两侧那些紧闭的铁门下方,门缝里流淌出来的积水倒影中,赫然倒映着一具具正倒挂在天花板上的苍白人体!
那些“病患”,一直在他们头顶上看着他们。
“咔哒。”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只惨白干瘪、指甲足有两寸长的干枯手掌,缓缓搭在了泛着血光的轮椅扶手上。
轮椅上的身影,穿着一件湿漉漉的、正往下淌着暗红液体的——
**鲜红雨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