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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纹光相抵 猎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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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犬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敲出沉闷的回响。
周遭的摊贩与过客不约而同向后退避,喧闹的黑市巷道瞬间陷入一种窒息般的安静。煤油灯被穿巷而过的风扫得来回摇晃,跳跃的火光把猎犬的风衣影子拉得又高又长,沉沉压向摊位后方的死角。
独指女人站在原地没有退,黑色皮手套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摊面的玻璃罐,罐内浸泡的组织碎片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她既没有向猎犬报信,也没有主动掩护兄弟二人,只是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旁观这场围捕。
白俞厌肋骨下的钝痛还在持续,方才在夹缝里剧烈的侧身挤压,加剧了体内旧伤的反噬。细密的冷汗顺着后脊浸透里衣,可他面上看不出半分狼狈,指尖稳稳扣住腰间布包里面的银针,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针身。
白俞谦半步横挡在他身前,宽大的袖口垂落,看不见的银丝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无声铺满身前半片巷道。万千细丝绷至极限,空气里浮起一层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震颤,只要猎犬再往前踏出两步,丝线便会瞬间缠绞而上。
“73‑A,73‑B。”
猎犬的声音从帽檐阴影之下传出来,低沉沙哑,不带情绪。他手中黑色名册摊开,纸上印刷的画像和面前的两张脸严丝合缝。
“不必抵抗。返回观测机构,纹路会得到妥善留存,不会遭受无谓的折磨。”
这番话说得平静,听上去近乎规劝,可在场的人都懂其中的含义。所谓妥善留存,不过是把活生生的人拆解成实验样本。
白俞谦唇角压出一抹极淡的冷弧。
“回去之后,是像小满一样,沦为废弃试验品,还是直接当做成熟样本拆解。”
猎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帽檐之下,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牢牢盯住两人手背被衣袖遮盖的位置。
“双生纹路已经临近完全成熟期,继续在外损耗,只会加速你们机体衰败。白俞厌,你每一次动用治愈能力,身体都在持续崩坏,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他居然连白俞厌体内不断累积的内伤都一清二楚。
十七年的观测,他们身体每一处损耗,每一次能力动用,全部被完整记录在册。
白俞厌微微抬眼。
“你们要的只是纹路,不是我们。”
“样本本体是纹路的载体。”猎犬语气平淡,“载体消亡,纹路也会随之消散。我们自然会保全载体。”
这番保全,听上去无比讽刺。
布帘之后,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猎犬带来的人手正在从两侧包抄过来。脚步声分散,堵住了左右两条可以迂回逃走的岔道。退路正在一寸寸被封死。
钱胖子早已不见踪影,黑市生意人最擅长审时度势,知道这趟浑水碰不得,早早缩入人流深处避祸。
独指女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沙哑的笑声打破紧绷的僵持。
“猎犬大人,在我的地盘动手,总得问过我的规矩。”
她向前踏出一步,挡在猎犬行进的路线上。黑色手套在摇晃灯火下泛出冷硬的光泽,独指那一侧的手套空空瘪下一块。
猎犬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要插手机构的样本回收。”
“我不帮任何人。”独指女人抬了抬下巴,视线重新落回白俞厌与白俞谦,“只是他们还欠我一个交易答案。交易没有完成,人不能被你带走。”
她的代价依旧是那个诡异的问题——纹路苏醒那一刻,他们看见的画面。
猎犬显然没有耐心在此纠缠,抬手做了一个手势。两侧巷口几名黑风衣手下便要上前,打算直接越过独指女人强行拿人。
就在这一瞬,白俞谦手腕极轻地一抖。
漫天无形银丝骤然爆发。
细密如发丝的银线从袖中奔涌而出,如同潮水涌向冲上来的几名黑衣人。丝线缠绕住他们的手腕、脚踝,猛地向内收紧。几声闷响,冲在最前面两个人直接被拽得踉跄摔倒在地。
可猎犬早有准备,从风衣内侧甩出数根淬了特殊药剂的金属短刺,脱手飞出,精准切割在空中飘荡的银丝。
“铮——”
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银丝被短刺划断,断裂的丝线在空中化作点点银辉消散。
“克制丝线的制剂。”白俞谦心底一沉。
机构对他们的能力早做足了应对方案。
断裂的银丝不断再生,源源不断从他指尖衍生,可对手的金属刺源源不断飞过来,丝线被大片大片切断。人数上的差距,正在一点点消磨他的力量。
白俞厌见状不再观望,抬手抽出数根银针,手腕翻转,银针裹挟着微弱的银纹微光,精准射向冲上来的人手关节穴位。
他的攻击并不追求杀伤,只求封脉制敌。银针刺入皮肉,冲上来的黑衣人肢体瞬间僵滞,动作迟滞下来。
可每一次动用能力,手背之上代表“谦”字的纹路便会发烫,属于转嫁的反噬顺着经脉往身体深处钻。肋骨位置像是被钝器狠狠碾过,一阵尖锐的痛感袭来,他肩头不受控制地微颤了一下。
这一丝细微的异样,被猎犬精准捕捉。
“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住频繁动用能力。”猎犬冷声说道,“继续硬撑,不等带回机构,你自己就会内脏衰竭。”
白俞厌没有回话,咬紧牙关稳住身形。
“哥,退后。”白俞谦察觉到他状态下滑,立刻侧身挡得更死,大量银丝全部调动过来,把白俞厌护在自己身后。
打斗搅动的气流掀动周围摊位上的瓶瓶罐罐,玻璃罐子摔落在石板地上,碎裂开来,罐内浸泡的药草与残件淌了一地,散发出发闷的腥气。围观的摊贩和路人尖叫着四散逃开,巷道瞬间变得狼藉一片。
独指女人站在混战的边缘,脚下避开满地碎玻璃,目光死死盯着兄弟二人手背隐隐透出的银色纹路。
那两道纹路在能力催动之下,隔着衣袖透出淡淡的微光,一明一映,彼此呼应,像是某种共振。
“双生共振……”她低声喃喃自语,眼底泛起浓烈的探究,“终于亲眼见到。”
猎犬抓住丝线被大量切割出现的空隙,自身快步突进,越过满地碎片,直扑被护在后方的白俞厌。他的目标很明确,优先捕获承载治愈纹路的73‑A样本。
只要抓住白俞厌,白俞谦便会投鼠忌器。
高大的黑影瞬间压至眼前。
白俞谦瞳孔微缩,不顾一切调动全部剩余银丝,全部缠向猎犬四肢。可对方早有防备,风衣夹层之中弹出数道金属束缚环,环身闪过幽蓝微光,硬生生崩碎一大片银丝。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丝线传回白俞谦身上,他喉间一甜,被逼得后退半步。
就在猎犬的手即将触碰到白俞厌肩头的刹那。
两道手背的银纹,毫无预兆骤然同时亮起。
刺目的银白色光芒从两人衣袖底下迸发出来,不是刻意催动,是被逼到绝境之下本能触发的双生共振。
强光炸开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向外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猎犬被这股力量狠狠撞得向后踉跄数步,脚下石板都被震起细碎石屑。周围几名黑衣手下直接被掀翻出去,重重撞在两侧木棚支架上,木棚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光芒持续不过短短数息,便迅速褪去。
代价是双向的。
白俞厌本就损耗严重的身体遭受共振反噬,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白俞谦指尖传来钻心的麻木,大量消耗的银丝暂时难以凝聚,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发抖。
共振可以击退敌人,却不能彻底击溃。
猎犬稳住身形,帽檐微微抬起,露出半张布满旧疤痕的脸。他气息有些紊乱,眼神却愈发灼热。
“完美的双生共振。”他低声赞叹,“这就是机构想要的数据。”
趁着这片刻的僵持,独指女人忽然上前一步,沙哑的声音穿透混乱的巷道。
“后门。”
她飞快抬手,指向自己摊位底下一块活动石板。
“下面是排污暗沟,连通黑市外围河道,能游出去。”
白俞谦抬眼看向她。
“交易代价依旧作数。”独指女人目光沉沉落在他们脸上,“等你们活过这一劫,必须回来告诉我,纹路苏醒那一刻,你们看见的东西。”
没有多余的好心施舍,一切依旧是交易。
猎犬见状立刻再度上前,想要阻拦。
“拦住他们!”
剩下的黑衣手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蜂拥而上。
白俞厌知道没有时间犹豫。共振的力量已经透支两人身体,再耗下去只会全部落入对方手里。
“走。”
白俞谦一把掀开那块厚重的石板。石板之下,漆黑潮湿的排污通道洞口露出来,浑浊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响从底下传来,一股腥臭水汽扑面而来。
“你先下。”白俞谦低声道,银丝勉强重新凝聚薄薄一层,死死缠住冲过来敌人的腿脚,为白俞厌争取几秒时间。
白俞厌没有拖沓,翻身跃入洞口。冰冷浑浊的污水立刻漫过腰腹,刺骨寒意顺着衣衫浸透全身。
就在白俞谦准备跟着跳下去的瞬间,一道淬着药剂的短刺,穿过混乱的人群缝隙,笔直朝他后背射来。
速度太快,残存的银丝来不及全部拦截。
“小心!”白俞厌在水下仰头,瞳孔骤缩。
短刺直直扎进白俞谦左肩。
冰凉的药剂瞬间顺着伤口侵入血肉。
白俞谦身体猛地一颤,半边肩膀瞬间失去知觉,手臂无力垂下,源源不断衍生的银丝骤然大片溃散。
药效快速麻痹神经。
猎犬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大步跨到洞口边缘,伸手便要向下抓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猛地抓住猎犬的胳膊。
独指女人出手阻拦。
“我的交易还没结束。”
就这短短一瞬的耽搁。
白俞谦咬碎后槽牙,借着残存的力气,纵身一跃,坠入漆黑的排污暗沟之中。
扑通两声水花接连响起。
浑浊的河水翻涌,黑色的水流瞬间吞没两道少年身影。
猎犬一把甩开独指女人的桎梏,快步冲到洞口边,低头看向漆黑流动的污水。水流湍急,河水裹挟着人快速向下游冲去,已经看不见半分人影。
“追。”猎犬沉声下令。
数名黑衣人立刻冲到黑市出口,朝着下游河道方向狂奔而去。
巷道之内一片狼藉。碎裂的玻璃罐散落满地,断裂的银丝微光一点点消散,打斗留下的痕迹到处都是。
独指女人收回自己的手套,低头看了看被猎犬攥出凹陷的衣袖。
她望向哗哗流淌的暗沟洞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73号样本,逃得了一时,逃不过十八岁的宿命。”
“我等着你们回来兑现交易。”
……
冰冷的河水裹挟着两人,在漆黑狭窄的地下沟渠里飞速漂流。
污水混杂着泥沙,不断冲击身体。周遭完全漆黑,只有远处偶尔漏进来一点微弱零碎的光线。
左肩的麻痹感正在不断扩散,药剂顺着血液蔓延,白俞谦半边身子几乎失去控制,只能勉强依靠水流漂浮。
白俞厌在湍急水流之中,伸手摸索,牢牢攥住白俞谦的手腕。
河水冰冷刺骨,可掌心相触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的依靠。
他能清晰感受到,白俞谦的脉搏正在变弱。
那枚短刺上的药剂,绝非普通麻醉。
“撑住。”白俞厌的声音被水流噪音冲淡,带着压不住的虚弱,体内旧伤还在疯狂叫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肋骨的剧痛,“我们必须尽快上岸。”
地下河道弯弯曲曲,不知道会被冲到城市的哪一处角落。
身后,隐约传来岸上猎犬手下追赶的脚步声与呼喊声。
追捕,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