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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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米拉去了隔壁街那家超市当收银员。
工资日结，每天中午到下午上四个小时班，一天一百二。米拉每天上午在小仓库学习前文明文字，修复剩下的书，下午去超市打工，她没敢告诉母亲，但她每天晚上回来会偷偷给母亲带点东西——一盒牛奶，几个苹果，有时候是一块肉，母亲不肯收，她就说是在仓库工作的时候爸爸的同事给她的，自己吃不完，不舍得扔掉，母亲信了。
索恩每天藏在米拉身体里，等她到了超市，再找个没人的时机溜出来，它已经长到快有小臂那么长了，身体比之前粗了一圈，触丝更加灵活，行动速度也快了很多，但它也变得更难躲藏了，现在的它行动时得小心再小心，防止被别人发现。
它开始在超市里接触更多人。
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后面，它趁着理货员搬箱子的时爬上他的脚腕，钻进皮肤，翻看记忆，这个太老了，五十多岁，肾功能不好。
冷冻区后面，它趁着没人注意，从货架缝隙钻到生鲜柜旁，等一个年轻的女顾客走近，钻进去试试，这个身体不错，但免疫力太强了，它进去不到半分钟就开始被攻击，触丝痉挛，只能立刻退出来。
熟食区，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挑炸鸡，它试着钻进她的体内，这个人生过三个孩子，还有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心脑血管疾病，不行，绝对不行！
它钻进过很多人的身体里，翻他们的记忆，评估他们的器官，测试他们的基因适配度，但所有人都不够让它满意，太老的，太小的，免疫系统太强的，生殖系统不够优质的，它找不到比米拉更合适的宿主。
但米拉的体质太弱了。
她每天中午只吃一点点饭，胃口不好，摄入的蛋白质很少，索恩有时候饿得受不了，会爬出来冒险去偷超市的食物。它溜到生鲜区后厨，爬上那块还没处理好的牛肉上，刚伸出触丝准备吸取养分，一把菜刀就从它身边飞了过来，刀刃擦着它的身体砍在砧板上，切断了它的一根触丝，它吓得闪身钻进一旁的下水道，在黑暗中蜷缩着，被切断的半截触须还在控制不住的踌躇。
几个人跑过来，一个人指着那块牛肉说：“我刚才看见这边有老鼠！有黑乎乎的东西在动，妈的，我没砍到它！”那群人在附近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最后散了。
索恩从下水道钻了出来，当它爬回米拉体内的时候，身体还在发抖，它刚刚被切断了一根触丝，虽然能再生，但需要时间和养分，它缩在米拉的腹腔里，紧贴着她的胃壁，感觉到她的胃里只有一点米饭和几片菜叶，没有肉——今天中午米拉只吃了一份素面。
索恩受不了了。
它讨厌过这种心惊胆战的日子，每天都在为觅食而发愁，它以为自己能轻松在人类社会里找到一具合适的身体，安顿下来，慢慢生长，等成年之后开始繁殖，复兴它灭绝的种族，让蚀族重新发展壮大。
但现实是，它每天饿着肚子，躲在米拉的身体里，趁她上班的时候偷偷钻出去，在超市里像老鼠一样翻找食物，随时可能被发现、被抓住、被杀死。
它需要一个更好的宿主，一个健康的、强壮的、每天摄入足量蛋白质的雌性宿主，但它试了一个又一个，全都不行，它的身体还太小，扛不住健康人类免疫系统的攻击，只有米拉，那个病殃殃的米拉，不知道是他们的基因契合度很高还是她的身体太弱了，她的免疫系统几乎不会攻击索恩的细胞，只有她的身体能庇护它，让它活下来。
......
一天的工作结束了，米拉洗漱完，关了灯，正准备上床睡觉。
她坐在行军床边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着今天的新闻，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她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拉起被子，准备躺下去。
索恩在她体内思考着。
它得想清楚一件事：到底要怎么轻松活下来。它试过找更合适的宿主，不行，在超市里觅食的话太危险了，它差点被菜刀砍死，它每天饿着肚子，心惊胆战，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发现，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它又重新评估了一遍米拉。
这具身体确实弱，白化病，高度近视，运动神经元病，肌肉萎缩，免疫力低下。但它的基因与这具身体的适配度极高，如果它留下来的话，等将来它再长大一些，获得足够的能量后，它或许能反过来帮米拉改善体质，它能修好米拉的近视，也可以让米拉恢复运动能力，只是现在的它还太小太弱，做不到这些。
它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而现在它连自己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
然后索恩想到了一个新的计划。
它翻看米拉记忆的时候，注意到米拉很善良，她喜欢小动物，她小时候曾在巷子口喂麻雀，蹲在地上看着它们吃食，一看就是一小时，她的同理心很强，她会因为踩死一只虫子而难受半天，那天在鬼屋外面，她看到受伤的小猫，明明知道自己把小猫带回去会被父亲打，可她还是把小猫抱起来带回家。
索恩在想一件事：它能不能直接从米拉体内出来，然后假装自己是一个虚弱的、快要死了的小动物，求米拉收留它？
这个想法很冒险，如果米拉害怕它，可能会把它给扔掉，还有可能拿来拖把试图拍死它。但它仔细想了想，米拉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她应该不会拍死自己，米拉有可能真的会接受它，一旦米拉接受了它，它至少每天不用为觅食的事发愁了，米拉肯定会买肉喂它，还会照顾它，它从此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米拉身边，每天吃饱饭，慢慢生长。
索恩觉得主动现身确实风险很大，但它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它今天差点就被人发现了，它受不了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索恩决定就这么办了。
它趁米拉拿起手机翻看的时候，从她的脚踝处钻了出来，沿着墙根爬，爬到货架最底层靠墙的位置，那里光线昏暗，不容易被马上发现。
它缩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发出一些听起来像是动物幼崽一样微小细弱的哼哼声，它把声音控制在很细、很弱、断断续续的频率上，像是受了伤，快要死了。
米拉正准备睡觉，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从货架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叫，又像是在哭。
她的手停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愣了一下，她侧耳仔细去听，那个声音又响了。
米拉放下手机从床上下来，循着声音找过去，她走到货架旁蹲下来，往声音的来源，架子底层的阴影里看。
一开始她什么都没看见，那个角落太暗了，她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凉的、黏滑的、柔软的东西，她猛地缩回手，退了两步。
她跑到桌子旁边拿起一旁的手电筒，照向那个角落。
光照射进去，她看清了那个东西。
它有小臂那么长，是黑灰色的，体表有一些紫色的纹路，看起来像是蛞蝓或者某种软体动物，它蜷缩在那里，身体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颤抖，它的身体表面泛着湿润的水光，在本该长眼睛的位置，有一条白色的花纹横贯过去，像是一条缝。
米拉盯着它，心跳加速。
这是什么？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动物，是蛞蝓吗？还是某种软体动物？可是蛞蝓不会长这么大的，米拉记得蛞蝓是肉色的，而且只有手指那么长。
它没有眼睛，还在发抖，它甚至在叫，蛞蝓会叫吗？应该不会吧，那个声音绝对是它发出来的，像是从它身体深处挤出来的。
这东西好像看起来快要死了...米拉退后了两步，她应该怎么办？她应该叫父亲处理吗？如果叫父亲来，父亲肯定会直接打死它然后丢出去，她还记得上次她带回来的那只小猫，父亲直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小猫都会被父亲丢掉，更别提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了。
米拉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东西，它发出的声音像是小动物在求救，米拉突然觉得这东西有点可怜。
手电筒的光打在它身上，那个黑紫色的东西蜷在货架底层的角落里，身体微微起伏，发出一声声细弱的、断断续续的哼哼声，它看起来太小太弱了，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幼崽。
米拉做了个深呼吸，她蹲下来，把手电筒放在旁边的地面上，然后伸出手慢慢靠近那个角落，她的手指碰到它的身体时，那个东西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手感很奇怪，像是碰到了一块凉的、黏滑的、柔软的水宝宝，她小心地把它捧出来放在地上。
那个东西突然动了，它慢慢把身体的一部分直立起来，上半截微微抬起，然后发出了声音。那个声音很细，音调很高，像是孩子的声音，它先发出了几个断续的音节，像是在调整自己的发声器官，然后它说：“救救我……我好饿……求求你救救我。”
米拉愣住了。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个东西，这是什么？它为什么会说话？是她在做梦吗？她今天太累了？她出现幻觉了？她盯着它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刚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东西又发出了声音，这一次听起来比上一次更可怜，带着一种啜泣般的颤音，它小声地说：“我好饿……好渴……我快要死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米拉终于确定她没有听错，这个东西确实在说话，听着像是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她退后了两步，后背撞在货架上，货架晃了一下，她盯着那个东西，心跳加速，手指攥着衣角谨慎地问：“你...你是什么？为什么你会说话？”
那个东西趴在地上，身体微微蠕动了一下，它回答了米拉的问题：“我不知道…我，我一醒来就这样了……我好饿…求求你给我一点食物吧…我不想死……”
米拉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生物太奇怪了，她应该叫父亲吗？但如果她叫父亲来，父亲肯定会直接打死它的，她不想再看到任何生物被父亲丢掉或弄死了，她犹豫了。
她本来应该告诉父亲的，但一想到父亲可能会直接打死它，她又有些不忍心。
米拉转身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一个空的收纳盒，又走回来，她蹲下来，把收纳盒放在地面上，打开盖子。“你能不能先到这个盒子里去？你想吃什么？”她问。
那个东西把身体微微转向她的方向。“肉…只要一小块就行…我快饿死了……”
米拉点了点头，她把收纳盒倾斜，让那个东西慢慢爬进去，它爬进盒子里之后，米拉用水槽的水龙头接了一点水进去，让盒子内部保持湿润。
然后她把收纳盒放在桌子上，穿上外套，拿起手机和钱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索恩在收纳盒里安静地趴着，它听到了米拉出去的声音。它觉得自己的计划差不多成功了，米拉应该是给它买肉去了，她肯定心软了，没叫父亲，更没有把它扔掉，她把它装进盒子里，放在了安全的地方，然后出去给它买食物了。
它缩在盒子里，等米拉把肉买回来，等它吃饱后慢慢长大，在此期间它可以以宠物的身份和米拉搞好关系，可以继续装成一只可怜的小动物，让米拉照顾它，喂它，把它留在身边。
米拉走在夜晚的路上，超市快打烊了，她走得很快，她不知道刚才发现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是她心软了，这一次她要让这个小家伙活下来，她不会让那只小猫的悲剧在她面前重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