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高台余温 时序倒溯, ...
-
时序倒溯,退回烬夜崩盘的整整一年之前。
南城初春,暖风绵软,满城枝桠抽新,万物都透着向上生长的蓬勃暖意。彼时的岑氏集团,正值最鼎盛的高光时刻,市值稳居本土商圈头部席位,项目遍地开花,资本口碑、行业话语权、市场占有率,尽数登顶巅峰。
无人预料,这般烈火烹油的盛世繁华,终将在一年后的暴雨深夜,轰然碎作齑粉。
CBD顶层总裁办公室落地采光极佳,春日暖阳平铺而入,落满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将一室冷硬的商务质感柔化了几分。
岑砚舟端坐于办公桌后,一身极简熨帖的深色西装,肩线利落,眉眼清峻沉静。他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垂眸审阅最新的季度财报与海外项目立项书,神情专注,周身气场沉稳克制,自带上位者与生俱来的疏离威严。
年过而立,他早已褪去年少锋芒的锐利莽撞,沉淀出经年商战打磨出的通透与果决。行事少言慎行,杀伐有度,对内宽厚体恤、稳扎根基,对外凌厉果决、寸步不让,将偌大的百亿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步步攀升。
整座商圈人人称颂,羡他年少有为、天资卓绝,凭一己之力白手起家,稳坐南城资本高台,是旁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商界传奇。
可万众艳羡的高台之上,从来无人窥见他私下的疲惫与孤独。
岑砚舟的生活极简到近乎寡淡。
无奢靡嗜好,无应酬玩乐,无多余风月心思。他将人生九成以上的精力,尽数交付给岑氏的基业与数百员工的生计。常年高压紧绷、事事亲慎,早已让他习惯了克制、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独扛所有风雨。
世人皆以为他性情清冷、淡漠寡言,殊不知,高位者的沉默从来不是冷漠。
是常年过度负责后的身心俱疲,是看多虚伪应酬后的懒得周旋,是站得太高、扛得太重,早已失去了肆意张扬的底气与心力。
“岑总,海外东南亚片区的风控预案、合作方尽调报告,全部整理完毕。接下来的落地执行,我按原定方案推进即可。”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傅聿臣缓步走入。
他身着温润正装,气质谦和沉稳,眉眼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稳妥,说话条理清晰、分寸得当,五年如一日,扮演着最可靠、最贴心、最值得托付的左膀右臂。
五年并肩同行,从集团初创蛰伏,到如今登顶行业顶端,傅聿臣一路紧随其后,陪着岑砚舟熬过无数低谷困局、闯过数次资本危机。
岑砚舟对他,是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近乎放权,不设防备,核心项目、资金调度、人脉资源、内部风控,但凡繁杂琐碎、耗费心神的事务,尽数交由傅聿臣统筹打理。在他心里,傅聿臣是唯一能与他并肩扛事、值得托付后背的知己与搭档。
“嗯。”岑砚舟微微抬眸,语气清淡平和,“细节把控到位,不用事事报备,你定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应允,是旁人永远得不到的权重与信任。
傅聿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暗光,转瞬又被温润笑意覆盖,躬身应下:“好,我不会出任何纰漏。”
他站在光影交错处,恭顺得体,依旧是那个为岑砚舟分忧解难的得力臂膀。此刻无人知晓,这份长达五年的忠诚与温顺,早已是精心伪装的假面,一场漫长的蛰伏暗算,正悄然徐徐铺开。
办公室归于安静。
岑砚舟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稍稍松了松领带,难得卸下满身紧绷的气场,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
日复一日的高压运转,看似风光无限的高位,实则是无人替换的负重牢笼。他只想守稳基业,护稳身边人,求一份岁岁安稳的寻常烟火。
可这份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安稳,在另一个人眼里,却是枯燥乏味、毫无价值的桎梏。
傍晚时分,暮色温柔,南城名流晚宴如期举行。
琉璃灯火璀璨流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顶级圈层的浮华盛景在此处尽情上演。
苏晚纾一袭高定礼裙,身姿优雅,妆容精致,从容穿梭在权贵名流之间。举手投足端庄温婉,谈吐得体、进退有度,完美扮演着世人眼中优雅得体、端庄大气的豪门主母,从容维系着岑家的人脉体面与圈层口碑。
在场所有人都夸赞她福气深厚,得岑砚舟偏爱庇护,坐拥顶级荣华,婚姻圆满、风光无限。
可无人知晓,这身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藏着满腔的躁动与不耐。
晚宴间隙,她独自立于露台吹风,望着楼下繁华夜景,眼底满是倦怠与鄙夷。
她厌烦透了这样刻板规整的豪门生活。
日复一日的应酬寒暄、虚与委蛇,看似光鲜圆满,实则枯燥乏味、死水一潭。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岑砚舟。
她打心底里嫌弃自己的丈夫。
嫌弃他永远沉稳克制、不苟言笑,不懂风月、不懂浪漫;嫌弃他满心只有工作基业,不懂温柔温存、不懂情趣松弛;嫌弃他的人生太过规整、太过严肃,永远波澜不惊,毫无半分鲜活刺激。
旁人艳羡的安稳盛世、终身依靠,在她眼里,只是困住自己的华丽牢笼,是消磨热情、禁锢欲望的平庸枷锁。
她年轻、貌美、虚荣旺盛,不甘被困在一成不变的安稳里,不甘余生只剩枯燥乏味的相夫教子、维系体面。
心底的不满与躁动,在日复一日的平淡压抑中,悄然生根发芽、肆意蔓延。
岑砚舟给了她全世界最好的物质体面,却唯独给不了她想要的新鲜感、占有欲与被追捧的虚荣快感。
晚风拂过裙摆,吹散了她脸上的温婉笑意,眼底只剩藏不住的荒芜与贪念。
她抬手轻拨鬓边碎发,眸光流转,扫过晚宴场内形形色色的权贵人影,心底悄然滋生出叛逆的念头。
既然岑砚舟给不了她想要的鲜活与热烈,那她便自己去找。
从这一刻起,苏晚纾开始刻意在私下的小众社交局、圈层私聚中游离辗转,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悄寻觅新鲜的追捧、刻意触碰越界的暧昧。
她厌倦了高台之上的寡淡余温,一心想要挣脱安稳的桎梏,奔赴滚烫、刺激、能满足她所有虚荣的虚妄盛宴。
彼时的岑砚舟,依旧在台前负重前行、□□盛世、赤诚待人、信任心腹、坚守婚姻体面。
他立于万丈高台,心怀温柔赤诚,守着满目假象的安稳,却不知,身下地基早已被人暗中蛀空,枕边人心早已悄然变质,一场覆灭一切的滔天风暴,正在温柔春日的假象之下,悄然蓄力,静待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