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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天地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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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州清源山,楚江盟会。
白衣少年手执长剑挽了个利索的剑花,温和地冲登上擂台之人抱拳行礼,低眉浅笑。他年岁不大,尚未过而立之年,整个人却已沉静内敛得很,举止端方有度,功夫远超同辈人一大截,立于台上衣袂纷飞,眉目俊美非常,带着几分风流婉转的味道,竟更胜谪仙临世。
“楚穷秋承蒙各位前辈手下留情。“他朗声笑道,转过来朝台子四方颔首,收剑归鞘,向对面落败的青年男人躬身施礼,“亦谢过沈世兄没与我动真格。”
沈万里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苦笑,“我还要谢过你没动真格呢,不然今日沈某怕是要缺胳膊少腿了。”他约莫二十七八岁,比这少年要大上一轮,一手出神入化的风雷枪在江湖上也算成名已久,同辈里没几个能与之匹敌的。
可就是这样的人,在楚穷秋手底下也没能走过十招。
方才若不是对方看在世家长辈的份上,行事颇有分寸,招招点到为止,沈万里估摸着自己老早就被打下台去了。
“罢了罢了,这场是我学艺不精,给师门丢了面子。”他叹道,倒是也坦荡,“看来须得提前恭祝楚江派夺得魁首啦。”
沈万里拎着那杆长枪唉声叹气跳下台子,嘟囔道,“……江山辈有人才出啊。”
楚穷秋又向他行了一礼,面色不变,仍旧笑盈盈温润谦逊得很。
当今天下太平,皇帝正值鼎盛春秋,南征北战十来年,开疆拓土,打下万里江山。江湖上亦是人才辈出,百家争鸣。这楚江盟会向来是江湖盛事,当年由如今的楚江派掌门发起,大大小小近百门派俱参与其中,也有声名远扬的独行客来凑热闹,甚至连长久避世不出者偶尔也会飘然而至看看这天下的少年英才究竟如何得了。
赏花斗酒,论道比武更是寻常。
愿一展武艺者皆可抽签分队,一组二十人,两两比试,胜者晋级,败者淘汰。连比十日,最后胜出者是为魁首,不仅可声名大噪,得天下第一令名,更能号令群雄,为江湖百家之首。
世家纷争向来激烈,各大门派看似和睦,实则各怀心思,数代的恩怨纠葛不清,卯足了劲儿等着在每三年一次的楚江盟会争锋相对,竞相角逐,最好将其他门派全部压到地底下才好。
“……那可是开阳门亲传大弟子沈万里,啧啧,居然在这小子手底下就过了这么几招。”台下有看了数场的好事者咂舌,“我看今年者魁首是楚江派的没跑了,真了不得。怪不得人家爹当年作得了这盟主呢。”
“可不是,哎,你看清楚他什么时候出招的没?”他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我要能看清还在这儿待着做甚。”对方怒道。
“奇才就是奇才啊,不过我听说……“旁边桌子有听着听着过来搭话的,左顾右盼一番,压低声音道,”这楚穷秋其实并非……“
他忽地止住了话头,额头冷汗不止,脖子上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几乎全身都像在冰天雪地里冻住了。那人僵硬地回过头,只见先前台上的白衣少年站在不远处倚着栏杆冲他笑。
楚穷秋相貌生得极好,面容白皙如玉,天生柔情的皮相,看什么人都眉目含情,如今眉心一点艳丽的朱砂,瞧着更像观音菩萨。他就这么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其实笑得很温柔,那人却觉得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
楚穷秋远远向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手滑到喉咙处横过来擦了一下。
对方只觉脖颈处一阵咯咯作响,似从里向外被生生冻住。他的同伴不知发生何事,见他一下子面色青白,身躯僵直,不由得大惊失色,正欲寻人呼救,却忽然被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扶住。
“莫动。”白衣少年神色严肃,小心翼翼将手搭在混身冰冷、几近昏厥的人身上,“前辈放心,交由我来……”
“不好!”他忽地惊道,“何人敢在我楚家地界下此毒手!这位前辈许是中了什么寒毒,顷刻之间毒入肺腑……”
“……怎么会。”楚穷秋凝眉搭着脉搏输送内力,愣了一下,见手下的人逐渐没了气息,若无其事抬头大声道,“此事怪异,容我向掌门通禀,诸位不必担忧。”
他低声朝余下几桌人道,“前辈的毒拖不得,可否先交由楚家照看?”
他连日赢下数十场擂台,正是声名远扬的时候,为人又亲善谦逊,举止沉稳,几人自然不疑,连声答应,交口称赞这楚江派果然侠义者辈出,不输盟主之名。俨然将这少年奉为了日后江湖盟主。
这番动静只引得片刻喧哗,很快又无人留意。
楚穷秋寒暄数句,抱着那人匆匆离开。
宁州是楚江派地界,这楚江盟会的场子自然也是身为掌门爱徒兼爱子的楚穷秋一手操办,于江上建回廊水亭无数,其间种满夏荷莲叶,如今正是碧意盎然的时候,连天的荷叶无边无际,也许什么东西掉进去都不会被发现。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停在水边,水里倒映出楚穷秋的影子。
水鉴中人君子端方,霁月清风,如何看都少年意气得很,风光无限。
他漫不经心遏住了手上那人的脖颈,慢慢往里面灌注另一种内力。对方的皮肤眨眼漫起来一层冰霜,一寸一寸变脆,片刻之后碰一下就会碎成几段,没入莲池。
活该,楚穷秋想。
他的白衣服一尘不染。
“你杀了他。”有人问,“为什么?”
楚穷秋愣住了,他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人经过。以他的耳力,有任何活物经过他应该都能感知到的。可这人偏偏就是没有。
他悚然一惊,一挥袖用了十成十的掌力向后打去,猛地旋身退开几步,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端着笑意。
莲叶摇动,激起惊涛水浪,却并没有打中什么。
楚穷秋回头望去,只见莲池中心立着一个红衣少女,背着一把比人还要高的重剑,足尖轻点在莲瓣上,神色淡漠。她生的英气,眉目桀骜,骨相清隽,人很高挑,只要见过一面就不会忘记。
不过最值得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楚穷秋只是被她看了一眼,混身便下意识发颤起来。这不该的,天下几乎很少有人能打过他。但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睛,不同于任何一个姑娘,里面没有好奇,惊惧抑或是任何的情感。
仿佛万事万物都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她问楚穷秋为何杀人,也许只是一问,就当问今日为何刮风,莲池为何起浪。
楚穷秋暗中咬牙,心知不妙,只是勉强笑道,“你瞧错了,我没杀他,我是救他。”
“你往他经脉里送了寒毒。”那红衣姑娘淡淡道,“我瞧见了,你先隔着十丈以什么寒气诱他经脉尽断,又想抛尸于江水,死无对证。”
楚穷秋不说话了,温柔的神色收敛起来,“姑娘想要如何?”对方并没有多看他俊美的皮相一眼,想是没法子将人哄过来杀了。
他本料想此人神出鬼没,不知是什么人,必要敲他一笔,不料他这么一问,对方也愣住了。
红衣女客在莲上站了一会儿,神色茫然,随口道,“你我去擂台上打一场,你胜了便随你干什么。”
楚穷秋心中大喜,神色矜持,“当真?”
数日连胜叫他摸清楚了天下名门正派究竟有多少酒囊饭袋,他自认不会输,瞧对方也只是轻功不错,纵使不能一招毙命,也未必要费什么事。自负年少有为,天纵奇才,又惯会搅弄人心,他竟未想过会败。
“真。“对方只说了一个字,想是什么不经世事之人,无门无派,头一次下山来参会。这倒不算什么,每逢这样的盛会总有这样的人来瞎凑热闹。
“走吧。”楚穷秋颔首,放下心来,因为这样的人多死一个也不会有人多问。他顺手将尸体震碎,尽数扔进江里,随口问,“敢问姑娘芳名?”
“岳听霜。”那红衣剑客也没拦他,神色依旧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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