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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荒诞 她心头一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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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扯了扯唇角,回首发觉自己无处可走,“陆照淖,别挡着我。”
他的双臂撑在我的两侧,身后是冰凉的门扉,身前是彼此交融且温热的吐息。
对上他那道关切的视线时,我的心莫名烦躁起来。
他的眼眸亮亮的,好似能把我的所思所想一眼看穿。
甚至是我那深藏不露的脆弱与阴暗。
于此,我虚张声势道:“走开。”
陆照淖闻言没有后退。
我又抬手一推。
他纹丝不动。
这一刻,我才恍然察觉到我与他力量之间的悬殊。
“陆照淖,我数到三,你给我走开。”
“夫人,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二……”
“你告诉我,好不好?我……”
墙上原本相触的两道影子邃然仅剩一道。
只因另一道即将摔倒在地。
“啪嗒!”
我微微一怔,眼看着陆照淖抓空了凳子,连人带凳摔了过去。
桌上的茶具在突如其来的晃动下重心不稳,噼里啪啦地在地上撒欢。
一阵清响过后,碎瓷满地。
少倾,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我想,在陆照淖面前的我此刻一定像个疯子,冷不丁扑上去,双手把他狠狠推了开,而后又害得他摔了个跟头。
“我……”我不是有意的。
可这话我说不出口。
就像那时我撕碎那幅满载他期盼的画一样。
我错了,我错了么?
十指插进发间,我的瞳孔颤动起来。
陆照淖又跪了。
只见地上的人不顾碎瓷的锋利,一点点地拾掇,膝行几步,躬身仔细地捻起那些细微的瓷粒。
碎片在他的掌心慢慢地垒起,一众素白间夹杂了星点的绯红。
是他的血。
他的手流血了。
都是因为我。
我的头疼了起来。
身后的人应是唤了几声,可我仿佛神魂抽离一般浑然不觉,整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向床铺。
扯落帐帘的瞬间,我闷声倒在柔软的被褥中,耳边响起了好多人的声音。
可我听不清。
与此同时,眼前浮现出不久前与父亲发生争执的一幕。
他的面色很严肃,丝毫没有儿时那般疼爱我的模样。
父亲变了,他早就变了。
……
胸腔中有一股气堵得慌,我不禁抓紧了身下的被衾,极力地喘息着。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离开祁家,好想回去……
但何处有我的容身之处呢?
胡思乱想时,一只手蓦然揽住我的腰肢,将我从混沌中捞起。
我下意识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
屋内的灯火不知何时灭了。
天旋地转间,我伏在了宽厚温暖的臂弯中。
“夫人,对不住,我见不得你难受。”
陆照淖把我侧抱在怀里,一手环腰,一手轻揉着我散落的发丝。
他的怀抱很令人安心,我情不自禁地抬手搂住他的脖颈,犹豫几息后,选择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逐渐攀升的体温隔着轻薄的衣料相互传递。
他很香。
我想再多闻一些。
于是,我摁住他的肩膀借势坐起身来,一只手在他的脸上摩挲,那张脸乖顺地贴在我的手心。
肌肤相触令我微微一怔,心弦仿佛被羽毛拨动般轻颤不息。
指腹不经意拂过柔软的唇瓣时,陆照淖的气息悄然紊乱了一瞬。
鬼使神差般,我把脸凑上去,那只缠在我腰间的手倏地握得更紧了些。
他仰首与我鼻尖轻贴,长睫忽闪,好似急切地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是一个吻么?
给便是了。
荒诞的吻将落不落之际,理智在深处发出一声呐喊。
“你要夺走他的清白么?”
如一捧冷水骤然浇下,我顿时清醒过来。
我在做什么?
这一步若是迈出,便无可救药了。
我不能、也不可以对他这么做。
思及此,我陡然从陆照淖的怀里挣脱出来,一溜烟钻进里头的被褥,背过身去不说话。
“夫人……”
陆照淖声色暗哑地唤道。
另一边,角落的我蒙头假寐。
戛然而止的靠近着实令人意犹未尽,可没有人戳破这一点。
陆照淖心照不宣地在我身侧躺下,不再开口打搅我的休息。
但偏厢房的床铺不如屋里的大,两个人躺在一起很难划出楚河汉界。
“窸窣窸窣……”
他辗转反侧的响动被我如数收尽耳底。
而我也睡得不舒坦。
背后的隔板硬邦邦的,硌得慌。
我想动,又怕碰到陆照淖,只得叹气用被褥把自己裹成春卷似的躺那儿。
两眼一阖,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屋内的沉寂被一声闷响打破。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迷糊的我吓得一哆嗦。
膝盖一抬冷不防碰上隔板,我吃痛地捂住遭受无妄之灾的伤口。
待缓过气后,我一个翻身,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去。
隔着帐帘瞧见那模糊的人影就躺在床下。
“陆照淖……”
我下意识地爬过去,伸手去拨弄帐帘,想看看他状况如何。
谁曾想,手刚探出去便被人牢牢握住了腕间。
我懵然一瞬。
也不知怎的,我也回握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拉,人钻了进来。
几息后,两只手默契地松开,各自躺在床上相顾无言。
我又伸出手摸索,发觉我们之间隔了一个人的空隙。
如此想来,难怪他会翻下床。
再加上他向来睡在里头,一时躺在外头不免会有些为难。
“陆照淖,”我扯了扯那条被褥的一角,“进来些。”
“夫人,”被褥的主人按住我的手,摇头道,“我怕会挤到你的伤口,你会疼……”
“进来。”我命令道,“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娇气。”
陆照淖踌躇不前,直至被我拽住衣袖,他才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两个人的距离倏而又贴近了。
我把身上滑落的被衾拢了拢,指尖忽而摸到一缕发丝。
是他的。
昏暗的光线下,我悄悄地勾弄陆照淖的发丝,缠弄在指节上,竟有些许舍不得放下。
陆照淖不属于我。
一想到和父亲的争执,我便明白有些话是不得不说的。
“陆照淖,明日……你回陆家吧。”
“夫人,我先前去看过母亲了。”
陆照淖没听明白我话里的深意,继而说道:“那日母亲说自己很好,让我多在夫人身边陪伴……”
“不是,”我打断道,“你去陆家后不必再回来了,我心意已决。之后,和离书我会派人给你送去。”
身旁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陆照淖一字字道:“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他的语气不如平时明快。
“是因为我捡的小狗害夫人受了责骂,对么?”
“不是。”
我没在意,继续喃喃道:“你赘来祁家的这些时日,想必也看出来了,这个家待着并不舒心……”
“把你扔在汝州那日,我安排了接你的人,但……出了意外没接到你……”
“我那时想,让你假死脱离祁家,往后把你母亲也接去,两个人过个安生日子。”
“人算不如天算,你回来了。但我还是那个念头,迟早会把你送走,有些事我必须且只能一个人去做;正因如此,我没必要拉上无辜的人……”
我正说着,身上的被衾猝不及防被人掀起,而后盖住了我的下半张脸。
“我不听,夫人,我不想听……”陆照淖一手按住我的被衾,半边身子靠着我,“我说过,我是你的人;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夫妻?”我扯下遮面的被衾,玩味地笑了起来,“陆照淖,你忘了,我又不是只和你拜过天地啊。”
“那……我们也是夫妻,”身旁的人振振有词道,“自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
听到他的话,我笑得更欢了。
“你知道么?还有句话说得更贴切。”我侧躺着,托腮道,“便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听听,说得多好!”
“我做不到,也不会这般做。”陆照淖的目光很是决绝。
“哦?”我敛了敛神色,轻笑一声,不以为意道,“那我可是做得到呢……”
陆照淖应是被我的坦诚给吓到了,脸色变得有点僵硬。
“夫人,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我追问道。
“没什么。”
他淡然一笑。
四下里静了下来,困意不经意地浸透周身,我打了个哈欠,翻身留下一句话——
“陆照淖,你迟早会走的。”
没能等到回应,我再度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翌日清早,表哥一行人来了。
彼时,我正在收拾行囊,青缨守在小梧桐身边,不厌其烦地逗她笑。
“您不抱抱她么?”青缨搂紧怀中的孩子,走了过来,“往后孩子大了,抱的机会便少了呢。”
我的手滞了滞,皂角的清香从衣袖口缓缓散出。
“呀嗯呀嗯——”
我还是忍不住抱了她。
纵使膝盖隐隐作痛,我也抱着她往外头去一步一步兜圈。
“梧桐呀,回去了还会记得姑姑么?”
怀中的孩子听不懂我的话,只顾“咯咯”地笑着,肉乎乎的小手时不时在我的衣襟上抓弄。
在庭院里才走了三圈,小径的尽头来了不少人。
先来的是领路的阿福。
阿福不疾不徐地向我行礼,一个闪身露出身后的人们。
“梧桐,在姑姑家乖不乖呀?”
嫂嫂清甜的嗓音在耳畔蓦地响起,我怀中的孩子笑得更欢了,整个人几乎是兴奋地抖动起来。
我赶忙收紧手臂,险些让她挣脱了开。
“嘉冕,这几日真是麻烦你照顾她了。”嫂嫂上前一步接过孩子,满眼都是亮晶晶的,“累着没有?我们给你带了些金陵的特产,你一定要收下。”
我正要开口拒绝,三表哥转头把满当当的谢礼塞到了阿福手中。
阿福登时愣在原地,朝我投来不知所措的目光。
“既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多谢嫂嫂和表哥的心意。”
话毕,我招手示意阿福收下。
阿福微微颔首,长抒一气。
“嫂嫂和表哥今日来得这么早?是生怕我扣下梧桐么?”我打趣道。
三表哥笑道:“是母亲催着来的,不然我和雪茗还想再晚一些时候来,让你和梧桐增进增进感情。”
三姑母也来了?
要知道在儿时,唯一对我严苛的人便是三姑母,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当年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惨样。
一旁的嫂嫂看出我的脸色有些发愣,解释道:“母亲说她先去看望舅父,稍候会来这儿的。”
听到这话,我暗叹不妙。
姑母见了父亲,还要和我见一面?
昨夜祠堂的事情如若被她知晓,那她会和我说什么呢?
……
我的心顿时隐隐不安,掌心的伤痕又痛又痒。
眼尖的嫂嫂瞥见后,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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