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鬓春浓》天策五马上将

5、5 李少泽

　　李少泽穿过游廊时，就听见正堂里传来清亮的女声。那声音尖又细，直穿着树丛朝耳朵里钻，像是在哪儿听过。
　　想必是哪家的姑娘，只是有些记不起来。

　　今天是他父亲李修明的57岁生日，算不上多大的生辰，所以只拉了相熟的来做客。听佣人说，中午已经聚过一轮了。

　　正堂里，李修明正坐在椅上，头靠头和陈文斌下棋。他们是大学时的挚友，感情很是深厚。往日都是陈文斌独自来切磋，今天却带了一子一女，两人此时正在杜玉珂边上说话。
　　李少泽进门时寒暄道：“陈叔，今天您也来了。”
　　陈文斌举着白子，一时间没听见。等对面的李修明落下一子，收掉他那颗白，一手支着桌面，对着李修明不满道：“又做我局。”

　　见他们下棋认真，李少泽扫了两眼棋盘，走到母亲杜玉珂身边。
　　“妈。”

　　杜玉珂指了指身旁坐着的女子，笑着介绍：“少泽，这是你陈叔家的小女儿陈惜筠，前几个月刚回国。”

　　李少泽淡淡扫过女子的面庞，陈惜筠见他来，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很是活泼地打量他一圈：“这就是少泽哥哥？我老听爸念叨你。”
　　李少泽笑着调侃：“是么？陈叔从我爸这输了两把，自然是要念叨我这个手下败将的。”

　　杜玉珂边上还站着一男子，这位李少泽倒是很熟识。陈家大少陈松雨，两个人小时候有些缘分，曾经在一起念过书。只是这几年没怎么联系了，偶尔有面上的交情。
　　李少泽上去同他握手：“松雨？许久不见了。”
　　两个人交握了一会，陈松雨拍了拍他的肩，也寒暄几句。

　　那头棋下的大差不差，李修明开怀一笑数起子，玉石做的棋子落入盒中，声音柔润。对面的陈文斌分毫未动，脸色黑如锅底：“老狐狸，又摆弄你那障眼法。再来一局。”
　　李修明挥挥手：“不来了，小辈都齐了，一会饭该凉了。”
　　陈文斌哼了一声转过头去，颇有孩子气似的。视线刚扫到李少泽身上，立马笑起来，眼中满是慈爱：“少泽，刚才都没注意到你来了。”
　　“陈叔，不妨事，我见您下得专心没好意思打扰。”

　　收了棋，到饭厅落座。桌上菜式甜口，倒是符合杜玉珂锡城人的口味。李少泽不喜甜，刚又吃了药膳鸡，动了两筷子就没兴趣了。
　　视线扫过桌面上的人，陈惜筠正和李修明聊着留学的事，身边杜玉珂带笑听着，给李修明盛了小碗长寿面：“中午吃的积食了，晚上就清淡些，你肠胃不好。”

　　他们感情向来好。李少泽这个儿子似乎总被他们排除在外似的，没人发现他只吃了两口。陈惜筠见李少泽不动，好奇地问他：“少泽哥哥饭量这么小么？”
　　“嗯，最近在减肥。”李少泽随意编排了个借口，给自己倒了杯香茅茶。
　　这时候杜玉珂才将注意力转到亲儿子李少泽身上：“你还减肥？真是新鲜。一会吃完了你带惜筠和松雨去自己院子里坐坐，我们长辈说说话。”

　　李少泽应声。吃完饭，陈松雨和陈惜筠跟着他回院子。兄妹二人像是对他的院子有很大的兴趣，还没到院门口，陈松雨就问起来：“听李叔说你院子修葺得是最好的，很是清雅。你是自己找人修的？”
　　“我找的设计师，东西是自己买的。”他侧身让出两步，让兄妹二人先进，“小心台阶。”
　　跨过石阶，入目一片郁葱竹林，假石嶙峋，一束飞泉凭空溜泻，水声泠泠落入鱼池。陈惜筠走到池边，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这睡莲要开了。”
　　“得等下个月，现在还凉。”李少泽指了指白墙青瓦的小楼，琉璃花窗倒映出清俊的面容。陈惜筠小跑着跟到门口：“这个院子我喜欢，少泽哥哥，你能把设计师推荐给我么？”
　　“待会，先进屋。”

　　李少泽沏茶，三个人在茶桌前坐定，喝了两盏后，才拿出手机加了陈惜筠的微信，将设计师推了过去。陈松雨坐在陈惜筠旁边，看穿自己妹妹应当是对李少泽有着相当浓厚的兴趣，不然也不会绕过自己直接去问他要微信。至于设计师么，都是借口。
　　陈惜筠抱着手机，笑眼看着自家兄长：“谁说少泽哥哥不好相处的？明明温柔又和善。”
　　盖上紫砂壶，李少泽擦了擦手：“哦？我倒是没听说过自己不好相处，你从哪儿听的？”
　　“我刚回国。前几天白家小姐过生日，宴会上听她们传的。说你面上笑眯眯的，但性子最是冷。”陈惜筠放下手机，囫囵喝完了茶汤，托腮直勾勾盯着他，“至于为什么她们这么说，我也不知道。”

　　李少泽垂下眼，将她面前的茶具收起来：“那是他们谣传。我一向最好相处。是么，松雨？”
　　“当然。”陈松雨下意识应了声，眼神落在琴桌上的古琴，有些讶异。“你还会弹琴？”
　　“不会。买来收藏的。”李少泽扯谎道，可陈惜筠已经起身走到琴边了，蹙眉赶忙叫住她，“别碰坏了，这琴是古董。”
　　女子立刻收回手，像做错事的小孩，尴尬地对他笑笑：“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你要是喜欢，过段日子拍卖会还有一把，到时候当做你回国的见面礼送你。”李少泽语气听不出什么态度。想来两家也算交情匪浅，送把琴应当没什么。可落在陈惜筠耳朵里，那意思就变了。
　　女子原先忐忑的心跳更是加快了速度，陈松雨也抬起眼看李少泽，眼中带着询问。
　　兄妹二人一下无言，都在瞧着他，这时李少泽才反应过来，今天这二人来自家是为了什么。
　　好一个相亲局。

　　不紧不慢冲洗好茶具，李少泽眸色淡然，对陈松雨摇了摇头。这细小的动作，陈松雨能够领会，可陈惜筠丝毫不懂。
　　“少泽哥哥，明天我们要去野营，你来不来？有好多人呢！都是些年轻人……到时候你带我认识认识他们，交些朋友。”
　　李少泽没直接拒绝。“我明天有项目上的事，可惜了。”

　　女子的眸光黯淡下去。片刻后，陈松雨起身道谢，带着依依不舍的陈惜筠走了。屋子里终于清净下来，李少泽揉了揉太阳穴，两步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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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约好去看场地。李少泽突然兴起，没通知徐鸢，早早出了门。在城南狭窄的小道上开车兜了一会风，最后停在徐鸢所在的弄堂口。早上九点四十多。
　　穿过弄堂，他瞥见徐鸢那间的房门大开着，一青年正坐在门槛上，正和里头的徐鸢说着话。

　　“你说这像话么？前几天还说要跟着我们演，这几天接了短剧又跑了，现在联系人说在横店。”
　　里头徐鸢熨着衣服，朝施小港道：“既然他都接了，也是没法子了。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补些人，学生也可以。说起来我倒是认识几个学弟学妹……”

　　李少泽眯了眯眼，两步走了过去。
　　坐在门槛上的施小港有些讶异，见他确确实实是朝着他们来的，把徐鸢叫了出来。
　　她走出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熨斗，头发随意披在脑后。一张瓷白的脸上眼窝有些发青，宽松睡衣挂在肩膀上，神容些许憔悴。
　　见李少泽在门口，徐鸢恍惚道：“你怎么现在来了？”
　　“醒的早，无聊就过来看看你。”

　　施小港眼神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个回合，重新落在徐鸢身上，意味深长起来。
　　徐鸢对他眨了眨眼，转身拔了熨斗的插头，走到门口迎接李少泽。
　　“李会长，这位是我们雾笙的导演，施小港。”
　　“施导，久仰大名。”李少泽走过去和施小港握手，自我介绍道，“我是李少泽。”
　　施小港不会寒暄，只朝着他点点头，表情露出一种无措的僵硬。

　　徐鸢知道施小港有些不会社交，赶忙开口说话：“既然李会长早来了，我们就早早出发吧。等我进去简单换个衣服，十分钟就来。”
　　进屋简单套了身常服，徐鸢怕外头的人等急了，只随意抹了一把防晒霜就背上包出门了。
　　施小港站在巷子口引路，李少泽则两步走到她身边，同她并肩而行。

　　一前两后上了车。徐鸢这次坐到了前排，扣好安全带的时候李少泽看了过来，她对他笑笑：“新场地在哪儿？”
　　“离你家不远不近，大概七八公里。”李少泽发动车辆，将空调打开。“你要是不方便，后面可以考虑换个房子。”
　　“在市中心么？金城市中心租金有些贵。”
　　施小港插话进来：“没事，等后期演员多起来可以合租，这都好说。”
　　“也是。”徐鸢侧过头去问施小港，“就一个走了吧？我们下一出戏排《仲夏夜之梦》，你觉得怎么样？”
　　施小港沉吟了一下：“嗯，只走了一个，剩下都等我们的新消息。不过说起戏的话，我原准备再排两场《雷雨》的，毕竟反响好。要是有票，大家也不用这么拮据。”
　　“倒也是，你看着来。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和我说就行。”
　　徐鸢瞥了一眼李少泽的反应，原以为他会因为排不了《仲夏夜》不高兴。但他没有，只是看着前挡风玻璃静静听着。

　　等到了新场地，徐鸢有些傻眼了。
　　这座剧场临湖而建，落地窗包裹着一大片湖景，眺望过玄武湖的碧波，那头的钟山黛峦翠峰，可谓湖光山色。
　　室内宽大，环形场地包裹着一片半圆形的舞台，两侧还伸出左右的小舞台。

　　李少泽挥了挥手，两个年轻男子穿着工作服，走到他们面前。
　　“这是徐小姐，以后这里是她的地方。你们上下班时间听她安排就行，有事别找我，她说了算。”李少泽抽出徐鸢的手机，“解个锁。”
　　徐鸢怔忡了下，有些不敢置信似的将手机交到他手上。“这两位是？”
　　“配套服务。”李少泽替她加上微信，“当场务就行，反正人给你了，你看着安排就好。”
　　徐鸢瞪大眼睛。转头去看施小港，他惊得下巴都没合拢。
　　他们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