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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我这 ...

  •   “我这样不怪吧?”徐鸢头皮有些发紧,像是顶了两斤发胶。她见李少泽盯着自己十几秒没挪开视线,一时间表情不自然。
      “不怪,你别老缩着。台上不是挺自信的么?怎么现在倒拘谨起来了?”
      “我总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个人。”
      “认不出自己了?”他轻笑一声,“习惯就好了。这是你社交时的戏服。”
      “那也太华丽了一点。”
      李少泽起身,“不早了,走吧。”
      两个人重新钻进车里,赶到栖霞山脚下某处饭厅。

      “哟!今天还带了个人?”走进包厢,打眼就是一个黑衣女子,披肩发,悬鼻薄唇,一身具有迷惑性的西装打扮,不仔细看分辨不出雌雄。
      李少泽给徐鸢抽出凳子。“给你带了个学妹。这是徐鸢,现在是雾笙话剧团的负责人。”
      “徐鸢?校友会里听说是个大美女,今天一见果然印证了传闻。我叫季封钰。”
      季封钰伸手要和徐鸢交握,可李少泽长腿一迈,将两个人隔开。季封钰收回手,讪讪道:“李会长还挺小气。”
      “我都请你吃好几回饭了,说我小气?”李少泽瞥了一眼,“都是自己人,就懒得寒暄了。一会她有些事请教你。”
      徐鸢隔着李少泽对季封钰笑笑,很乖地叫人:“学姐好。”
      这声音还挺甜的。
      “嗳!”季封钰应了一声,像是故意抬高了音量,“我叫你阿鸢好么?总叫名字感觉怪怪的。对了,我们先加个微信。”

      两个女人在李少泽面前扫码加起微信,李少泽稍稍后仰让出一点空间,看着徐鸢给她备注“季学姐”,心里仍有点计较。
      他挑了一圈人,才想起来霖峰手下的负责人里就属季封钰性格最外向,且好说话,索性带徐鸢来见她。
      但没想到季封钰这么热络,他倒像那个局外人似的。

      “喝什么茶?”李少泽一手支着下巴,像一堵移动的墙似的再次阻隔她们的视线。
      “我都可以。”
      徐鸢礼貌又腼腆地笑了笑,原先只是头皮绷着,现在脸上都发紧起来。李少泽将菜单塞进她手里:“你看看吃什么。”
      徐鸢不自觉地和他手腕相触,手背一片凉意。她拘谨道:“谢谢李会长。”

      “李会长”三个字一出,季封钰立马抬起头,朝着两人望过去。一个低着头腼腆,另一个视线单箭头黏在她身上。真是老铁树开春花,叫人大跌眼镜。

      徐鸢点了几个不会出错的,手中的水杯一热,李少泽的袖扣从手腕上滑过,给她斟满茶水。她对他笑笑。那头季封钰问:“阿鸢是金城人?”
      “不是,我是北方人,家在吉城。”
      “这么远?不过看上去确实像北方人,个子高。”
      “我念书在金城。”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腼腆的北方人。”季封钰将蓝莓芋泥推到她面前,“你别紧张,说起来我们还是本专业的校友,你念书的时候导师是谁?说不定我们还是同门。”
      徐鸢报了个名字,和季封钰聊起学校里的八卦。两人越说越热络,季封钰逗得徐鸢几次捧腹大笑,原先端着的肩膀放松地垂下来。

      李少泽靠在椅背上,指尖颇为无聊地在桌面上点着,他有点没胃口。
      这顿饭吃了七七八八,徐鸢和季封钰迅速建立了朋友关系。季封钰夸到她的裙子的时候,徐鸢原先放松的神情有些僵硬:“李会长挑的,是他眼光好。”
      “哦——”季封钰意味深长,刚想问她怎么和李会长认识的,那头李少泽就打断了她:“聊聊剧团的事,她刚起步,好多事情要问你。”
      要是不切话题,以季封钰的脾气,肯定要深挖他们的八卦。徐鸢哪能应付得了她那张八面玲珑的嘴?

      徐鸢收了笑容,话题回到正事上语气恳切:“雾笙先前是个小剧团,租了个不到百人的剧场,一直都是小作坊的运营模式。现在我们有个能坐六百多人的剧场,很多事情我做起来没头绪。所以想问问阿钰,你们剧团转型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相同的问题?”
      “当然,我们也是小剧团做大的。其实这件事最根本的问题就是你自己,看你的野心在哪儿。你要是只想单纯地排戏,做艺术,那事情就简单许多。按照成本的一点五倍售票,剩下存钱排下一场。只要戏够好,有固定票友,就能一直做。”季封钰抿了口果汁,话锋忽然严肃,“但你要是想把体量做上去,想让你的戏被更多的人看见,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这个怎么说?”

      季封钰游刃有余,语气熟稔像是打过腹稿:“我给你打个比方。你的剧团现在是一家饭店,你是老板,导演是厨子,做的是私房菜。小饭店的话,客人都是熟客,大部分是这条街上的老吃家,靠着他们拉更多的客其实效率并不高,但胜在稳定。只要勉强赚够成本,小饭店就能继续开下去。哪怕关门歇业几天,也没人苛责你。这听起来很好,是不是?”
      徐鸢点点头。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私房菜很大的问题就是你永远只和圈子里自己人玩。也就是说,剧团这一辈子就在这条街上了。一开始你觉得这么闲适地演下去,好像是保持了艺术的纯粹。但很快,这条街上开满了外卖点和快餐店,你的员工厨子纷纷跳槽,去争取更好的光辉前途。那你怎么办?你能接受一开始的伙伴走着走着就散了么?等人都散了,你还要坚持这个空壳么?”

      这话问住了徐鸢,忽然想起黄子瑜的离席。
      “这个我真没细想过。但你说的对,我作为制作人不能固步自封。雾笙应当是一个发展的平台,不能局限在小作坊的运营模式里。”
      “阿鸢你真的好聪明。”季封钰托腮看着她,循循善诱,“任何一个组织都要生长,靠热爱撑起来是不行的。现在你已经知道你想要什么了,下面咱就聊聊话剧的生态位……”

      季封钰叽里咕噜一串说,李少泽插不进她的话,耐着性子听了一会。手机震动。他出门接电话,是杜玉珂。
      “喊你回家吃饭,怎么半天不回我消息?今天你陈叔来找你下棋。”
      “我有事,回不来。”
      “你上次说的古琴别忘了,今天他还提起来这件事。”
      “以您的名义送吧,我送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明明是你自己和人家小姑娘说的,现在又叫我送是什么道理?”

      电话挂断,李少泽顿时后悔起那天随口的一句。他在社交场合说话做事向来周全,但也是头一次碰上对自己这么执着的人,更何况对方出身还是和有极深厚交情的陈家。多做一分叫人遐想,少做一分又显得无情。
      话是话,可只要在那个圈子里,就像是非要弄出个什么深意一样,每个说出口的字叫人胆战心惊,步步为营,稍有不慎就伤了表面和气。
      他在走廊待了一会,发消息叫陈特助直接把琴送给陈松雨。心想以后陈家那位小姐都要躲着走,免得又缠上来闹得难看。

      结完账,再回到包间里时,季封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的座位,两手正放在徐鸢腿上,掰着手指头和她算着数。李少泽踢了踢椅子:“这张座位谁坐谁买单。”
      季封钰住了口,立刻撤到边上。“这不是说得太投入,没看见么。”
      “我声音小,坐远了阿钰听不清。”徐鸢也替她辩驳。
      李少泽看了眼表:“不早了,你们加了微信细说,明天徐鸢还要排练,我先带她回去了。”
      “不送我?”季封钰跟上二人脚步。
      “不顺路。”

      等回到车上时,徐鸢才长舒一口气。手机备忘录里满满记着剧团运营的知识点,季封钰甚至给她推荐了好几本参考书,都是干货。这下她不是抓瞎去做戏了,心里瞬间有了底气。
      “你今天比之前好很多。”李少泽长臂一伸,将安全带拉到她腿边系好。
      “你说哪方面?”
      “比之前会说话一点。没上来就说正事。”
      “我是有点不好意思。”徐鸢将盘着的头发拆下来,头皮松快了很多,“学姐挺好相处的,我才没那么紧张。”
      “那你第一次见我是因为紧张才不会客套么?”李少泽幽声笑着,“我难道不比她好相处多了。”
      徐鸢“嗯”了一声,内心却不置可否。只要李少泽在身边,她总莫名地有些局促。路灯沿着车窗滑过,一片片昏黄的光亮闪烁在她的睫毛上。两个人无话,徐鸢侧头用余光看着他。
      明明是局促,车停下偏又想等等再走。
      她大概是糊涂了。在车里坐了一会,才想起来解开安全带:“衣服还没拿给你。你在这等我给你送来。”
      “你穿着吧。”李少泽看着她下车,放在手刹上的指节动了一下,但随后又抑制住。他就这么看着徐鸢的人影消失在弄堂口,心里像是陷了一块,忽地怅然起来。
      她真美,不是么?
      李少泽沿着城南干道开车,耳畔的导航声置若罔闻。车窗半开,不知何处传来栀子浓郁的香味,沿着一路到栖霞山脚下。夏天已然来临。

      -
      李少泽从侧门进了自己院子,刚过月影门,就看见李修明站在竹篱边,背着手像是在等人。他父亲鲜少来自己这里,他也向来不欢迎。
      “回来了?”
      “嗯。”
      “听说你在忙着剧院的事?”
      “帮个朋友。”李少泽语气轻描淡写,绕过李修明走到小楼门口,却被叫住。
      “你一向玩心重,最近要收收心。陈家那里叫你去雅集,你绅士一点,带着惜筠去。”
      “我对她没什么意思。”李少泽挑明了话,“陈叔和我们家的关系,也用不着我来联系吧?”
      “你难道不知道他那天的意思么?你要任性就请准备好承受代价。”
      “代价?那我不是很了解。”
      李修明冷笑:“陈文斌当选势头正盛,不乏交好的世家。李家上下几代旁支供养起你这一个家主,你却为着自己替他们做了最坏的决定。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和陈家闹难看了,什么代价你很清楚。”
      “我只是不娶她的女儿罢了。往上走难道非要这样?”
      “已经给你指了一条最清白的路。”李修明忽然又放缓了语气,苍老的双目闪烁,“我不能一直替你维系着陈家,你要知道我迟早会死。”
      李少泽不说话,踏在门槛上停滞片刻。直到身后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回过神来。月影落在花厅的纱屏上,细密交织着血似的丹竹纹样。
      他闭上眼,抬脚跨过门槛,恍若看见头顶匾额“克绍箕裘”四个金字正溶解在这微暗月色,渐渐分辨不清楚。

      发热是午夜忽然到来的。这是他几年来第一次生病,如被火藤缠身,骨中都渗着刺辣的痛意。李少泽将一手枕在脑后,已经爬不起来去弹琴消解。
      他双目注视着房梁,觉得自己视力又下降了一些,自嘲一声凭空将“鸢”字拆解聊以慰藉。
      鸢本是苍鹰,《说文》只说是鸷鸟。金文像是画了一只小鸟,到了小篆上为屰,下为鸟。从源头上讲,指的是箭矢一般捕猎飞鸟的猛禽。而南北朝才出现纸鸢一词,此后便添单薄轻盈之意。
      他倒是希望没有纸鸢这一词,只留鸢飞戾天便足够完满,何必要多出一线的牵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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