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月岛萤的夏日时光》逢舒

9、小小的细节 成熟得很。

　　便利店的玻璃门自动打开，又轻轻地撞在一起。

　　千夏头也不回，“买好了？”

　　月岛萤嗯了一声，“回去了。”

　　“哦。”

　　千夏还赖在那儿跟小橘猫难舍难分，月岛萤抬脚就走。

　　等千夏转过头来看的时候，月岛萤已经走远了，她赶忙站起身，对小橘猫挥手，“走了哦，下回见啦 。”

　　“等等我啦。”

　　千夏按着裙角，尽量走快些。穿裙子就这点不好，有点风就得随时注意着。

　　如果是穿裤子的话，她跑几步就能追上月岛萤。

　　回程路上，两个人静默无声。

　　如果是以前，他们有很多话题的。虽然千夏说得多，月岛萤回得少，还总是说不一会儿就要吵两句，互相嘲讽一下。

　　但那时候，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只是偶然同路的陌生人。

　　“要是阿忠在就好了。”

　　月岛萤听见千夏低低念叨了一声，已经摸着那根棒棒糖将要掏出来的手，又慢慢插回了口袋里。

　　灰云又遮住了大半的月轮。

　　他们正好走到了街道的一头，商店已经打烊，路灯坏了几盏，四周黑得厉害。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月岛萤也站住了。

　　等了许久，却没听到那声略带害怕的“阿月”。

　　他眉头皱起，转身看去。

　　身后不远处，有一道纤瘦的暗影站着。尽管穿了一身白色裙子，但夜色太沉，仍然被笼上了灰黑的色调。

　　显得孤单单的。

　　月岛萤又等了几秒，她仍然没有出声。

　　他终于不耐地大步走过去，“看不清不会叫我吗？还不如小时候？”

　　千夏感觉脚步声停在身边，手里被塞进一点衣料。

　　月岛萤声音冷冷的：“拉好。赶紧回家。”

　　是月岛萤的衣服。

　　他回来救她了。

　　“哦。”

　　千夏别扭地：“谢……谢谢。”

　　“阿月”两个字就在嘴边，却终于还是只比了个口型，没有发出声音。

　　“笨蛋。”月岛萤冷嗤。

　　“我又不是故意的。”千夏抓着他衣服的手使了点力。

　　“轻点，拽坏了怎么办？”月岛萤好似很嫌弃。

　　“不就一件衣服嘛，我赔给你。”千夏气鼓鼓地。

　　“你有零花钱了？以前不都没到月中，就全被你买零食玩具了吗？”月岛萤很怀疑。

　　“我有！我现在成熟得很，不喜欢零食和玩具了！”

　　月岛萤回头瞥她一眼。

　　尽管看不清楚，还是能感觉千夏正瞪着他。

　　她每回瞪着他的时候，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黑色的瞳孔里，能清晰地看清楚他的身影。

　　看不见，却完全能想象得出来。

　　月岛萤微挑了嘴唇。

　　轻飘飘地：“是吗？我不信。”

　　**

　　不知不觉一路拌着嘴回到了月岛家。

　　月岛静云早就等在门口，听着两人吵吵闹闹地从路口过来，不由露了笑脸，这感情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嘛。

　　亏她先前还担心了一下来着。

　　两人走进了视野。

　　月岛静云惊讶，“小夏，怎么拉着阿月的衣服？”

　　千夏触电般缩回了手，脸上浮起红云。

　　月岛萤偏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皱巴巴的衣服下摆。

　　靠近家的这段路，明明各家窗户透出来的光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千夏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也许是他们太专心地吵架，两个人自然地忽略了还拉着衣服这件事。

　　月岛萤心里飞快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他伸手把味醂递给月岛静云，“买到了，是这个吗？”

　　月岛静云幽幽看他一眼，把味醂接过来，转身带头往屋里走，“挺好的。看来以后可以多让阿月帮妈妈出去买东西。”

　　千夏和月岛萤跟在月岛静云身后进屋。

　　随即看到了一桌子的菜。

　　千夏：“？”

　　月岛萤：“。”

　　月岛静云捂着嘴笑，“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小夏，阿月，不知道怎么的，后来我又找到了一瓶新的味醂。可能是之前备用的，但是忘记了。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千夏摇头：“没关系的阿姨。”

　　她看着各种菜品，“本来想帮阿姨的忙的……”

　　月岛静云赶忙往千夏身边走，顺道把在一旁表情无语的月岛萤撵走，“你洗手去。”

　　又转向千夏，拉着千夏笑眯眯地：“小夏明明是来做客的，还被我指使出去买东西，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啦。不许跟阿姨客气哦，阿姨可是看着小夏从小长大的人。”

　　“嗯，谢谢。”千夏看了一眼站在洗手池边的高大身影，“我也去洗个手吧。”

　　“好呀，去吧。”

　　千夏走到月岛萤身边。

　　月岛萤把水龙头推到她这边。

　　水流轻柔击打着手背，又从手掌、指骨之间滚落而下。

　　余光里，千夏的指甲修剪得短短的，圆润粉白，指节很纤细。左手虎口处，有一条浅浅的白色疤痕。

　　月岛萤收回视线，转身回到餐桌前。

　　“小夏，快来。”

　　月岛静云挥手招呼着千夏坐到自己身边，“你看，我都是照着你以前的口味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千夏眼睛一亮，“嗯嗯，都是我喜欢吃的。”

　　“那要多吃一点哦。”月岛静云一脸宠爱。

　　“好的。”

　　千夏端起碗来，第一筷子夹了虾仁。

　　月岛萤毫不意外。

　　世间最最爱吃虾仁的，莫过于月见千夏。

　　“好好吃哦。”千夏惊叹，“阿姨真的太会料理了。这个虾仁，酸甜多汁，外表酥脆，里头弹嫩，超级开胃的哦。”

　　月岛静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哎呀，哎呀，哪有小夏说得那么好。”

　　“阿姨做的就是很好吃嘛，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虾仁呢。”

　　“啊拉，小夏的眼光真好，嘴巴也甜，其实我啊，特意在网上找了超多好评的食谱呢……”

　　“哎，是吗？阿姨好厉害……”

　　月岛萤听着两人聊得兴奋，默默地伸筷子自己也夹了一个虾仁。

　　嚼嚼嚼。

　　静云女士的手艺略有提升，但升得不多。

　　月岛萤瞟了千夏一眼。还是那么会哄他妈妈开心，怪不得静云女士已经完全看不见对面还坐着一个儿子。

　　饭后，千夏和月岛萤被月岛静云赶到客厅坐着，她自个儿去给两孩子煮果茶。

　　千夏坐在三人座沙发的一头。

　　月岛萤坐在单人沙发上。

　　换了个环境，灯光明亮。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空气凝结着尴尬，彼此视线相错，无话可说。

　　月岛萤转了转身，翻了翻垫子，无果，用眼神示意千夏。

　　“找什么？”千夏问。

　　“电视遥控器。”月岛萤说。

　　千夏于是也转身看了一圈儿，翻翻垫子，又抬起屁股，左右看看，“没有哎。”

　　确实没有。

　　千夏朝月岛萤座位看了下，一眼看见个黑色的东西，“在你后面的夹缝里。”

　　月岛萤转身，还没来得及摸出遥控器，口袋里滚出两个东西，“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千夏定睛一看，“棒棒糖！”

　　再看，“荔枝味的！”

　　不等她去捡，月岛萤已经俯身拾起了两根棒棒糖，揣进了口袋，面色从容地直起了腰。

　　千夏坐近了些，“分我一个。”

　　月岛萤琥珀色的目光瞥她，“不给。”

　　千夏扒着沙发扶手，“你有两个呢，分我一个会怎样啦。”

　　说实话，平常看不到棒棒糖她也不会想，但是现在都掉到面前了，千夏就觉得心痒痒的，嘴巴开始分泌唾液。

　　“不给。”月岛萤淡淡地拒绝。

　　“小气鬼。”千夏哼了一声。

　　月岛萤：“是谁说自己成熟得很，已经不喜欢零食和玩具了？”

　　千夏噎了一下，愤愤看他：“我偶尔吃一下，才不是喜欢呢。再说了，吃根棒棒糖，就是不成熟了吗。”

　　月岛萤：“自相矛盾。”

　　千夏噘了噘嘴，“那你还买了两根呢，幼稚鬼。”

　　月岛萤不理她。

　　千夏：“还藏在兜里，准备吃独食对吧！被我抓到了！”

　　月岛萤依旧不为所动。

　　千夏发觉到“威逼”不太好用，不高兴地朝后一靠，“臭阿月，小气鬼。”

　　“叫我什么？”月岛萤眸光微暗。

　　千夏瞄他一眼，干干地，“好阿月。”

　　月岛萤挑了挑眉，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

　　千夏却立时捕捉到，趴在沙发扶手上，放软了音调，“好阿月？”

　　“离远点。”月岛萤闻到了极淡的香味，移开视线，“要什么？”

　　“棒棒糖！”千夏快快乐乐地摊开了手。

　　月岛萤伸手，在千夏的期盼眼神中，在她手心“啪”地打了一下。

　　“哎哟！”千夏猝不及防，苦着脸，“好疼。”

　　月岛萤看着她。

　　千夏装不下去，嘿嘿一笑，“其实不疼。”

　　不过就是轻轻地一拍。

　　“伸手。”月岛萤说。

　　“哦，别打我了哦。”千夏说。

　　掌心里，落下了一颗糖果。红褐色的包装，确实是她最喜欢的荔枝味。

　　“就一个吗？另一个呢？”千夏朝着月岛萤的口袋瞅。

　　“不给。”

　　月岛萤捂住了口袋。

　　“好嘛。不给就不给。”

　　千夏拆开了包装，清甜的糖果香在口腔里弥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会是月岛萤特意给她买的吗？

　　他明明不喜欢吃棒棒糖的。

　　月岛萤按下了遥控器的开关键，电视机屏幕蹦出了画面，节目声音也响起来。

　　“其实在恋爱中，一些小小的细节最容易打动人。比如在不好走的地方，扶一下手臂，拉一下衣角。又比如日常分享一下零食，遇到的趣事。这种随时惦记着关怀着对方的感觉，最棒了……”

　　声音戛然而止。

　　月岛萤用力按下了关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