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一道清冷淡 ...
-
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声缓缓传入众人耳中。
“你想打谁？”
高子薇不知何时已然现身，身后只跟着绿筠一人。她步履从容地走到此处，目光先是在郝月寒脸上淡淡一扫，随即转头看向高子菱。
“三妹妹。”她唇角微扬，带出一抹浅淡笑意，“我倒是不知，你如今竟这般胆大妄为了？”
高子菱嘴唇翕动几番，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人，你也敢随意动？”
话音刚落，她抬手便狠狠扇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那一掌结结实实落在高子菱左脸颊上。高子菱当场愣在原地，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她身旁两名丫鬟吓得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大、大姐……”
“回你姨娘院中闭门思过，若再有下次，我便亲自前去问问她，究竟是如何教导女儿的！”
高子菱满心惊惧，浑身瑟瑟发抖，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连忙起身带着两名丫鬟踉跄离去。
高子薇这才转过身，细细将郝月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没事吧？”
“无事，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不必谢我。”高子薇微微抬了抬下巴，“我这几个妹妹，向来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往后相处久了你便知晓了。”
一旁的绿筠被自家姑娘这番直白话语逗笑，上前轻轻挽住郝月寒的手臂：“是啊，我府里这几位庶出小姐，个个都不是安分省事的性子。”
郝月寒也跟着轻笑出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妨的。”
她跟随着高子薇继续向内走去，高子薇径直走入暖阁，自顾自选了一张圆凳落座，又将另一张圆凳推到郝月寒身前。
“坐吧。”
高子薇捏着茶盏，没有急着开口。
她瞧了郝月寒一眼，又移开视线，望着窗外那丛翠竹，半晌才慢悠悠道：“我要嫁的人，是四皇子。”
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艰涩，她蹙了蹙眉，索性放下茶盏，又重新说了一遍：“四皇子。”
郝月寒神色平静：“姑娘好志气。”
“志气？”高子薇嗤笑一声，唇角的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满京城的贵女都盯着那个位置。圣上至今未曾册立太子，可众人都看得清楚，四皇子最受器重。如今若是能嫁入东宫，日后便是母仪天下。”
她说完，先自泄了口气，靠回椅背之上，神色慵懒倦怠。
“可你也亲眼瞧见了。”她抬了抬下巴，带着几分自嘲轻笑，“我这性子急躁，情急之时连完整话语都说不利索。父亲素来觉得我丢人，已然大半年未曾踏入我院中半步。这般模样的嫡女，若是送到四皇子跟前，恐怕话还未曾说上几句，便先惹得旁人笑话。”
郝月寒静静地听着，并未顺着她流露颓丧之意，只是浅笑道：“姑娘这点毛病算不得什么，慢慢言说便是，何须心急。”
“你说得倒是轻松。”
“是轻松还是难处，试过方才知晓。”郝月寒微微前倾身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姑娘一心想要嫁给四皇子，那是往后长远之事。可眼下，还有一桩近在眼前的要事，更为紧要。”
高子薇抬了抬眼：“哦？是何事？”
“讨尚书大人欢心。”郝月寒缓声道，“若是得不到令尊应允，其余一切皆是空谈。”
首辅裴文元为母亲筹办寿宴，邀约交好的官员携家眷前来赴宴。
天高云淡，满院桂花盛放。裴府并未大肆铺张操办，此番只为庆贺老夫人六十大寿，只宴请了几位重臣及其家眷。
裴府水榭之内，专门设下女眷席位。
高子菱身着一身石榴红衣衫，进门便四处打听裴大人的去处；高子蓉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二小姐高子蕙今日难得话多，手中轻捏丝帕，目光却频频望向廊下。
高子薇寻了个由头，先去拜见裴老夫人，恰好撞见裴文元正在母亲身侧侍奉，高尚书也在此处。
“父亲。”高子薇敛裙行礼，双手将锦盒奉上，“昨日您吩咐要送给裴大人的端砚，险些忘在马车之中，女儿特意取来送予您。”
高尚书微微一怔。
转瞬之间，他便面露笑意：“正是此物！裴大人勤于政务，这方砚台最是相配。子薇，替为父送过去吧。”
锦盒缓缓开启，一方雕着松鹤延年纹样的紫云端砚赫然呈现。
裴文元目光掠过砚台，又看向高尚书：“尚书太过费心了。”
“不过微薄薄礼，还望裴大人莫要见笑。家父时常提及，裴大人乃是朝中栋梁之材，此方砚台方才配得上大人身份。”高子薇神色从容，柔声作答。
一旁的裴老夫人闻言，对着高尚书颔首笑道：“尚书好生福气，养出这般聪慧得体的好女儿。”
高尚书顿时面色泛红，连连谦逊推辞。这份贺礼本并非他所筹备，可既然裴首辅心生欢喜，顺水推舟做人情亦是无妨。
只是他心中暗自疑惑，向来内敛寡言的大女儿，为何忽然主动出面代为送礼？
……
宴席过半，高子薇起身告退，前去更衣。
她离开水榭，顺着回廊往后院走去。时值九月，院中芭蕉依旧青翠，数丛枝叶带着潮气垂落在廊边。她正要转身前行，一道身影骤然从侧边快步走出。
“站住。”
来人正是高子菱。
“三妹妹。”高子薇微微蹙眉，“你不在宴席落座，来此处所为何事？”
“我做什么？”高子菱面色涨得通红，满心皆是气急，“高子薇，你今日这番举动，还想瞒住众人不成！”
“你此话何意？”
“父亲送出的那方砚台？”高子菱满脸讥讽，“裴老夫人寿宴之上，父亲怎会特意单独备礼赠予裴大人？依我看分明是你一心倾慕裴大人，借着父亲的名义刻意攀附！你这般行径，难道不是不知廉耻吗？”
高子薇轻喝一声：“你说话行事，还请谨守分寸。”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高子菱越说声音越大，“你也好好审视自身！平日言语结巴，说话都不利索，今日在裴大人面前却口齿伶俐，如同换了一副模样。我看你已是失了心智！一心攀附权贵，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住口。”
此言并非出自高子薇之口。
高子菱的话语骤然卡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她浑身一僵，缓缓转头望去，只见长廊尽头立着两人。一人是面色铁青的高尚书，另一人则是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裴文元。
高子菱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父、父亲……”
“逆女！”高尚书快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幽静潮湿的长廊之中传得甚远。
高子菱捂着脸，整个人愣在原地，茫然无措。
“家门不幸，实在是家门不幸！”高尚书气得浑身发抖，“你姨娘平日里究竟是如何教导你的？竟敢将这般粗鄙龌龊之言，说到旁人府邸之中，实在是丢人现眼！”
“父亲，女儿并非此意——”
“立刻滚回府中！”高尚书伸手指着她，怒声呵斥，“回府之后即刻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准许，不准起身！”
高子菱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心中满是委屈，却半句辩解之言都不敢说出，只能捂着脸踉跄着狼狈离去。
高子薇垂首静立一旁，默然不语。
“子薇。”高尚书平复心绪，转头看向女儿，语气难得柔和下来，“皆是为父管教不严，让你无端受了委屈。”
“父亲言重了。”
“今日之事，实在是让为父愧对裴大人。”高尚书又转头面向裴文元，连连拱手致歉，“小女言行无状，惊扰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裴文元微微摇头：“不过是家中琐事罢了，尚书不必放在心上。”
高尚书自觉颜面尽失，无心继续逗留，匆匆告辞离去，高子薇紧随其后一同离开。
裴文元抬眼望去，恰好望见静立廊下的郝月寒。
“你过来吧。”
郝月寒轻声应道：“是。”垂着眼眸缓步上前。
裴文元负手慢行，郝月寒落后半步，安安静静紧随其后。
二人行过半条夹道，周遭再无旁人之时，裴文元忽然停下脚步。
“姑娘。”
郝月寒抬眸：“裴大人有何吩咐？”
裴文元缓缓转过身，一双温润桃花眼直直落在她的脸上，目光不偏不倚静静打量着她。
“此事，是你有意为之吧？”
郝月寒心底微微一动。
面上依旧神色自若：“大人为何会这般揣测？”
“此前是你言到此处桂花盛放景致绝佳，尚书大人方才一时兴起前来赏花，方才长廊之中撞见的这场争执，未免太过凑巧。”
郝月寒缓缓垂下眼眸。
“是你刻意引着我二人前往此处的？”
她沉默片刻。
清风穿廊而过，裹挟着清甜的桂花香徐徐袭来。郝月寒缓缓抬眼，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裴大人。”
“嗯？”
“大人着实将我想得太过聪慧了。”
裴文元沉默不语。
郝月寒语气平和从容，不卑不亢：“今日之事，皆是三姑娘自己心性不稳、行事鲁莽失了礼数，冲撞冒犯了大人。我若是真有这般筹谋算计的本事，也不至于孤身漂泊流落多年，直至如今才寻到大小姐这般可靠的主子。”
裴文元定定注视了她许久。
他双眸色泽清浅，此刻眼底满是细细探究之意，郝月寒坦然任由他打量，既不躲闪，心中亦无半分慌乱。
片刻之后，裴文元轻声一笑。
“是吗。”他淡淡开口，“这般说来，倒是我多虑了。”
“大人言重了。”
裴文元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去。走出数步，他再度驻足，并未回头，轻声说道：“替我多谢你家姑娘。”
“……奴婢记下了。”
……
一行人回到尚书府时，天色已然昏暗。
高子菱果真被下人押往祠堂罚跪。高子薇未曾前去探望一眼，径直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行至月门之处，迎面撞见二小姐高子蕙。
“大姐今日当真是好手段。”高子蕙轻拢丝帕，嘴角噙着一抹冷意，“区一方砚台送出，便害得三妹妹被罚跪祠堂，姐姐反倒在裴大人面前落得贤良聪慧的美名。我倒是不知，大姐姐何时竟学会了这般心思手段。”
高子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未出言回应。
“怎么，如今连与我说话都不愿了？”
“的确不愿。”高子薇语气清淡，径直从她身旁走过，“二妹妹自便即可。”
高子蕙立于原地暗自冷笑，终究不敢再上前出言挑衅。
回到暖阁之中，高子薇径直落坐于椅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今日之事，当真多亏了你相助。”她侧头看向郝月寒，“说吧，你想要何种赏赐？金银珠宝，名贵首饰，我院中之物任凭你挑选。”
郝月寒轻轻摇头。
“这些都不要？”高子薇微微挑眉，“那你心中想要何物？”
郝月寒在她对面安然落座，轻轻拢了拢衣袖，神色较之往日愈发沉静淡然。
“姑娘，”她轻声开口，“待到他日姑娘顺利嫁入东宫之时……不知可否出手相助，为我除去贱籍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