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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邻里生活6 温情稍暖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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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苏有粮与苏有酒父子扛着锄头,拖着疲惫的身子踏进苏家院门,一眼便瞥见苏木正背对着他们晾晒衣物,三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苏有酒的儿子苏盛最是年少气盛,将锄头往地上一顿,扯着嗓子便讥讽道:“我当是哪来的晦气玩意儿挡道呢!有些人啊,脏了门风就该识相点躲在屋里,别出来熏坏了天色,俗话不是说,老鼠不都爱钻黑窟窿么?”话里夹枪带棒,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向那道单薄的背影。
这骂声尖利刻薄,惊动了院里槐上栖着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留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苏木晾衣的手顿在半空,随后,他将手上那件打着厚补丁的粗布衫子扔进盆里,黑趁着脸转身过来,就要对着嘴臭的男子开骂。
这时,苏奶奶闻声从里屋出来,厉声喝止孙子:“苏盛,你嘴里不干不净的,像什么样子!那是你堂哥!”她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竭力拔高,试图压住那股子戾气。然而,当她转头瞥见三儿苏有酒竟抄着手站在一旁,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纵容的冷笑,对苏盛丝毫不加管教时,心中那点强撑起来的气力,顿时像被针扎破的皮囊,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心冰冷的失望和无力,哪有纵容晚辈如此刻薄自家兄长的道理?这家里,到底还有没有点人伦规矩了?
苏奶奶环顾院子,只见儿子、孙子都阴沉着脸,目光如刀子般,明晃晃、冷飕飕地戳在木哥儿身上。夕阳的余晖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却照不进他们眼底的晦暗。大儿媳廖翠芬更是叉着腰,从堂屋门口蹬蹬蹬地冲出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对着苏木开骂:“懒蹄子,躺了三天还没躺够?真当自己是少爷了?还不滚去灶房做饭!难不成你爹娘累死累活一整天,回来还得伺候你这尊大佛?”她骂得兴起,唾沫星子随着挥舞的手臂溅得满院都是,在昏黄的光线里闪着令人作呕的微光。
苏奶奶听得心头火起,一股气堵在胸口,闷得发疼。她张了张嘴,想呵斥这泼妇,却见满院子的人都像泥塑木雕一般,或扭头假装没看见,或嘴角噙着看热闹的讥笑,竟无一人出声劝阻。这死寂比骂声更让人心寒。她枯瘦的手指在旧衣襟上蜷了蜷,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冲到喉咙口的怒骂咽了回去,转而朝苏木招了招手,声音刻意放柔了些,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苍凉:“木哥儿,来,进屋帮奶奶穿穿针线去。奶奶眼花了,都穿不进去了。”
听见苏奶奶的呼唤,苏木垂下眼帘,掩去眼神中的戾气,他没有理会廖翠芬那剜人的眼神,也无视了苏有粮那张黑沉如底的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将最后一件衣衫搭在晾衣绳上,动作不疾不徐,而后脚步虚浮地跟着奶奶走进了里屋。身后,廖翠芬尤不甘心的咒骂声,苏盛毫不掩饰的嗤笑声,被薄薄的门板隔开,却依旧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就像阴沟里泛起的沼气。
苏木走进苏奶奶的房间,便觉得光线陡然暗沉下去,连空气都似凝滞着旧日尘埃与霉味,混杂着一丝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小堂弟苏小雨在床上侧蜷着身子睡着,呼吸匀浅,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浑然不知外间大人的烦扰与龃龉。他的存在,是这间冰冷屋子里唯一一丝柔软的温度。
苏木再次清晰的看清了苏奶奶的房间,虽大,但却异常空旷、简陋。墙角倚着一张老旧的木架床,榫卯处已有些松动,泛黑的床板上铺着厚厚的、窸窣作响的干稻草,稻草上覆着一层洗得发白、边缘已磨损起毛的薄棉褥,枕头也是蓝布面,上面打着两块颜色不一的补丁。对面墙角处,一张跛脚的方凳勉强支撑着一口深褐色、漆皮斑驳的大衣箱,箱子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锁。靠近房门处,一张表面漆黑的小方桌孤零零立着,上面仅有一只粗瓷水碗。除此之外,屋内再无他物,真正是家徒四壁。
苏奶奶没有经济来源,日常针线布料均需向儿媳廖翠芬讨要,看尽脸色。她不仅需照料年幼懵懂的小幺孙苏小雨,还要时时看顾备受冷眼、处境艰难的大孙子苏木。老人沉默地操劳着,在亲生子女的屋檐下,过着仰人鼻息、小心翼翼的日子,像一棵老树,努力伸展着枯瘦的枝桠,想为身下两株更柔弱的树苗遮住些许风雨。
苏奶奶从床底拖出条矮凳,用袖子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让苏木坐下,而后取出针线来忙个不停。那是苏奶奶用自己一件最厚实的旧棉衣拆改的,是为小么孙缝制的冬被,布料磨得发白透亮,补丁叠着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棉絮也是旧物重弹,又薄又硬,分布不甚均匀。线头穿过棉絮时发出簌簌的轻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像冬日细密的雪粒,一粒粒落在空荡荡的碗底,透着无尽的寒凉。
如今已是九月,离入冬只余两月光景。青山村虽地处南地,但冬日亦是寒冷漫长。若不及早备好御寒的棉衣棉被,雨哥儿这般稚嫩的孩子,怕是很难熬过这人生的第一个严冬。苏奶奶眯着昏花的老眼,就着窗外所剩无几的天光,望着手里实在称不上厚实的被絮,眉头锁着深深的忧虑,手下针脚不由又加紧了几分,一针一线深都缝进了沉甸甸的担忧。
老人垂眼缝着棉被,枯瘦如柴的手指捏着细针,动作却稳而利落。她全副心神都在孙儿身上,从没想过自己。她的那件棉衣已然拆去大半,剩下的单薄夹袄,哪里挡得住青山村刀子般的冬日寒风?
苏木静坐在矮凳上,将这一切都清晰地看在眼里,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攥住了他的心。赚钱,赚到足以立身的银钱,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他不仅自身身无分文、寄人篱下,随时还可能被逐出家门甚至发卖,更要紧的是,还有嗷嗷待哺的堂弟、年迈无依的奶奶需要供养。他们是他在这陌生时空里,仅有的、微弱的羁绊和温暖,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苏木并非没有想过一走了之,彻底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泥潭。毕竟,这具身体的原主“苏木”早已在悲痛与折磨中含恨离世,眼前这些所谓亲人,与他这个灵魂来自现代的苏木本就毫无瓜葛,他们的冷眼与苛待,于他而言更像是观看一场令人不快的沉浸式戏剧。然而,冰冷的现实却像最坚韧的绳索,将他牢牢困在此地。
一来,原主已被苏家卖与秦家,身契与户籍文书皆牢牢握在秦家手中。在这个封建王朝统治下,户籍制度森严,路引关卡层层设防,离了户籍和路引,便是流民黑户,寸步难行。一旦被官府盘查,轻则投入大牢,重则充作苦役,甚至被当成逃奴处置,那下场只会比现在更凄惨百倍。逃亡,在眼下无异于自寻死路,是一条看似解脱,实则是通往深渊的绝路。
二来,苏木的灵魂虽来自异世,见多了人情冷暖,却终究不是铁石心肠、自私冷酷之辈。苏奶奶拆了自身棉衣为孙儿缝被的佝偻身影,小堂弟苏小雨全然依赖的稚嫩小脸……这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记忆里。他既因缘际会,占了这具身躯,承接了这身份,便无法对眼前这一老一小的死活,真正做到视而不见。那是一种超越了血缘,基于最基本人性、用理心的责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轻言离去。
眼下最棘手、也最根本的问题,是必须寻回自己的户籍。苏木自被卖入秦家那一刻起,良籍便被削去,入了奴籍,不在主家,便是逃奴,这是重罪。
苏木暗自回忆原主残留的记忆,模糊地期盼着自己的卖身契是落在秦家老幺秦臻手中,若是不幸落在秦家老大或老二手里……苏木想到这里,心头猛地一凛,泛起刺骨的寒意。那兄弟二人是最恶心、憎恶他的,极有可能将他转卖到那些下作、腌臜的地方去,到那时,便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一片漆黑。苏奶奶摸索着,颤巍巍地点亮了桌上那盏破油灯。昏黄跳动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祖孙俩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仿佛两个相依为命、挣扎求存的幽灵。苏木凝视着那微弱的光,袖中的手慢慢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他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不能硬碰,不能急躁。这苏家院子,看似寻常农家,实则人情凉薄,危机四伏。亲爹苏有粮的冷漠、继母廖翠芬的刻毒、叔叔苏有酒一家的敌意、同辈兄弟的轻蔑,都是实实在在、每日必须面对的刀刃。
自己如今大病初愈,这身体长期营养不良,虚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身上连一个防身的铜板都没有。院子里站着的,不是身强力壮、掌握着家庭经济命脉的爹娘叔婶,就是正值少年、力气不小的“兄弟”们,他们个个对他充满恶意,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一口。
苏木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所有的愤懑、不甘、屈辱,如同烧沸的毒汁,在胸腔里翻滚冲撞,却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一点一点,死死地压下去,冷却,凝固,沉入心底最深的角落。
现在不是宣泄的时候,任何一丝情绪的泄露,都可能成为别人进一步践踏他的借口。蛰伏,像冬眠的蛇那样,收敛所有锋芒,降低一切存在感,默默积蓄力量,寻找破局之机,这是眼下唯一可行、也是必须走的路。
油灯的光晕轻轻摇曳,映照着苏木低垂的眉眼,那里不再有刚醒来时的茫然与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底下暗流汹涌,却波澜不惊。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像一块浸透了凉水的旧棉布,悄然覆盖了整个青山村。
苏有酒的女儿苏艳来到苏奶奶房门前,探进半个身子,冲着床边的苏奶奶喊:“奶,吃饭了。”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她的眼光快速扫过屋里,却像刻意绕开了什么障碍物似的,精准地略过了坐在矮凳上的苏木,仿佛那里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或是一抹碍眼的灰尘。
苏艳就是故意的。这些日子,村里关于她这堂哥苏木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难听极了。大家都说苏木不守夫道,嫁进秦家了还不安分,丈夫刚死,就去勾搭继子,这才被扔了回来,连带苏家的门楣都被抹了黑。
苏艳因为有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堂哥,往日里一起结伴摘花、挖野菜的姑娘们,现在都用好奇、鄙夷异样眼光瞧她,话里话外都带着刺。更让她揪心的是,哥哥苏盛说了快半年的那门亲事,前几日也彻底黄了,女方家托人递了话,话虽委婉,意思却明白:苏家门风如此,可不敢高攀。
苏艳心里那把火日夜烧着,烧得她心口犯疼,要不是苏木做出这等丑事,苏家何至于被全村人戳脊梁骨?她和哥哥的婚事又怎会蒙上这样的阴影?她恨不得这个堂哥从来就没在这个家里存在过,恨不得他当初就撞死了!
苏木冷眼瞧着苏艳的态度,对村里甚嚣尘上的流言也心知肚明。他自知不该出现在秦家饭桌旁,便沉默地坐在矮凳上未动,心中盘算着,等明日天一亮,他就去后山看看。
深秋时节,山里或许还有些野菌、野果,或者寻常草药,比如车前草、蒲公英之类。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找到能换钱的东西,哪怕只能换几个铜板,能填饱肚子也是好的。
但苏奶奶可不忍心让大病初愈的孙子饿肚子,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紧紧攥住苏木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堂屋里带:“走,吃饭去。有奶奶在,我看谁敢不让你上桌!”那语气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倔强。
——
苏木跟着苏奶奶一踏进堂屋,晚饭那点稀薄的热气混着一屋子人冰锥子似的冷眼,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昏黄的油灯光下,餐桌上摆着一盆浓郁的野菜稀粥,一叠小葱炒鸡蛋,一小碟咸菜,还有几个掺了麸皮、颜色暗淡的杂面窝头。
苏有粮沉着脸,眉头能拧成一个疙瘩;苏有酒与赵春梅两夫妻嘴角向下撇着,一脸晦气;堂弟苏盛别扭地别过脸去,盯着黑乎乎的土墙,仿佛墙上开了花;其他人则毫不掩饰地瞪着他,那眼神淬了毒似的,若是目光能杀人,苏木此刻早已千疮百孔。
就在苏奶奶松开苏木的手,转身去灶台边拿碗的空当,苏耀祖,苏有粮和廖翠芬捧在心尖上的幼子,那个被养得有些蛮横的小霸王,一个箭步从凳子上窜下来,猛地冲向苏木,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推搡在苏木胸口:“你个丧门星!谁准你来吃饭的?滚出去!这是我家!”
苏木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大力撞来,胸口瞬间闷痛,疼得他在心里无声地骂了句粗口。原主这身体实在太弱了!重伤未愈,长期饥饿,被这么一推,根本站不住,“砰”地一声就摔倒在地,手肘和后脑磕在坚硬冰凉的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苏木眼前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恶心的眩晕感伴随着钝痛猛地冲上头顶,让他好一阵子喘不过气。
苏奶奶闻声回头,见苏木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慌忙撂下刚拿起的粗瓷碗,踉跄着快步过来,费力搀扶起苏木:“木哥儿!木哥儿你怎么样?”苏木头昏脑涨,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借着奶奶的力,挣扎着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定了定神,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
苏奶奶扶稳木哥儿后,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直射一旁叉着腰、满脸得意洋洋的苏耀祖,又转向脸色不善的廖翠芬,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气:“耀祖不敬兄长,动手推人,你这当娘的,平日里是怎么管教儿子的?!”
廖翠芬一听便炸了毛。在她眼里,自己儿子千好万好,是苏家未来的指望,岂是苏木这贱蹄子、丧门星能比的?当下便拍着大腿就哭嚷起来,声音又尖又利,几乎要掀翻屋顶:“娘!您也太偏心了!耀祖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嘛,他自己身体弱,怎么倒怪起我们耀祖来了!您这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怼完苏奶奶,廖翠芬又指着苏木的唾骂:“你这丧良心的不孝子!苏家白养你十几年,不见你孝顺爹娘,倒要爹娘累死累活伺候你吃喝!如今还敢在奶奶面前挑唆你弟弟?你安的什么心?!”
她边哭边用袖口抹着根本没有泪水的眼角,余光却紧紧瞟着苏有粮的脸色,声音愈发凄厉:“我命苦啊……嫁到苏家当牛做马十几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到头来还要被这不知廉耻、丢尽苏家脸面的东西欺到头上来……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苏有粮本就因为村里风言风语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被廖翠芬这么一哭一挑唆,再看苏木脸色惨白、被苏奶奶护着的“窝囊”样子,更是火冒三丈,仿佛所有的不顺都是这个“逆子”带来的。他猛地站起身,抄起手边那碗冒着滚烫热气的稀饭,照头就朝苏木狠狠砸去:“老子打死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苏木一直紧绷着神经,见状瞳孔骤缩,急忙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苏奶奶向旁边猛力一闪。那只粗瓷碗擦着苏奶奶的衣角飞过,“哐当”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后面的土坯墙上,稀饭混着碎瓷片四溅开来,滚烫的粥液淋湿了一片墙面,又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苏木心头发冷,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这苏有粮,竟蠢毒至此!盛怒之下,连自己亲娘就站在旁边都顾不上了吗?那一碗滚烫的稀饭若是砸在奶奶身上……他不敢再想下去。
饭桌上其他孙辈,原本只是冷眼旁观,此刻见一向隐忍的奶奶竟为了苏木说话,父亲/大伯也动了真怒,而苏木居然“害得”碗都碎了,仿佛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也七嘴八舌地发作起来。
苏艳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哭腔和怨恨:“奶奶!您看看他!哥哥好不容易说的亲事都叫他给搅黄了!村里人现在都怎么看咱们家?我以后还怎么嫁人?您快赶他走啊!别再让他祸害咱们家了!”
苏盛闷声闷气,但语气斩钉截铁:“爹、娘、奶,我没有这种大堂哥。他做的那些龌龊事,让我在外面抬不起头,跟人说话都没底气。咱苏家不能留这样丢人败兴的。”
苏耀祖更是仗着有人撑腰,跺着脚大声哭喊,指着苏木:“爹!娘!快把这丧门星赶出去!我看见他就恶心,快让他滚!”一时间,怨声、骂声、哭声四起,矛头全部对准了站在奶奶身边的苏木,仿佛他呼吸着的空气,他站着的这块地,他本身的存在,便是这屋里一切不幸、一切霉运、一切耻辱的唯一根源。
在一片混乱的声讨中,苏晓非安静地坐在饭桌角落,小口小口地啜着稀粥,仿佛周遭的吵闹与他无关。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冰冷。他冷眼瞧着这一场因苏木而起的闹剧,目光穿过哭嚷叫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苏木那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脸上。
那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轻蔑与鄙夷,仿佛在无声地说:“看清楚了么,苏木?你就是这样的贱命,活该被所有人嫌弃、唾骂、驱赶。就算苏奶奶护着你又如何?你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在我面前,你连给我擦鞋的资格都没有。”那神情,高高在上,像是一个旁观者在欣赏戏台上小丑的徒劳挣扎,又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被自己轻易碾死的虫蚁,充满了掌控与蔑视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