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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邻里生活27 苏木清算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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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际微亮,鱼肚白浸透东方云层,晨曦悄然洒落山村大地。
万籁俱寂,夜色褪去,山野清宁。
苏木在一片静谧之中准时清醒,一夜好眠褪去了昨日奔波劳碌的所有疲惫,身体舒展松弛,浑身通透轻快,没有半分滞涩疲累。
他静静躺在床上,没有急着起身,微微侧耳,安然聆听山野清晨苏醒的细碎声响。
院落之中,早起的飞鸟落在枝头,清脆婉转的啁啾声此起彼伏,清亮悦耳,像是为崭新的一日奏响温柔序曲。
闭目静养片刻,积蓄够了整日精神,苏木才缓缓坐起身。
初秋的晨间寒意凛冽,透过轻薄破旧的窗纸丝丝缕缕渗透进屋,落在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凉意。他伸手取过床尾叠放整齐、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稳稳穿好,遮挡住微凉秋风。
天色尚浅,屋内光线昏暗。
苏木移步灶房,抬手点燃烛火,暖黄微光瞬间照亮方寸灶台。他借着柔和烛光,细细清点昨日采购归来、悉心储备的一应物资。
橱柜之中,物资虽不算丰厚,却样样实用、足够度日:
一小袋五六斤左右的糙米杂粮混合粮、几颗紧实饱满的大白菜、一堆新鲜水灵的胡萝卜与白萝卜、一块厚实洁白的新鲜猪板油、数根带着细碎瘦肉与筋膜的大棒骨,还有一包粗盐与几样基础家常调料。
物资简简单单,却是祖孙三人许久以来最富足、最安稳的一次储备。
苏木稍作思忖,心中已然定下今日的吃食安排。
他舀出两碗混合杂粮糙米,盛入陶盆,添入清水反复淘洗两遍,滤去浮尘、糠屑与杂质,随后尽数倒入厚重陶锅,兑入适量清水,引火慢熬。
杂粮质地粗硬,必须文火慢熬,才能将米粒彻底熬开花、熬软糯,让粥汤浓稠醇厚,熬出谷物本身的清甜香气,入口温润养胃、易消化。
趁着小火熬粥的空档,苏木取出昨日买回的整块猪板油。
肥厚洁白的板油新鲜干净,他仔细冲洗干净表层杂质,平放案板,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随后将所有油块下入新铁锅,添入小半瓢清水,拍碎老姜、剥取蒜瓣一同入锅去腥,再起文火慢慢熬炼。
冷水炼油是最稳妥的法子,能让油块受热均匀、循序渐进析出油脂,炼出的猪油色泽白净通透、无焦无杂,姜蒜铺垫,又能彻底去除荤腥异味,增香提味。
灶火静静燃烧,火苗温柔舔舐锅底。
锅内水温缓缓升高,白色油块一点点受热变软、透明、收缩,清亮剔透的油脂缓缓析出,淡淡荤香渐渐弥漫整个灶房,温润醇厚,闻之暖胃暖心。
苏木不急不躁、有条不紊。趁着炼油的空档,他洗净沥干专门用来储存猪油的阔口陶罐,倒扣静置沥尽水分;又取过半颗新鲜大白菜,逐层剥开,仔细清洗干净,手撕成大小均匀的菜块。手撕白菜断面不规则,更易吸附油脂、入味十足,口感远胜刀切。
不多时,锅内清水彻底熬干,油块愈发金黄酥缩,满满一锅清亮猪油澄澈透亮。
待油渣彻底炸至金黄酥脆、滋滋冒香,彻底炼干水分,苏木立刻撤火,用木铲将金黄油渣尽数捞出,控油盛入粗陶碗中。
刚出锅的油渣色泽金黄、焦香扑鼻,空口嚼食酥脆醇香,炒菜、煮粥、炖菜放上少许,便能瞬间提鲜增香,让朴素素菜吃出荤肉丰腴滋味。
此时天色彻底大亮,朝阳破云而出,漫天朝霞似锦,染红半边天际,天光透亮,洒满整座小院。
苏奶奶抱着睡醒的雨哥儿,缓步从正屋走出。望见忙碌的苏木,眉眼温柔,笑着出声问候。
雨哥儿趴在奶奶肩头,小脸粉嫩通红,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望见熟悉的苏木,立刻发出软糯懵懂的咿呀声,乖巧又可爱
“奶奶早。”
苏木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语气温和:“你们先洗漱,灶上温着清水,温度正好。”
苏奶奶应声,将水盆摆在廊下石墩上,拧干布巾,先细细给雨哥儿擦净小脸、小手。温热毛巾拂过肌肤,小家伙瞬间彻底清醒,睁着一双澄澈大眼,好奇打量清晨的院落光景。
苏奶奶动作麻利,又仔细替他擦拭干净、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浅蓝色小夹袄,收拾得干净整齐、暖暖和和。
刚收拾妥当,浓郁醇厚的猪油香气阵阵飘来,混着淡淡的谷物清香、蔬菜鲜香,萦绕鼻尖。
苏奶奶看着灶房里井然有序的一切,看着案板上水灵饱满的白菜、碗中金灿灿油亮酥脆的油渣,眼底瞬间亮起光泽,语气满是期待:“今日是油渣炒白菜?这香味太勾人,闻着就香!”
“嗯。”苏木笑着应声,“刚炼好的油渣最是酥香,趁新鲜炒白菜最好吃,鲜香味足。”
说话间,他将彻底沥干水分的阔口陶罐挪至灶头稳妥处,拿起干净长木勺,小心翼翼将锅中那一锅清亮如琥珀、温润通透的熟猪油,一勺一勺缓缓舀入罐中。
滚烫热油入罐,发出细微温润的嗞啦声响,油面平整如镜。晨光透过窗棂洒落罐口,通透的油脂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像凝住的暖金,盛满了平凡日子里最踏实、最温暖的富足与希望。
在农家,这样一罐凝结的猪油可是实实在在的宝贝。平日煮面条、做汤羹时挖上一小勺,清淡的汤汁立刻变得醇厚滑润,满口生香;包饺子、拌馅料时加一点,馅料顿时油润鲜美,不干不柴;即便是最普通、甚至略带苦涩的野菜,用猪油这么一炒,也能化腐朽为神奇,变成下饭的美味。
苏木小心地将罐子装满,几乎到了罐口,这才停下。盖好用热水烫过、晾干的木盖,又用一小块干净的粗布蒙住罐口,用细绳扎紧,防止落灰。这一大罐猪油,若是省着点用,仔细规划,足够祖孙三人吃上好一阵子了。
大铁锅里还留着薄薄一层晶莹的底油和少许细碎的油渣末。苏木将灶火调大,待锅底油微微冒起青烟,便将沥干水的白菜一股脑倒入锅中,“刺啦”一声巨响,热气蒸腾而起,带着蔬菜特有的清新水汽。他快速用锅铲翻炒,让每一片白菜都均匀地裹上热油。
“好香啊!”苏奶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地赞叹。她怀里的雨哥儿也似乎被这香气吸引,努力伸长脖子往锅里瞧,小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着,小嘴张开,发出“啊啊”的急切声音,晶莹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苏木一边翻炒,一边回头笑道:“雨哥儿还太小,肠胃娇弱,可吃不了这个,太油了受不住。奶奶,粥应该熬得差不多了,您先盛小半碗晾着喂他吧,粥熬得软烂的,米油都熬出来了,正养人。”
苏奶奶连声应着,走到粥锅边,掀开锅盖。一股更加醇厚温和的谷物香气扑面而来,锅里的杂粮粥已经熬得十分粘稠,米粒几乎全部开花,与水交融不分彼此,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亮晶晶的粥油。
她用小木碗盛了小半碗,坐到桌边,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又小心地吹了又吹,才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早已迫不及待的雨哥儿。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每吃一口,就满足地咂咂小嘴,发出哼哼唧唧的愉快声音。
这时,白菜炒油渣也好了。苏木将菜盛入一个粗瓷大碗,翠白的白菜衬托着金黄的油渣,油光润泽,热气袅袅,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祖孙三人围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桌前,就着这一碗喷香扑鼻的白菜炒油渣,竟比平日多吃了不少。苏奶奶连着喝了两大碗粥,就着香脆油渣和清甜白菜,吃得额头微微见汗。她边吃边感慨,语气里带着久违的满足:“这油渣炒白菜,又香又不腻口,比过年时那点子肥肉片还香,还下饭。”
苏木给自己也盛了满满一碗粥,闻言笑道:“主要是这油渣香,刚熬出来的,正是时候,白菜也水灵。奶奶喜欢,以后咱们时不时就做一次。”
一顿简单却满足的早饭吃完,苏木利落地收拾了碗筷。他将锅碗瓢盆搬到院子里,用丝瓜瓤和热水仔细洗刷干净,油腻的炒锅多用了几把草木灰擦洗,直到摸上去不滑腻为止。洗好的碗碟在竹架上沥干,厨房的灶台、案板也都擦拭收拾整齐。待一切恢复井井有条,他才用布巾擦干手,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他取出昨日用的钱袋子,走回灶房,稳稳地将它放在桌子中央。
苏奶奶正抱着雨哥儿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那个鼓囊囊的钱袋,眼睛立刻瞪大了。苏木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解开了钱袋口收紧的麻绳,然后两手提起钱袋底部,轻轻一倒。
“哗啦啦啦……”
一阵清脆悦耳、连绵不绝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黄澄澄的铜板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在光滑的木桌面上跳跃、滚动,最终堆积成一座颇有规模的小山,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下,反射着温暖而实在的光芒,几乎晃花了人眼。
苏奶奶倒抽一口凉气,抱着雨哥儿的手都紧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这……这么多?!都是昨儿赚的?”她知道孙子赚了钱,但没想到具体数目竟如此可观。雨哥儿也被这亮闪闪的景象和声音吸引,伸出小手想去够,被苏奶奶轻轻按住。
苏木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眼底却有光芒闪烁:“嗯,都在这里了。奶奶,麻烦您找根结实的红绳来,咱们把铜钱串起来,好数清楚。”
“哎!好,好!”苏奶奶忙不迭地应声,将雨哥儿交给苏木,自己快步进屋找出几根颜色已经有些发暗、但依旧结实耐磨的红棉绳。
苏木开始将散乱的铜板一枚枚理好,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律感。然后,他拿起一根红绳,开始数起来:“一、二、三……”。
清脆的铜板碰撞声和少年清晰平稳的计数声,在弥漫着食物余香的清晨厨房里回响,交织成一曲朴实无华却动人心弦的乐章。
苏奶奶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对面,怀里重新抱回雨哥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木的手指和那越堆越高的铜板,每多数出一串,她脸上的笑容就深一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许久未见的光彩,那是希望重新被点燃的光芒。
铜板越数越多,桌上的“小山”逐渐缩小,而桌边垂下的红绳串则一条条增加,整齐地排列着,每一串都代表着实实在在的一百文钱,沉甸甸地坠在那里,诉说着收获的喜悦。
苏奶奶看着那越来越多的红绳串,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忍不住小声念叨,像是在问苏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天爷保佑……这得有多少啊……咱们家,可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铜钱了……”
苏木抬头,对奶奶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奶奶别急,就快数完了。”
终于,桌上只剩下最后寥寥几枚散钱。苏木将它们仔细数过,穿在最后一根短些的红绳上。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酸的腰背和脖颈,脸上绽放出如窗外晨光般灿烂而明亮的笑容,声音清晰地宣布:“奶奶,数完了。一共是两千三百六十一文。”
“多……多少?!”苏奶奶猛地站起身,怀里的雨哥儿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扁了扁嘴,但很快又被桌上亮晶晶的东西吸引回去。苏奶奶以为自己年纪大耳背听错了,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发颤,眼睛紧紧盯着苏木。
“两千三百六十一文。”苏木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重复道,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慨。这就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获得的第一笔像样的收入。虽然不多,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开端。
苏木在脑中又快速过了一遍账目,确定无误。昨日主要收入来源是:那些精心处理的药材,品相好,卖了五百文;背去镇上的三种板栗,每样约莫都有三四十斤:生板栗按十五文一斤算,熟板栗十七文,最贵的糖炒板栗二十三文。减去昨日在镇上的各项开销,再加上之前剩下的启动资金,所有进项和支出对得上,分文不差。
苏木将这笔账从头到尾,一项项细细说给苏奶奶听,老人家听到光是两盏烛火就花了六十文,心疼得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嗫嚅着:“这烛火……也太金贵了些,六十文,能买十来斤糙米了,够咱们吃好些天了。”
“奶奶,该花的钱省不得。”苏木温声劝解,语气平和却坚定,“您想,那猪油熬出来,凝成这么一大罐,炒菜煮汤每次只用一小勺,能吃上好几个月,油渣还能增香,比零碎买肥肉划算。至于那两盏烛火,”他顿了顿,看着奶奶的眼睛,“夜里您做针线活,光线亮堂,不伤眼睛;雨哥儿夜里若是醒了,有点光亮也安全方便,您不至于摸黑。咱们现在手头稍微宽裕了些,就先把日子过踏实了,吃得好了,住得方便了,才有更长远的力气去赚更多的钱。您放心,银钱我会想办法再赚回来的。”
苏奶奶听着孙子条理清晰、又充满体贴的话语,心头那股因为花钱而生的疼惜慢慢被熨平了,眉头也舒展开来。是啊,孙子说得在理,有些钱,确实不能死省。她转而兴奋起来,眼里重新燃起光,提议道:“那咱们明儿个,不,今儿下午就去山里!趁着日头好,再多挖些草药,多捡些板栗!这山里宝贝多,咱们勤快点,多跑几趟!”
然而,苏木却缓缓摇了摇头,脸色变得认真起来:“奶奶,您先别急。这板栗,是应季的山货,也就这个把月的光景,不是长久营生。草药更是要看运气、凭经验,深山老林里或许还有,但危险也大,而且不是每次都能找到像这次这么值钱的药材。咱们不能指望这个当一辈子的依靠。”
苏奶奶闻言,脸上刚刚焕发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露出了深切的失望和一丝茫然。她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了无数风雨,何尝不明白孙子说的道理?山里东西再多,也有采尽的时候,靠山吃山,终究是看天吃饭,不稳当。只是眼看着家里刚刚有了点起色,有了进项,这赚钱的路子转眼就说可能断了,心里就像刚刚被点燃的小火苗被泼了一瓢冷水,滋滋作响,空落落的难受,对未来那隐约的恐惧又悄悄探出头来。
苏木见苏奶奶这般神情,心下不忍,轻轻握住她粗糙干瘦的手,安慰道:“奶奶您别急,这几日天气好,山里板栗还有,我肯定还会再去几趟,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多攒些本钱。但是,咱们得往长远了想。”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声音也压低了些,却更显郑重,“等我手里再攒下些银钱,我打算做一门吃食小买卖。”
“吃食买卖?”苏奶奶猛地抬头,疑惑地看着孙子,眼中满是担忧。在她看来,孙子虽然最近变得懂事能干,可做生意?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木哥儿,你会做什么吃食生意?这生意靠谱吗?咱们这地方,人来人往就那么些,能不能卖出去?万一没人买,本钱赔进去可咋办?这生意能不能长久做下去啊?”一连串的问题,像竹筒倒豆子般从她嘴里蹦出来,每一个字都透着老人家的忧虑,她怕孙子年轻气盛,想得简单,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钱打了水漂。
苏木并未被这一连串问题问住,反而露出了一个异常自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种苏奶奶从未见过的笃定和沉稳,仿佛山岳般不可动摇,又仿佛胸中自有万千沟壑。
他不能告诉苏奶奶,这想做的吃食手艺,是他前世赖以生存,甚至从一个小摊铺做到拥有几家连锁店铺的立身之本。那是一种独特的小吃,香辣鲜爽,滋味层次丰富,口感多变,吃过的人无不念念不忘,称之为“瘾”。从核心秘制配料的研磨炒制,到汤底的精心熬煮;从主食材的挑选处理、油炸火候的精准掌控,到最终拌料时那画龙点睛的一勺酱汁和香料……每一步都如同最清晰的图画,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完整的、可复制的流程。
苏木看着奶奶担忧的眼睛,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用平和而充满力量的声音说:“奶奶,您信我。我既然敢想,就一定有把握。这门生意,不需要很大的铺面,一开始甚至推个小车就能做。本钱也不用太多,主要是买些原料和简单的家伙什。至于能不能卖出去……”他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抹光,“等我真的做出来,您先尝尝。若是连您都觉得不好吃,那咱们就不做。若是您觉得好吃,我相信,别人也会喜欢。”
苏奶奶望着孙子那双清澈却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眼睛,听着他沉稳笃定的话语,心中那剧烈的动荡和不安,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孙子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护在羽翼下的懵懂孩子了,他的肩膀似乎已经能扛起一些重量,他的目光已经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或许……或许真的可以相信他一次?
她没有再追问具体要做什么,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反手轻轻拍了拍苏木的手背,皱纹里重新挤出慈祥的笑意,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信任:“好,好……奶奶信你。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灿灿地洒满了整个小院,将那一串串挂在桌边的铜钱映照得越发金光闪闪,也将祖孙三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晕之中。风掠过院角的老槐树,细碎的叶片轻轻摇晃,落在泥地上,伴着这满院暖意,静静见证这个清贫小家来之不易的转机。
苏木沉思了一会儿,将二十串铜钱重新装进钱袋后,对苏奶奶说:“奶奶,这二千文我先收着,作为做生意的本钱。如今还不能孝敬您,您别见怪。”
苏奶奶连忙摆手,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舒展:“说的什么话!这钱本来就是你赚的,你给家里添了那么多东西,饮食上照顾我和雨哥儿,家务活也抢着干,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尽管拿去,做生意要紧。”
苏木没有客气,而是从剩下的三百六十一文中,数出三百文,整整齐齐码好,推到苏奶奶面前。铜钱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得那些铜钱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三百文您收着。先前您给了我二百文做家用,如今赚了钱,该孝敬您的。”
“不行不行!”苏奶奶坚决推辞,将钱往回推,“家用本就该我出,给你用的是应当的。你现在要攒本钱做生意,正是用钱的时候,奶奶怎么能要你的钱!你收回去,全拿去做生意!”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铜钱上,眼神欣慰。
苏木却按住奶奶的手,那双手比他想象的还要瘦削,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青筋蜿蜒如老树的根须。他认真地说:“奶奶,您听我说。我孝敬您是应该的。您年纪大了,雨哥儿还小,手里不能一点钱没有。往后生意做起来了,我还会时不时给您零花钱。您在家带着雨哥儿,缺什么,就去买,我能养得起您和雨哥儿。”
这番话朴实真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敲在苏奶奶心上。她愣愣地看着孙子,忽然眼圈一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慌忙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低声抽泣起来,那声音压抑着,却透着说不出的心酸和欣慰。
这么多年,她拉扯大三个儿子,又帮着带孙子孙女,自从幺儿走后,何曾听过这样熨贴的话?
苏木轻轻拍着奶奶的背,动作轻柔而有节奏。他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陪伴。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好一会儿,苏奶奶才止住哭泣,用袖子擦了擦脸,那袖子早已被泪水浸湿了一小块。她转过身来,眼睛还红着,却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虽然带着泪痕,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好孩子,奶奶没白疼你。这钱……奶奶收下了,但只收一百文,够用了,剩下的你拿去做生意。”
苏木却坚持将三百文全部塞进苏奶奶手中,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热:“奶奶,您想想雨哥儿。他正在长身体,偶尔也要吃点好的。您手里有了银钱,就不要再像以前那么拮据了,想给他买块糖、添件小衣裳,炖点肉汤什么的,也方便不是?就是每日的羊奶,也可以给雨哥儿续上。”
提到雨哥儿,苏奶奶不再坚持。她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收进怀里,又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妥当了,这才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那……奶奶就先收着,明日就给雨哥儿把羊奶续上。木哥儿你要用钱的时候,随时来拿。”
苏木欣慰点头,随后起身将钱袋子放回里屋,仔细收好,藏在稳妥之处,才重新回到灶房继续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