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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邻里生活23 苏有酒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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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盛的动作太快,太决绝,以至于苏有酒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儿子要做什么时,心脏猛地一缩,吓得魂飞魄散。
“盛儿!”苏有酒大喊一声,赶紧追上去。赵春梅也慌了,挺着肚子踉跄着跟过去。
一冲进厨房,正撞见大儿子拿菜刀往脖子上抹!那把菜刀刀口锋利,在昏暗的厨房里闪着寒光。苏盛的眼睛里一片死寂,那是真正绝望之人才有的眼神。
赵春梅尖叫一声,瘫坐在地,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喊道:“儿啊!我的儿啊!你快把刀放下!娘错了,娘错了还不行吗!你可不能做傻事啊!”她这会儿是真的怕了,怀胎八月的肚子随着抽泣一颤一颤的。
苏有酒拼尽全力扑上去夺刀,他比儿子矮半头,平日力气也不如儿子大,可这会儿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抓住儿子握刀的手腕。
见儿子脖颈已划出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渗出来,在皮肤上蜿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他心中骇然,这孩子竟是当真存了死志!又见儿子挣扎着还要寻别的利器,眼睛四处扫视着灶台,苏有酒死死将人箍住,连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盛儿!盛儿!娶!娶!爹答应你娶孙姑娘!明日!明日上午爹就带你去镇上备聘礼,下午便去孙家提亲!八两就八两,再多加些礼数都行!你快把刀放下!把刀放下!”
苏盛脑中那团混沌的怒火,被这话骤然劈开一道缝隙。他动作僵住,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直直盯着父亲:“当真?爹,你说真的?”那声音嘶哑得厉害。
“真的真的!爹什么时候骗过你!”苏有酒趁机夺下菜刀,远远扔到墙角,发出“哐啷”一声响。
苏盛再三向父亲确认,得到肯定答复后,那股寻死的癫狂才渐渐褪去。他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被苏有酒用力扶住。赵春梅这会儿也爬过来,抱着儿子的腿哭:“儿啊,你可吓死娘了……你别再这样了……娘这心承受不住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有酒赶忙扶起儿子回屋,让他好生歇着,待明日收拾齐整了,精神抖擞地去提亲。又倒了碗温水递给他,看他脖颈上那道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这才稍稍放心。一番安抚,才终于将这场风波暂且按下。
待苏有酒从苏盛房里出来时,院子里已聚了不少人。苏家大房听见动静都出来了,苏有粮探头问:“咋回事?闹哄哄的,我好像听见摔东西的声音?”邻近几户人家也隔着篱笆张望,几个妇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就连那个灾星苏木都在不远处瞧热闹。
苏奶奶则站在屋檐下,一脸忧色,见儿子出来,颤声问:“有酒啊,盛儿没事吧?我听见春梅哭得厉害……”
苏有酒不愿家丑外扬,强笑着打哈哈:“没啥大事,盛儿不小心摔了一跤,给他娘吓着了。”说完便拽着还在抹泪的赵春梅回了屋,顺手关上了房门。
一进房门,赵春梅便忍不住哽咽道:“你看看,为了个孙家丫头,竟跟爹娘闹成这样,这样的媳妇可万万要不得,将来还不得骑到咱们头上来……”
“闭嘴!”苏有酒猛地关上门,回身反手便是一巴掌,将赵春梅打懵在原地。她刚要哭闹,却见丈夫脸色铁青,压低声音狠狠道:“再闹,老子休了你!”吓得立刻噤声,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出声。
“你差点逼死了盛儿,知不知道?”苏有酒想起夺刀时儿子脖颈上那道刺目的血痕,仍心有余悸,那可是他苏有酒的长子啊,十七年来含辛茹苦养大的长子。
而后,他继续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沉重:“你肚里这个是不是男娃还两说,就算是,也得十七年后才顶事!孙家就算现在不乐意有个小叔子,等媳妇进门,慢慢教、慢慢处,日子长了总能转过弯来。你非要在这节骨眼上撕破脸,闹到母子离心,你是猪油蒙了心吗!要是盛儿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肚子里的生下来又有什么用?咱们苏家还能指望谁?”
赵春梅被苏有酒骂得彻底清醒,这才慌了神,拉着丈夫的衣袖:“当家的,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啊……儿子可不能跟咱们离了心啊!现在可咋办?”
“还能咋办?只能风风光光把孙家姑娘娶进来!不仅要娶,还要让盛儿知道,咱们是诚心诚意为他操办!”
“可……可我把孙家得罪死了呀!花媒婆肯定把那些话传过去了……”
“你才知道?”苏有酒瞪她一眼,在屋里踱了几步,“明日我带盛儿去镇上,按足八两的礼数,再添些体面东西,把聘礼备得厚厚的。让儿子亲眼看着,知道咱们的诚意。下午就去孙家提亲,成不成,就看天意了。至少咱们尽了力,盛儿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赵春梅虽心疼银子,八两银子对苏家来说不是小数目,够一家子一年多的嚼用了,却更怕儿子离心,只得哭哭啼啼开了锁钱的匣子,里面有四十多两,是苏家三房全部的积蓄。犹豫一阵,狠狠心,取出二十两散银交给丈夫。
苏有酒接过银子,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然而事情哪有那么简单?那番刻薄话早被花媒婆添油加醋传到了孙家。孙家虽贫寒,但也有骨气,听说苏家婆子这般羞辱自家女儿,气得孙父当场摔了手里的水碗。
待苏有酒父子提着两匹布、两只鸡鸭、十斤猪肉、两盒糕点,并特地给孙姑娘买的一根银簪、一对银耳环上门时,孙家堂屋里正坐着另一位媒人,两厢谈得热络,竟是在给孙家姑娘相看别的人家。那媒人姓张,是镇上来的,正给孙家说镇上一家开豆腐坊的人家,虽然是个中年鳏夫,还带着两个娃娃,但家境殷实,聘礼出了十两。
苏盛一见此景,脸上血色褪尽,身形晃了晃,几乎晕厥。苏有酒吓得慌忙扶住,为儿子顺气,心里也凉了半截。
待张家媒人离去,苏有酒不顾孙家人的冷脸驱赶,拉着儿子进门便深深作揖赔罪。他伏低身子,几乎要跪下去,语气恳切至极:“孙大哥,千错万错都是我苏家的错,是我没管好内人,让她胡言乱语伤了令嫒名声。今日我带着孽子登门谢罪,聘礼我们再加,提到十二两现银,今日就过聘,绝无虚言。”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红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又拿出在镇上买的银簪子、银耳环:“这些是给孙姑娘的一点心意,我知道弥补不了什么,只求孙大哥看在两个孩子有缘的份上,再给盛儿一次机会。我保证,孙姑娘进了门,绝不会受半点委屈,若有一句不是,我苏有酒任凭处置!”
苏盛见一生要强的亲爹,为了他这般卑微告求,腰弯得那么低,声音里带着他从没听过的恳求,又念及心上人险些许嫁他人,一时眼眶通红,泪水直在眼底打转。
他“扑通”一声跪下:“孙叔叔,孙叔么,我是真心喜欢彩儿姑娘,这辈子非她不娶。我娘那些话,我代她赔罪,以后一定不让彩儿受委屈,若有一句假话,我愿受天打雷劈之刑!”
堂屋里一片寂静。孙父背着的手微微发抖,孙夫郎悄悄叹息,里屋的门帘微微动了动,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帘后。
最终,是孙家姑娘孙彩儿自己掀了帘子走出来,点头答应了要嫁苏盛。
孙彩儿之所以应下这门亲事,乃是见苏盛确实一片真心,眼睛里的焦急和痛苦不是装出来的,且苏家父子又诚意登门,所备聘礼比寻常人家丰厚数倍,十二两银子,还有那些耳饰簪子等物件,在村里是头一份了。又想到自家贫寒,父母拖着几个弟妹生计艰难,弟弟们渐渐大了,要娶亲生子,处处都要钱。那豆腐坊的鳏夫虽答应出十两聘礼,但自己过去就是填房,还要当后娘……相比之下,苏盛年轻,又是头婚,自然是选择苏盛了。
孙家父母见女儿松口,又见苏家此次礼数周全、聘金十足,终究还是应下了。
当日两家便过了聘银、换了婚书,将婚期定在十月二十六日,那时秋收已过,农闲时节,正好办喜事。
这一趟,足足花了苏有酒十五两八钱,十二两的聘金,加上买布匹、鸡鸭猪肉、糕点首饰的花销,快要把一半的家底都掏空了。
回程的路上,苏盛捧着那纸婚书,像是捧着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脖颈上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但他浑然不在意。
苏有酒看着儿子欢天喜地的模样,心中的郁闷也随之烟消云散。银子没了可以再挣,儿子若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拍拍儿子的肩:“回去好好准备,十月底娶媳妇,到时候得有个新郎官的样子。”
多年后,当苏家三房逐渐兴旺起来,苏有酒仍然时常庆幸自己当日的决断。若非那场风波后自己硬着头皮为儿子登门求娶,苏家又怎能迎来孙氏这般头脑清醒、通晓事理的好媳妇。
且说苏木原本在灶房里炒板栗,灶火噼啪,糖炒栗子的甜香裹着焦煳气,在小厨房里暖烘烘地弥漫。每一铲下去,栗子在黑砂与饴糖之间翻滚,裂开细小的口子,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果仁,那香气便更浓一层,本是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可这香气此刻却也压不住苏木心头的沉重。灶房离苏有酒家的堂屋不算远,外头的争执都尽数钻进耳中,苏木被迫吃了个满脸的瓜,也渐渐将苏盛此次说亲的始末听了个明白。秦富秦贵泼出的脏水,时隔半年,竟还在阴沟里流淌,伺机便要溅人一身泥泞。
苏木手中的木铲顿时就变得沉甸甸的,再难继续。他停了手,怔怔地望着铁锅里那些板栗上细微的裂痕,悻悻地想,这秦富秦贵真是该死……原主身上那些荒唐的流言,又一次狠狠扎进苏家人的命脉里,害得苏盛几乎疯魔。
难怪…难怪当初苏盛对他的恨意那样深,如今想来,自己还是太轻看了这世道,在这名声重逾性命的古代农村,一句闲话,就足以压垮一个人、一个家。那荆棘看似扎在苏盛身上,可牵连的血肉,又何尝没有他苏木的一份?分家并未能真正斩断这无形的捆绑。
一旁的苏奶奶始终沉默,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橘红的火光映着她侧脸深深的沟壑。她布满皱纹的手无意识地攥着围裙一角,揉搓了又松开。她脸上不见怒,只有一层深重的忧,像暮色般笼罩下来,沉甸甸的。
孙子苏盛的婚事屡屡受挫,每一次失望都像在他心里添了把干柴,她怕极了,怕苏盛心头那把火终有一日会彻底烧向苏木。当初咬牙分家,就是盼着距离能缓和些对立,让这个家不至于彻底撕裂。可如今看来,那道裂痕从未真正弥合,它隐在暗处,随着每一次风波悄然蔓延。
老人望着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光,眼中满是疲惫的茫然,这往后……她这把老骨头,到底该怎么撑,才能把这个眼看就要散掉的家,再轻轻地拢住。灶里的柴“哔剥”轻响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旋即又黯淡下去。
午后,苏木将晒好的草药一一整理,柴胡、刺儿菜、紫苏、车前草……分门别类,仔细捆扎成束,确保干燥整齐。板栗也分成了三份,饱满的生栗子、已煮至绵软的熟栗,以及方才炒好、油亮甜香的糖炒栗子。他找来家里最干净的几个粗布袋子,分别装好,又蹲下身,将背篓的绳索紧了又紧,检查是否结实,明日要走不短的路,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日鸡鸣便出发去镇上。
傍晚时分,天色尚未全黑,一家子便早早吃过晚食。苏奶奶抱着已有些困倦的雨哥儿回房前,在堂屋门口站住,转头叮嘱苏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木哥儿,明日你早些走,带上家里的柴刀,记得走大路,官道虽绕些远,但太平,别贪近走那些荒僻小路。卖完东西就回来,莫在镇上闲逛耽搁。” 老人眼里是化不开的忧虑,镇上虽繁华,却也人多眼杂。
“知道了奶奶,您放心吧,我一定带上柴刀,走大路,早去早回。”苏木温声应道,知道这是苏奶奶悬着心,他答得认真,想安老人的心。
夜幕彻底落下,苏家小院里一片宁静,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犬吠。
苏木躺在架子床上,身下的稻草垫子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望着窗棂外泼洒进来的月光,清冷如霜,心中既有对明日集市的小小期待,那是他真正靠自己迈出的第一步,也有对未来的隐隐担忧,家中的裂痕、村中的流言,都像一只无形的网向他拢来。
次日凌晨,天色尚暗,鸡鸣未起,苏木已悄然起身。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深秋的寒气扑面而来,令他打了个寒噤。
苏木在院中静立片刻,闭目调整呼吸。冰凉空气吸入肺中,精神为之一振。随后,他缓缓拉开架势,开始打起了五禽戏。
这套动作他坚持练习已有数日,身体早已记忆了每一处流转。虎扑之威猛、鹿抵之轻盈、熊晃之沉稳、猿摘之灵巧、鸟飞之舒展,五禽神韵在晨光微曦中一一展现。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气息绵长,一套打完,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周身热气升腾,将秋晨寒意驱散殆尽。
此时天色才有些微亮,远处传来零星的鸡鸣犬吠。苏木抹去额上汗水,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他先抱来昨日劈好的柴火,在灶间生火。火石擦碰,火星迸溅,干草引燃,橙红火焰在灶膛内跳跃起来,映亮了他沉静的面容。添柴、扇风,待火势稳定,他架上铁锅,注入清水,又从米缸中舀出半碗糙米淘洗干净,放入锅中熬煮。
趁着煮粥的功夫,苏木到院中舀出一瓢冷水洗脸漱口,凉水刺激得皮肤收紧,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粥香渐渐从厨房飘出,苏木又捡了几把嫩绿的野荠菜,洗净切碎,用少许菜油翻炒。虽是简单菜色,但在油星稀缺的农家,已算难得。
一切准备停当,天色已大亮。苏木匆匆就着炒菜喝了两碗稀粥,又将剩下的粥温在锅里,留给尚未起身的苏奶奶和雨哥儿。他回房换上最整洁的一套粗布衣衫,虽是补丁叠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又用布巾包了几块昨夜剩下的杂面饼子,以备晌午充饥。
最后,苏木将晾晒好的板栗装满背篓,将这几日采的草药仔细分类捆扎,装进竹篮。临出门前,苏木想起苏奶奶的叮嘱,犹豫片刻,还是从厨房取出了那把柴刀,直接提在手上。
一切准备就绪。苏木掂了掂背篓的分量,确是不轻,约莫有近百斤。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背带位置,推开院门,踏上了前往大同镇的路。
青山村到大同镇约有十五里路。起初还不觉,走了半个多时辰,肩上的背带仿佛要勒进肉里,每一步都感到背篓向下沉坠的力量。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苏木咬牙坚持,他知道这才走了一半不到。
前方路边有块较为平整的大石头,苏木小心翼翼卸下背篓,坐在石上喘息。他解开衣领,用袖子擦拭脸上汗水,又从怀中取出水囊,小口啜饮。凉水入喉,稍稍缓解了疲惫。
正是歇息时,身后传来“哒哒”的声响和车轮滚动声。回头一看,是村里赶牛车的李老汉。
李老汉家的日子在村中也算过得不错。他年近六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脸上总挂着和善笑容。他将家中几亩田地交给儿子耕种,自己则照料牲口棚里那头老黄牛。这牛跟了他十几年,耕田拉车任劳任怨,李老汉将其视若家人,不舍得卖。闲不住的他便套上木板车,干起了拉送村人的营生。
牛车是简陋的木板搭成,两侧加了矮栏防人跌落。车上铺着干草,坐起来不算舒适,但比步行强得多。李老汉收费公道,单人一趟一文钱,行李物件多了再加一文。从青山村到大同镇,成人快步走需一个半时辰,妇孺则要两个时辰有余。因此,不少人家宁愿省下一口吃食,也要花这一文钱图个轻省。
李老汉这生意做得稳当,每日往返两三趟,能落下二三十文进项。这是老两口自己攒的养老钱,加上儿女时常孝敬些米粮肉菜,日子过得安稳滋润。
此刻牛车上已经坐了四五个人,男女皆有。最显眼的是坐在前排的苏有酒和苏盛父子。苏盛穿着新浆洗的靛蓝短褂,头发梳得油光,显然是精心打扮过。苏有酒则是一身半新不旧的褐色长衫,脸上带着难得的舒展神色。父子俩原本歪着头低声说话,瞥见路边的苏木,立刻噤了声,脸色沉了下来。
牛车行至跟前,李老汉“吁”了一声,老黄牛听话地停住脚步。李老汉看了眼苏木脚边沉重的背篓和满头的汗,又瞧了瞧车上那对脸色不善的父子,心里叹了口气。
“是苏家哥儿啊?”李老汉扬声问道,声音洪亮,“背这么重的东西,路还远着呢,要不要搭个车?一个人一文钱,你这背篓家伙什……再加一文也就够了。”
苏木还未答话,车上苏盛已忍不住压低声音对他爹道:“爹,他上来做什么?晦气!”声音虽小,但在寂静晨间却清晰可闻。
苏有酒虽未说话,但那阴沉的目光直直刺向苏木,意思再明显不过。今日是苏盛去镇上置办聘礼、下午要去孙家提亲的大日子。这节骨眼上,苏家父子自然忌讳苏木靠近,生怕沾了所谓的“霉运”,坏了亲事。
苏木心下明了。他本也不愿与他们同车,万一苏盛亲事不成,少不得又要怨到他头上。再者,他目前确实舍不得那两文钱,这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要紧物资。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对李老汉客气地笑了笑:“谢谢李大伯,不过不用了。我歇歇就好,东西不重,走着也暖和。”
李老汉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又瞥了眼车上那对父子,也不强求,只点了点头:“那成,你自己当心些。这路上前两日下雨,有几处泥坑深得很,走的时候看着点脚下。”
“晓得了,多谢李大伯提醒。”苏木应道。
李老汉轻轻甩了下鞭子,老牛“哒哒”地迈开了步子。牛车吱呀作响,逐渐远去,扬起淡淡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