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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邻里生活11 苏家分户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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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澄澈如镜。他主持村务多年,阅尽乡中人情世故,看得通透。苏有粮兄弟二人,其实早就日日盼着分家单过,只是碍于孝道名声,不敢主动提口。如今苏老太太主动提出分家,又寻好了万全缘由,正中他们下怀。此刻满脸悲痛、万般不舍的模样,全然是演给全村人看的戏码。
但他今日是来公正主持分家,不是来戳破人心私念,当下只不动声色,不点不破。
李毅正了正神色,坐直身子,满面公事公办的肃穆,目光扫过堂屋内外众人,沉声开口:“既然老嫂子心意已决,这家是非分不可了,那我们便入正题,商议分家细则。”
他看向苏老太太,语气沉稳公正,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老婶子,这家如何分,你心里有什么章程,尽管直说。有我和两位族老在此,定然秉公决断、绝不偏私。”
话音落下,苏有粮、苏有酒两兄弟同时抬头,目光灼灼紧盯苏奶奶,急切之色溢于言表。
堂屋瞬间落针可闻,门外村民压低的议论、远处零星犬吠,清晰入耳。午后日光从老旧木门斜照进来,在地面积起一方浮着细尘的光斑,边缘恰好落在苏有粮半旧布鞋尖上。他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母亲布满褶皱的嘴唇,满心焦灼等候。
苏奶奶眸光沉静,浑浊眼底将两个儿子眼底的急切、算计、期盼看得一清二楚。她清了清干涩沙哑的嗓子,语气坚定从容,直接对长子吩咐:“有粮,去把家中房契地契尽数取来。”
“欸!”
苏有粮立刻应声,语气藏着等候多时的轻快。他起身快步走出堂屋,脚步匆匆,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
不多时,苏有粮捧着一只陈旧木匣折返回来。木匣一尺见方,深褐杉木打造,常年摩挲早已油光发亮,边角磕碰出数处浅坑。他小心翼翼将木匣置于桌上,取出小钥匙,插入泛绿铜锁,“咔哒”一声轻响,匣锁应声而开。
匣中契纸叠放整齐,新旧交错,最底层的地契纸边微脆,墨迹却依旧清晰深沉。苏奶奶接过契书,粗糙指腹轻轻抚过层层折痕,仿若抚过苏家数十载风雨起落。
满堂屏息,无人出声。
片刻后,苏奶奶缓缓开口,语调平淡沉稳:“有粮、有酒,你们两房各有一大家子要养,娘心里都清楚。雨哥儿年纪尚幼,离不得人照看,我不跟你们任何一房同住,往后便独自带着雨哥儿度日安生。”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往后你们两房,每月各给我一百文铜钱、十斤米面,粗细皆可。我和雨哥儿省吃俭用,勉强足够度日。”
话音刚落,上首端坐的苏三爷当即蹙眉,沉声反对:“老苏家的,这般安排不妥当!一月二百文、二十斤米面,你一人度日尚且拮据,何况还要抚育半岁幼童。孩子日渐长大,衣食、汤药、日用,哪一样不需花销?这点钱粮,根本撑不起祖孙二人的生计!”
他转头看向苏家两兄弟,神色愈发严肃:“有粮、有酒,你们老娘是心善体恤,不愿加重儿孙负担。可奉亲养老、抚育遗孤乃是本分,绝不能薄待。依族规乡例,你们每人每月,出一百五十文铜钱、十五斤米面!”
一旁苏九爷与村长李毅齐齐点头附和。
苏九爷沉声开口:“三爷所言在理。一百文实在太过微薄,传出去,反倒显得咱们苏家宗族无情无义、规矩淡薄。”
村长李毅直视二人,语气郑重:“你们皆是为人父母,当懂得将心比心。你娘独自留守、抚育老四遗孤,已是万般体谅。奉养钱粮绝不能短缺,便依三爷所言,既是守本分,也是保全你们两房的名声体面。”
苏有粮、苏有酒心中皆是一阵肉痛,却不敢违逆村长与族老的决断,只能立刻堆起恭顺孝道的笑容,连连应承。
苏有粮连忙开口:“三叔公、九叔公、村长,是儿子思虑不周!今日全凭娘与诸位长辈做主,我谨遵安排,每月按时奉上钱粮。”
苏有酒也紧跟着拍胸保证,每月初一定然准时送钱送粮,绝不耽误,绝不会让老母幼侄受冻挨饿。
可二人低头垂眸的瞬间,眼底齐齐掠过阴霾与怨怼。心底暗自恼恨,这多出来的钱粮,说到底,都是白白花在苏木、雨哥儿身上!那两个累赘,何德何能,配吃他们的粮、用他们的钱!
苏老太静静垂眸听着,心中了然。
果然,由族老出面施压争取,远比自己苦苦争辩管用百倍。多为孙儿争一分钱粮,孙儿往后便多一分安稳保障。可她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剩步步筹谋的沉重与疲惫。
养老钱粮彻底落定,堂屋气氛稍稍松动,苏奶奶抬眼,继续敲定最重要的房产分配:“家中一共十一间屋。我依旧住如今的正房,连带侧边灶房一并归我。往后我自己开火起灶,图一份清净安稳。”
她垂眸扫过契纸,继续有条不紊分配:“剩余屋舍,老三家如今四口人,春梅身怀身孕,日后人口更挤。你现下住的东厢三间、西厢靠院门两间,尽数归老三。”
苏有酒闻言,心底狂喜难掩。五间屋舍宽敞够用,可分堂屋、卧房、储物间,安置得妥妥当当。他强行压下喜色,恭谨垂首,静候下文。
“正屋堂屋、右侧两间大房,以及西厢晓非所住屋子,尽数归老大。有粮,你可有异议?”
苏有粮飞速在心中盘算利弊。
自己分得的皆是家中最宽敞、最体面的上好屋舍,堂屋更是苏家门面。虽总数少一间,可品相、位置、体面,皆远胜厢房。他身为长子,这般分配名正言顺、公道合理。
他立刻恭敬应声:“全凭母亲安排,极为公道!”
苏有酒也连忙附和,连称母亲分配公允、体恤儿孙。
屋舍敲定,便轮到重中之重的田地。
苏奶奶展开陈旧地契,缓缓道:“家中共计五亩水田、八亩旱地。分为两份,一份三亩水田三亩旱地,一份两亩水田五亩旱地。你们兄弟二人自行挑选,好坏搭配、差距均衡。”
堂屋再度陷入沉寂,只剩兄弟二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上等水田一亩抵得上两亩旱地,收成稳定、远超靠天吃饭的旱地。这是关乎一家人全年生计的大事,二人对视一眼,各藏算计,谁也不肯率先开口,生怕暴露心底心意、落了下风。
此时,一直执笔记录的村长李毅抬首正色道:“老婶子,你纵然不种地,也该为雨哥儿留一亩田地。他是四房唯一遗孤,本就该继承四房家产。哪怕年幼种不得地,常年租出,也能岁岁有进项,是长久依仗!”
此言一出,苏有粮、苏有酒脸色骤然一沉。
纵然他们极力掩饰,眼底的抵触与不甘依旧清晰可见,尽数落进苏奶奶眼中。
苏奶奶心底轻轻一叹,果然如此。
这两个儿子,从始至终,半点不肯给老四遗孤留分毫家底。
今日若是强行争下田地,以二人的贪性,日后必定想方设法霸占、巧取豪夺。孩子太小、她年老体衰,根本守不住。
与其争一份守不住的田产、徒惹祸端,不如折换现银,攥在手中,才是幼孙真正的保命底气。
“村长好意,老婆子心领。”
苏奶奶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通透:“我年老体弱种不动地,雨哥儿尚在襁褓,收租、看田、打理农事,我们祖孙皆无力应对。”
“既然老幺遗留的屋舍田产,尽数并入公中家产分给有粮、有酒。那便让两房各出六两银子,合计十二两,留给雨哥儿做压箱底钱。也算成全你们做伯父的心意,不负老四临终所托。”
苏有粮、苏有酒心头一紧,十二两银子,终究是割肉之痛。
可转念一想,老四家产总值四十余两,如今只需各出六两,便能彻底名正言顺吞掉所有田产屋舍,稳稳占尽天大便宜。两相权衡,这笔买卖,依旧是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村长心底暗自叹息。
按族规家产均分,雨哥儿本该分得三四十两家产,如今只换得十二两现银,着实委屈吃亏。可他看透苏家内里暗流涌动、人心凉薄,也懂老人保全幼孙的无奈。现银贴身可藏、稳妥安全,远比守不住的田地实在,便不再多言,点头默许。
“家中存粮五百斤,我留一百斤足矣,剩余四百斤,你们两房平分。”
苏奶奶继续分配细碎家产,条理分明:“锅碗瓢盆、桌椅杂物,按人头均分,不可分的大件尽数归我。各房私产归各自所有,农具按需平分,余下琐事,你们自行商议即可。”
有村长、族老坐镇,二人不愿为细碎物件失了体面、惹人诟病,后续琐事商议得格外顺利,很快尽数敲定。
诸事落定,苏有粮兄弟各自回房取来钱袋,各取出六两碎银、一百五十文铜钱,恭恭敬敬摆在母亲面前。随后带着妻儿,从公中粮囤称出百斤口粮,搬至苏奶奶屋内。
与此同时,村长的小孙子回家取来笔墨纸砚。李毅亲自研墨铺纸,一字一句斟酌措辞,工整撰写分家契书,条款清晰、权责分明,杜绝日后一切争端。
写罢,他逐字念与两位族老听审,确认无误后,工整誊写三份。
“老婶子、有粮、有酒,分家条款无异议,便上前按手印。三份契书,母子三人各执一份,日后但凡有争端,皆以此文书为唯一凭据。”
苏奶奶率先伸手,粗糙指腹蘸取朱红印泥,在三份契书上稳稳按下清晰指印,仿若为苏家数十年阖家岁月,彻底画上句点。
苏有粮、苏有酒紧随其后,指尖利落落印。按下手印的一瞬,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难以压制的松弛与轻快。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村长将契书逐一交付三人,正色叮嘱:“自此日后,苏家正式分户、各立灶台、各自安生。望你们恪守今日诺言,尽心奉养老母、维系血脉情分。纵然分家,骨肉血脉,终究相连。”
苏有粮、苏有酒连连恭敬应承,一路恭送村长、族老出门。
至此,轰动全村的苏家分家大事,彻底尘埃落定。
乡邻围观人群见主事人散去,也渐渐四散离开,可沿路议论依旧此起彼伏,不曾停歇。
“这下彻底分干净了……我还以为要大闹一场。”
“早该分了,一大家子挤在一起,日日吵闹,从没安生日子。”
“苏奶奶往后独自带个奶娃娃,日子太难熬,实在可怜。”
“那俩儿子看着孝顺温顺,心里精明得很,你看按手印多痛快!”
“可说到底,也是老太太自己执意要分,听说两个儿子都跪地苦劝了……”
“要我说,就是苏木那个灾星作祟!好好一个家,硬生生被他搅散!”
流言蜚语随风四散,恶意揣测肆意蔓延。
人群散尽,院中空寂冷清。
苏有粮、苏有酒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狂喜与急迫,匆匆对堂屋门口的母亲敷衍一句“娘,我们先回去收拾归置屋舍”,便迫不及待转身,扑进自己分得的房舍中忙碌收拾。
苏奶奶扶着冰冷门框,静静望着两个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伫立良久。
夕阳西垂,将她佝偻单薄的身影拉得极长,孤零零投射在满是脚印尘土的空荡院落中。
良久,她缓缓回神,小心收好桌上银钱,用干净手帕层层包好,贴身揣入怀中,一步步慢慢挪回正房。
她这间正房本就宽敞,进深充足,足够她和雨哥儿居住,至于大孙子苏木,她也早早为他想好了安置之处。
院旁的灶房角落尚且宽敞,只需将柴火尽数挪至外墙根码放整齐,腾出一方空地,请人搭一张简易木板床,再以泥坯、旧木板或竹席隔出一方小隔间。虽简陋逼仄,却足够放下一床一箱,能给苏木一处安身之地。
念及此处,老人心底酸涩翻涌,满是无奈与疼惜。她可怜的木哥儿,自小爹亡亲散,从未过过一日安稳舒心的日子。如今分家立户,竟只能委屈蜗居灶房角落。
可她能力有限、处境艰难。这般简陋安置,已是她拼尽全力能护他的安稳,总好过留在两房之中,日日受欺、被人肆意践踏。
屋内小襁褓中的雨哥儿尚且熟睡,小脸通红软糯,小手蜷在耳边,时不时轻轻咂嘴,懵懂无知,对这场改写全家命运的分家巨变,一无所知。
苏奶奶轻轻合上门扉,先俯身温柔细看熟睡的幼孙,随后取出先前为雨哥儿留存的八两私房银钱,与今日分得的十二两分家银钱尽数归拢一处,合计二十两整。
二十两银子,于镇上富贵人家不过等闲花销,可对贫苦农户苏家而言,却是省吃俭用数年才能攒下的巨款,是祖孙三人日后安身立命的底气。
借着窗棂透入的昏薄天光,她再三细细清点,随后抱着银钱包,走到屋角斑驳陈旧的樟木箱前,打开铜锁,将银钱稳妥藏入箱底夹层。
日常所需的三百文铜钱,她另外装袋,藏在床褥稻草之下,方便随时取用度日。
不多时,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是苏有酒的女儿苏艳。
她怀里抱着苏木单薄破旧的被褥与几件旧衣,满脸不耐,快步走到奶奶屋门口,连门都懒得进,抬手将衣物被褥狠狠丢在门槛地上,语气厌烦刻薄:“奶奶,我爹让我把苏木的东西送过来!”
话音落,她转身就跑,仿佛多停留一瞬,都会沾染晦气。
苏奶奶出门看着散落一地的单薄旧物,心底酸楚翻涌,默默弯腰拾起,拍净尘土,一一规整收拾进屋。
此刻,东西两厢早已热火朝天、喧闹不止。
搬抬家具的哐当声、妇人吆喝声、孩童嬉闹声此起彼伏。分家得产的喜悦,肆意弥漫在两院之间,唯独奶奶这间正房,安静萧瑟,仿若与整座院落彻底隔绝,被所有人遗忘在喧嚣之外。
苏奶奶轻轻合上房门,将满院喧闹贪婪,尽数隔绝在外。
窗外很快响起廖翠芬尖利得意的嗓音:“当家的!快去把幺弟屋里那张新床搬去耀祖屋里!漆面完好光亮,擦一擦就能用!咱家耀祖那旧床早该换了!”
紧随其后,是三儿媳赵春梅温和却暗藏欢喜的声音:“盛儿、艳儿,去你幺叔屋里,把箱子、妆台都挑拣一番,喜欢的尽数搬出来。这间屋往后就做咱们的堂屋,当家的,你看看还需添置些什么物件。”
西厢房里,苏艳清脆兴奋的喊声立刻响起:“娘!我要那个红漆衣箱和妆奁盒!最漂亮的那个,归我了!”
许久之后,苏木提着沉甸甸的草药篮,缓步踏入苏家院门。
院里喧闹散尽、人声寂灭,只剩满地残碎杂物与尘土,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方才争抢家产的贪婪燥热,此刻却只剩一片诡异死寂,仿佛方才的疯狂争抢,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癫狂闹剧。
他刚迈入院门,便被眼尖的苏艳一眼瞥见。
苏艳方才抢得心仪物件,正满心得意,见苏木回来,立刻撂下手里帕子,快步冲出门,满脸刻薄,厉声呵斥:“苏木你个贱人,赶紧滚出去!苏家已经分家了!你一个早就嫁出去的人,凭什么还赖在家里不走!”
苏木微微侧身,轻巧避开她伸手推来的力道。他稳稳立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前年仅十一岁、眉眼满身刻薄的小姑娘,心底一片寒凉。
分家已定,往后各安各命,他再也无需一味忍让迁就。
这几日积压的厌恶与不耐早已攒满。苏艳年纪尚幼,却毫无半分晚辈恭顺,出言污秽、肆意欺辱兄长,早已失了教养规矩。
苏木内里是三十岁沉稳成年人的灵魂,本不屑与孩童置气,可对方步步张狂、不知悔改,终究让他彻底冷了眉眼。
他淡淡抬眼,从容反讽:“苏艳,你今年十一,再过几年也要议亲出嫁。按你的道理,日后你嫁了人,是不是也再也不配踏入苏家半步?”
苏艳瞬间一怔,素来逆来顺受、任打任骂的苏木,居然敢当众反驳自己!
她又惊又怒,气得原地跳脚,口不择言肆意辱骂:“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名声尽毁的丧门星、卑贱货,也配教训我?”
见她毫无半分悔意,满口污言秽语、不知收敛,苏木面色彻底沉冷。
他上前一步,身形挺拔高大,瞬间将娇小的苏艳完全笼罩,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嗓音低沉冰冷,字字铿锵:“我纵然名声受损,也是你嫡亲兄长。今日我便是教训你,也是管教出言无状、辱没兄长的妹妹,理所应当。倒是你,小小年纪满口恶言,若是这番刻薄张狂、不知尊卑的模样传出去,我倒要看看,谁敢上门与你结亲。”
苏木身高一米七六,身姿挺拔、气场凛冽,此刻冷面沉眸,自带慑人威压。
苏艳终究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瞬间被吓得心底发慌、怯意丛生。她嘴上依旧逞强骂骂咧咧,脚步却不受控制连连后退,最终狠狠扭头跑回房间,摔上房门泄愤。
苏木懒得再与孩童纠缠,提着药篮,径直走向奶奶的屋子。他心知,奶奶定然早已替他收好所有物件。
路过苏盛房门时,他清晰瞥见苏盛立在门内,满眼怨毒、恶狠狠瞪着自己。
苏木目不躲闪、步履不停,只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嘲讽与不屑尽显其中。
那声轻笑细若蚊吟,却像细针一般狠狠扎进苏盛心底。他顿时恼羞成怒,正要出声怒骂,苏木已然从容走过,全然将他视作无物。
苏木轻轻叩响房门,屋内传来苏奶奶温和疲惫的嗓音:“是木哥儿吧,进来。”
苏木推门而入。苏奶奶正坐在炕沿缝补旧衣,见他提着药篮,轻声吩咐:“先把东西放进灶房吧,那屋如今空旷宽敞,足够安置。”
苏木应声,提着竹篮走向灶房。
推开灶房门,一股冷清萧瑟的寒气扑面而来。
屋内空旷寥落,比院子更显凄清。墙角只剩零散几根柴火,勉强够一日炊煮;原先的碗橱、大锅、厨具尽数被搬空,地面只留摆放痕迹;灶台上只剩一口灰扑扑的残破陶锅;碗筷、盘碟皆是残次带污的剩物;油盐酱醋、一应杂物,被搜刮得干干净净,宛若遭人洗劫。
苏木静静看着满目狼藉,心底毫无波澜。
他前世独自经营连锁餐饮店,备料、掌勺、居家度日样样精通。这点清贫困境,根本压不倒他。
他指尖微微攥紧,目光愈发坚定。无论日子多苦、家境多穷,凭他双手本事,定然能护住奶奶、养大幼弟,撑起这个残破的小家。
放好药篮,苏木折返正房,一眼看见屋角堆放的百斤存粮,便是分家所得全部口粮。
苏奶奶伸手拉过他,让他坐在身侧,将今日分家所有细则、钱粮分配、田地折银、立契定据的经过,一一细说清楚。
说完始末,她语气盛满深深疲惫与愧疚,抬眼望着孙子:“木哥儿,如今咱们就靠着这百斤粮食、十二两碎银度日……是奶奶没用,没能为你们多争几分家产。”
苏木连忙轻轻按住奶奶的手,温声安抚:“奶奶千万别这般说。分家本就是迟早的事,如今分家清净、远离纷争,反倒最好。往后咱们祖孙三人相依为命,同心度日,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苏奶奶微微点头,眉头却依旧紧紧锁着。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眼前已然长成、命运坎坷的大孙子,迟疑轻声问道:“木哥儿,你往后……心里可有什么打算?还有没有……再嫁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