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二苟子

85、第 85 章 第

　　第八十五章

　　教阿北用灵力这件事，比李承一预想的难了十倍。

　　阿北体内没有任何灵力经脉。他的身体像是一块石头，干干净淨的，什么通道都没有。李承一试着往他体内渡了一丝灵力，灵力进去之后立刻消散了，像是把水倒进了沙子里，瞬间渗得无影无踪。阿北面色不变，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的身体不存灵力。”李承一收回手，皱着眉，“灵力在你体内存不住，进去就散。”

　　阿北坐在营火旁边，瘦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一直这样。在河边长大，从小就碰不到灵力。河滩上的石头磨粉敷在身上，也只是让混沌河的水碰不到我。灵力本身在我体内留不住。”

　　李承一在火堆旁边转了两圈。阿北的身体存不住灵力，但能存住混沌。他手臂上那些暗金色纹路就是被混沌河滩的石头磨出来的。石头粉里残留着被磨平了暴烈的混沌，渗入他的皮肉，跟他的身体融合了。他跟混沌之间有天然的亲和力。

　　“你不能用灵力。”李承一停下来，看着阿北，“但你能用混沌。”

　　阿北微微偏头。

　　李承一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紫黑色的灵力渗入地底，引了一条细如发丝的根须从垣的墙根底下穿出来。那条根须探到阿北面前，末端的生长点在他脚边轻轻搏动着。

　　“你把手放上去。”李承一说，“不要运灵力，什么都不要做。就贴着。感受它。”

　　阿北蹲下来，把枯瘦的手掌贴在那条根须上。触到的瞬间，根须表面的幽蓝光芒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阿北掌心的温度比正常人低很多，根须在他掌下停止了搏动，像是被冻住了。

　　李承一面色微变。他伸手碰了一下根须，感知顺着根须探过去。根须在阿北掌下没有死，但也没有生长。它进入了某种半休眠的状态，被阿北掌心的混沌亲和力压住了。

　　“你的手掌在压它。”李承一说。

　　阿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把掌心从根须上移开。根须重新搏动起来，恢复了正常状态。阿北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几秒。

　　“我碰不了活的东西。”阿北的声音很轻，“在河边的时候也是。河滩上有草，我碰了草就枯。有虫子落在我手上，过一会儿就不动了。我以为只有混沌河边的活物会这样。原来别处的活物也一样。”

　　李承一沉默了几秒。阿北的体质是混沌亲和体。他的身体排斥灵力，排斥生机，排斥一切活的、有灵性的东西。在混沌河边，这种体质让他能碰混沌而不被烧死。但离开混沌河之后，他的体质就成了障碍。

　　“你活了多少年？”李承一忽然问。

　　阿北想了想。“不知道。河边没有日历。我记事的时候就在河边了。大概二十年？也许更久。”

　　李承一在火堆旁边蹲下来，盯着火苗看了一会儿。阿北活了大半辈子，碰不了任何活的东西。草碰了会枯，虫子碰了会死，人碰了会怎样？他没问。但阿北从墙外面走到这里，走了十天。他有没有碰到过别的人？

　　“你在河滩上怎么活的？”李承一问。

　　“石头。”阿北说，“河滩上有一种石头，被混沌河磨了几千年，里面只剩最温和的底子。我用石头磨粉敷在身上，就能碰混沌河的水。我喝的水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过滤过的。吃的是一种长在石头缝里的苔藓，也是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不带灵力。我活了这么久，一直靠石头活着。”

　　李承一点了点头。石头。混沌河滩上被磨平了暴烈的石头。阿北靠那些石头活了几十年。现在河涨了，石头快被淹完了。如果石头没了，阿北就失去了跟混沌河之间的缓冲。他会直接被混沌吞噬。

　　“你教我用灵力。”阿北忽然开口了，“教不会。但你能教我别的东西。”

　　李承一偏头看着他。

　　“你们刚才说那颗种子。”阿北的目光落在李承一怀里那块树桩碎片上，“垣的种子。在混沌河底。如果我能走到河底去，把那颗种子弄出来，就不用怕河涨了。种子离开了混沌，河就没了源头。河会慢慢退下去。”

　　李承一低头看着怀里的碎片。碎片已经完全冷了，但暗金色的核心还在极其微弱地搏动着。它在跟混沌河底的种子共振。两颗种子之间隔着垣的墙和整片北疆的地底。连接一直存在。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垣的树桩碎片跟河底的种子在共振。如果他把碎片带到混沌河边，两颗种子之间的连接会更强。也许他不需要进河底。他只需要把碎片带到河边，让碎片跟河底的种子直接对话。两颗种子同源，如果碎片带着垣的核心意识，也许它能说服河底的种子自己浮上来。

　　“我有办法了。”李承一站起来，“不教你灵力。带你去河边。”

　　阿北看着他，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第二天清早，四人出发。李承一、天道子、承钧、阿北。殷九辞留在营地守着垣的墙。四人朝北面走，穿过裂缝老路，穿过石室旁边的那条通道。李承一这次没有进石室看那头巨兽，但他在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巨兽还在睡，鳞片伏贴，呼吸微弱而缓慢。树桩碎片在他怀里搏动了一下，跟巨兽的呼吸同步了一瞬，然后安静下来。

　　出了裂缝老路之后，地形变了。岩层变成了荒原，荒原变成了盐碱地。地面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盐霜，踩上去嘎吱作响。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急剧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原始、极其粗粝的气息。李承一吸了一口，感觉肺腑里像是被砂纸刮了一下。

　　阿北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比在营地时快了不少，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赤着脚踩在盐碱地上，脚底被盐霜磨得发白，但他浑然不觉。

　　走了大约半天，前方出现了一道光。

　　那道光是暗金色的，从地面上升起来，形成一面极宽的光幕。光幕后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翻涌的暗金色混沌。阿北在光幕前面停下了脚步。

　　“混沌河。”他说，“河面涨到这里了。半个月前还在前面三里地。现在漫到这里了。”

　　李承一走到光幕前面，伸手触了一下。触到的瞬间，一股极其暴烈的灵力从光幕中涌来，灼热而凶猛，像是被烧红的铁水浇在皮肤上。他猛地缩回手，掌心已经红了一片。

　　“碰不了。”他甩了甩手。

　　阿北站在他旁边，把斗篷的袖子撸起来。手臂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混沌河的光芒中亮了起来。他朝光幕迈了一步，整个人没入了暗金色的光芒中。光幕在他身上泛起了涟漪，但没有攻击他。他的身体像是一块石头，混沌河的水流绕着他走。

　　片刻后他从光幕中退出来，面色如常。“河面还在涨。比昨天又高了一寸。”

　　李承一从怀里掏出那块树桩碎片，放在掌心里。碎片在混沌河的光芒中开始搏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强。暗金色的光芒从碎片内部涌出来，跟光幕中的混沌光芒产生了共鸣。两颗种子之间的连接被激活了。

　　碎片在他掌中剧烈震颤，表面裂开了一道新的缝。缝隙中涌出的暗金光芒凝成了一根极细的光丝，朝着光幕的方向延伸。光丝穿过光幕，没入了混沌河的水中。李承一感觉到光丝在混沌河中艰难地前行，朝着河底的方向扎去。

　　“它在找。”李承一说，“碎片在找河底那颗种子。”

　　光丝在混沌河中穿行了很久。李承一的手掌被碎片震颤得发麻，但他咬着牙不松手。承钧站在他旁边，小手按在地面上，眉心暗紫印记亮着，跟碎片产生共鸣，帮助光丝定位。

　　终于，光丝触到了东西。

　　李承一的意识顺着光丝传过去。他感觉到了河底那颗种子。它在混沌河底躺着，被几千年的原始灵力冲刷得表面光滑如镜。它的内核还活着，暗金色的光芒微弱而稳定地搏动着。它跟垣的碎片同源，跟垣的树桩碎片是同一棵树结出来的。两颗种子之间隔着混沌河，隔着几千年，但它们的搏动频率完全一致。

　　李承一将垣的碎片贴近光幕。碎片的核心意识顺着光丝传向河底。他听不懂种子之间的对话，但承钧能。

　　承钧闭着眼，眉心暗紫印记亮得刺眼。片刻后他睁开眼，偏头看着李承一。

　　“它说它想上来。”承钧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它动不了。河底的石头压着它。它被石头埋了几千年。”

　　李承一低头看着光幕中翻涌的暗金色混沌。河底的种子被石头埋着，动不了。要把它弄出来，需要有人下去把石头搬开。阿北能下去。但阿北碰不了活的东西。种子是活的。

　　“阿北。”李承一开口了。

　　阿北看着他。

　　“你下去。把石头搬开。种子我来接。”

　　阿北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他把斗篷脱了，露出瘦削而布满暗金纹路的身体。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入了光幕。暗金色的混沌将他吞没。李承一站在光幕外面，掌心里托着那块碎裂的树桩碎片，等着河底的种子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