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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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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那扇窄门后,周围忽然亮了起来。二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光线变化蛰得下意识闭上了眼,抬手挡在额前…短短数秒后,那阵强烈的亮光就消失了。再睁开眼时看见了脚下踩着的石制地砖,转头向周围看去,仿佛置身于某座中世纪的古堡般,辽阔得一眼望不到头。silver眯起眼透过落地窗向外看,窗外是片奇妙的景色:深紫色的天空中半边悬着太阳半边却挂着月亮,日夜间的光线交汇成了颇为奇特的色彩。转回头往前看,在这条长廊的尽头是两扇已经打开的门,像是这座古堡的主人刻意邀请他们前去的意思…他抿了抿唇,回头看向靠在墙壁阴影里的身影:从刚才起就黯淡的双唇还是迟迟没有恢复血色。你怎么样,他朝那人问了句。
“还好”
“我扶着你走?”
“不需要”
那人闭目了片刻,再睁眼时眼底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朝他扬了扬下巴,率先走在了前面。silver紧随其后,只是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向他颈间两颗突兀的红点上望去…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然而走在前面的人后背也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忽然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之前已经说过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嗯”
“那你还在介意什么”
“…总觉得心里对你感到愧疚”
十几分钟前,重新灌入身体里的血液终于彻底满足了他饥渴难耐的全身上下,残留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愈合,除了被染红的衣料照旧以外再看起来几乎可以说是完好无损。而与之相反的,地上躺着的人面颊和唇色在短期大量失血后看上去显得极为灰白,他主动伸手,拉着那人坐了起来。谢谢你,silver低声说了句。尽管此时此刻他心里清楚比起这个自己应该说些别的…至少是更能表达感激的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不算太坚硬的毛刺儿梗在中间,扎得他酸涩得说不出什么话来。这样就足够了?那人瞥了他一眼,下意识伸手按了下颈间已经不再流血的牙印,凑到面前一看:上面只印上了淡粉色的血渍。
“嗯,没问题了”
“如果你早点说的话我们也不至于浪费这么多时间——啧,痛死了,你还真是会挑地方啊”
“……”
他咬了咬下唇,没能回话。下一秒,sebek就感到自己颈侧被两只冰凉的指尖轻轻覆住了,抱歉,我已经尽量克制了…还是很疼吗。陡然放大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上蹙着眉,满眼愧疚地盯着那两个已经开始结痂的小点,拇指搭在自己喉间,修长的中指与无名指指腹按在两边,企图用这种方式为他减轻疼痛似的来回蹭着那一小片皮肤。他别过头去,有些别扭地说倒也没这么…够了,别这样——快走吧。
不用对我感到愧疚,毕竟你也没有伤害我,这只是事出有因罢了。他看着那人点了点头,却还若有所思似的停在原地“还有一件事…”sebek听见他像是有些踌躇不定。又怎么了,于是他心里嘀咕一句,还是耐着性子看向他“有话就快说”
“等到回去以后,能再做一次…那件事吗”
什么事?正当他疑惑之际就看见silver抬起了手,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在唇角轻轻点了点——瞬间让他羞耻得面颊发烫起来。都在这种时候了难道他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有的没的吗!他咬牙切齿地转过身去不再搭理那人,抬脚就往前走去。
“sebek”
身后没能得到回应的脚步声再次紧追不放的跟上了他,像是以为自己没听见似的又试探着喊了他一句。
“sebek?”
“…吵死了!”
“我以为你没听见”
“没听见就当没听见不是挺好的吗,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我没有说现在就要这么做而是'回去以后'”
那不还是一样吗。他没有接话,可那人却还没有眼力见地继续追问着“可以吗?”
“……”
“sebek?”
“闭嘴,啊啊真是的那种事等回去以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silver快走两步保持着和他并肩的速度,陷入了心满意足的沉默。
近了,更近了…那两扇敞开的门已经近在眼前。他们没有迟疑,径直从中间走了进去。空荡的大殿内,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正中央的王座上正坐着一个男人,此时此刻正闭着眼睛,看起来和他身后挂着的巨型肖像画没什么两样。看见男人的瞬间,一股无名的恐惧感就攀上了自己的心脏,宛如弱小的人类面对猛兽时天然的感到畏惧那般,silver强忍着这令他不愉快的感觉,定了定神,还是朝着王座的方向走去。
走到距离男人只剩下三米的距离时他们停下了脚步。心里对危险的预感本能拼命拽着他的双腿想要把他往外带去…可他却强行按捺下来,吞了口口水,正当他犹豫接下来要不要先叫醒他时男人缓缓睁开了眼,你们来了。他听见他这么说了句,像是对他们的出现毫不意外似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大概就是lilia口中所说的那位来自魔族的王。silver想。和想象中可怖的模样截然相反,名为malleus的男人俊美得胜过任何一副他看过的古典肖像画,那头长发上不知是因为窗外的光影折射还是原本的发色使然,介于纯黑与某种掺杂了他色的不完全深绿安静的披散在颈间。只是无论是尖而长的耳朵还是头上那对向内弯曲的角都彰显着他非人的身份。他站在原地,紧张的差点忘了他们此时前来的目的,好在肌肉记忆抢先在因畏惧而打退堂鼓之前说出了口。
“我们是来替父…lilia大人向您转告一些事的,也许以前他的说法让您误解了什么,所以想再次清楚地传达给您,希望这之中不要再产生误会”
坐在原地的魔王没有立即接话,半晌,才微微颔首“在与我说话之前,任何人都必须以周全的礼数求见,想让我听听你的请求就先由你来表明这份态度吧”话音刚落,背上忽然多了份仿佛无法承受的重力般压得他不得不双膝跪地,在坚硬的地板上磕出了不小的声响。
“silv…”
“那边的人类,你又是如何呢”
“sebek”
他低声朝那人说着,摇了摇头。静默了两秒,身边的位置也主动落下了轻轻的闷响。
“报上你们的名字来吧,人类”
“是,我的名字是silver vanrouge,旁边的是我的伙伴,名为sebek”
“vanrouge…嗯,原来lilia收养的那个孩子就是你”
“正是如此”
我知道你们的事。他那低沉而优雅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自从我们分别后我也因着好奇lilia究竟在人类世界过着怎样的生活而看过几次——能通过连接魔界与人类间的无尽塔来到这里,对于身为人类之子的你们而言确实算是有点本事,抬起头来吧。压在脊背上的重力一松,他这才得以呼出口气,不等他开口就又听见那人问。
“你刚才说,想替lilia来向我转告一些事?”
“…是的”
他深口气,顶着来自看向自己的目光的压力往下说道。父亲大人曾经和您说过,'想要让死去的同族争夺回这片本该属于他们的领土''想要让这一切都毁灭'之类的话…但那都是他那时的想法而已,时过境迁,父亲大人也意识到当时的自己只是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才会答应您提出的契约,所以还恳请您收回这份契约。
“他这么对你说了吗?”
“是”
“那还真是遗憾”
他轻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malleus大人…我认为您实在是误解了父亲大人的意思”
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只要是活着的生物就总有被一时的情绪蒙蔽双眼的时候,可那终究是一时的,就像现在,父亲大人已经逐渐放下了当时对人类的仇恨并真心想要迎来能与人类和平相处的未来,或许您确实认为'实现愿望'以后就能让他为此感到幸福,但现在这幅局面却不是父亲大人想看到的,如果您真是想要为了父亲大人的幸福着想的话,为什么不能好好听听他的话呢。
“你的意思是,我这么做是为了一己私欲”
那双幽绿的竖状瞳孔不带任何感情地扫了他一眼,瞬间就带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你错了,我并不是出于这样的理由才这么做的。
“…什么?”
“最开始,我确实为了能实现他的心愿而思考了很久,也观察了很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我也爱着人类”
silver睁大了双眼,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来似的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人类,是一群弱小到可怜,还喜欢自以为是的生物。他们是那么的脆弱,渺小,看着他们的时候我也不自觉地涌起了想要怜爱他们的心情”
malleus缓缓说道。但人类又是那么的自私,那么的贪欲,即使是作为只观察了人类不过数十年的我也能看出来,再过不到百年的时间里他们就会走向自取灭亡的结局。
“…可这都只是您的担忧不是吗,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能够知道”
“不,这是已经被逐渐应证的事实”
他听见那人的声音不急不慢地继续往下说。疾病,饥饿,天灾只是冰山一角,明明作为同类却永不知足的因着无聊的利益就开展战争才是人类最为愚蠢的地方不是吗?设想看看,人类自出现到建立现在的文明不过百余年,虽占据了本该是其余妖精的领土如愿以偿的成为那个世界的霸主,在那最后的数百年时间里却还是经历了不下千次的战争,而追溯其源就能发现,那些战争的起因不过又是为了领土与利益这种无聊的东西。
“金钱,名誉,地位…无数人类终其一生都不过是在追寻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中而迷失了自我,到头来既没能得到任何也浪费了本就不长的生命,实在是让我觉得可悲”
他再次叹了口气。所以我决定,与其就这样看着他们自取灭亡,不如就由我来给人类降下这场名为祝福的终结,所有人无需再担心明天或是未来,无需再为着追寻并不存在的意义而碌碌终生,只消等待着祝福也将自己带往永恒的极乐就好。
“这完全就是您的一厢情愿!”
silver听着自己拔高的音量在几人间碰撞着。难道就因为这样就能忽视那些无故被卷入这场浩劫而死去的人的想法吗!难道他们本该拥有无数可能的未来就该被这样无缘无故的彻底斩断,连想象的余地都没有就要归于虚无吗!这对人类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祝福,而是诅咒!
“……”
一片死寂。
他感到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瞳孔依旧在盯着自己,可周身无故下降的温度却能明显看出来那番话惹了他的不快,silver自觉不妙,但事已至此,自己也没有了退路,于是也抬起头来毫不退让地迎着那双视线看了回去。
“你真是个…愚蠢,又可怜的人类啊”
他看见王座上的人缓缓抬起了手,见状便立刻站起身来摸上腰间的剑随时准备进入备战状态。无知者无畏,我就让你看看在这之后人类将怎样走向自取灭亡吧。那根指向自己的食指一点,他就像是被裹进了真空似的从地面缓缓漂浮了起来。隔着一层透明的空气屏障,他看见sebek正满脸焦急地用力捶着这层看不见的墙,嘴唇一开一合地像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从脚底往上喷涌蔓延开来的,黑泥似的浊墨眨眼间就吞噬了自己的下半身,即使他再怎么想要打破这层屏障也是徒劳,silver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这狭窄空间中被逐渐侵蚀,那形如黑泥的浊墨上升着,上升着,终于将他的意识也彻底吞没…
silver,silver…
睁开眼时,晨起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子洒进了屋内。站在面前的母亲正看着他叹气道再不起床的话上课就要迟到了哦。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床边的闹钟…随即一跃而起,踩着拖鞋狂奔到楼下开始洗漱。换衣服,梳头,早餐笼统没有超过十分钟的时间总算是让他能赶在冲出家门走到半路抬手再看表时松了口气,为这不用冲刺到结尾的最后一段路感到庆幸。抬起眼往四周看去,太阳已经快升到头顶,透明的阳光经过树叶与道路的折射后仿佛给眼前的一切刷上了层透明的釉,于是乎眼前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而明亮了起来。迎着不时刮过面颊的微风,他站在了面前还是红灯的十字路口,听着车来车往的鸣笛声,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东西。自己忘了什么呢?他困惑地想。自己今年已经十七岁,尽管从小时候开始就常因为丢三落四的性格惹上不少麻烦,但在进入高中的入学典礼上他就暗暗发誓从现在开始绝不能再放任自己粗枝大叶下去。可惜习惯并不能凭借着一时的决心就立刻改变,到头来自己这两年因为粗心而不见的东西也不在少数,最严重的一次,自己甚至把回家的钥匙也弄丢了,于是在那次以后他就把钥匙串上了绳子挂在衣服里随身带着…抬起的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前确确实实摸到了那个熟悉的形状。不知为何,心里那点不安的违和感却没有因此得到缓解…究竟是为什么?他看着红灯转绿,遂往前迈出了脚步。
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直到他走进教室,和往常一样坐在座位上熬过上午让人昏昏欲睡的几节课,直到和朋友在午餐时这么说了以后被对方无奈地摇头说你可真是说糊涂了,就连当事人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忘了什么的事我们这些人就更不可能会知道了吧。直到午休结束后他依旧感到大脑还没有完全开机就勉强凭借着仅存的清醒意识跟着讲台上对他们这群下午第一节课还没完全清醒的懒散状态学生大为不满,直到阳光从桌面的某个朝前的点慢慢转到了左侧,直到结束社团活动以后他婉拒了社团里的前辈邀请他等会一起去游戏中心的邀请后走上了回家的路,直到他再次走出校门,重新站在了早上自己犹豫过的那道十字路口,他仍然没能想起被自己遗忘的是什么。这太奇怪了,他看着自己的脚尖想,如果不是那么重要的事,自己为什么会想了一天呢?可如果真是那么重要的事,自己又怎么会忘了它到底是什么呢?就在他摇了摇头,决定先把这些没有结果的事先搁置之际,天空中笼罩上的巨大阴影让他不由得愣住了。紧接着,是轰鸣声。火焰在几秒前还是自己上学路上常路过的建筑如今却已是废墟的砖瓦上燃烧了起来,他站在原地,耳边快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和哭喊眨眼间就消失在旋转螺旋桨的热气中。他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回过头往刚才自己来时路的方向看去——已然是一片火海。于是他又木然地转过头,立在原地静止不动地看着面前不断有人跑过,刹那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起来:他开始命令自己往前跑。
跑,跑,跑。
快跑,快跑,快跑。
不断被甩在身后的熟悉街景已完全变了样,早上起来他路过时看见在阳光的笼罩下闪闪发光的一切都染上了不详的阴影。火红,猩红,暗红,血红…有谁躺在道路中央,他不敢去看,有谁跪在旁边大声号泣着抱着怀中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孩子,他不敢去看,有谁满身是血的不断呻吟着,他不敢去看。终于,他站在了它面前:眼前倒塌了一半的废墟也正烧着熊熊烈火。膝盖不听使唤的发软,让他跪倒在了地上。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脚下,从原本该离着自己有十万八千里远的地壳中心开始,慢慢变成了透明。像是立于云端之上…或是比这更遥远的,惟有星辰能作为亮光的宇宙之中,他看见了透明的地球。脚下,自己能看见的地方都无声地上演着被摁下静音键的默剧,可他却觉得自己听见了,那些来自被战火吞噬了未来的绝望哭喊,有人在死去,有人在麻木,有人在祈祷…然而依旧没有任何救世的英雄或是神为他们降下能让这停止的福音。
自己好像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究竟是什么了。
他想。
这就是自己想守护的未来吗?
他想。
如果费劲艰难险阻换来的和平注定在将来重新被毁灭,那他们所做过的一切究竟都算是什么呢?还是说,即使他们不做这些,不自以为是的想要肩负起拯救人类,为人类带来幸福的未来的责任也会在历史的长河经历了不知多少回的流转后再度迎来新生?如果他们注定只能在不断的厮杀,抢夺他人的容身之处,和被抢夺容身之处的流离失所中度过一生,那他们的存在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想。
他闭上了眼,任由四周重新涌现的黑泥再次上涌。或许那人说的是对的,他想,就这样结束,就这样毁灭,不用再担心过往与未来,不用再纠结纷争与和平,这对他,他们来说大抵确实是最幸福的终末吧…
“silver”
突如其来的一丝熟悉呼唤让他睁开了眼。心中像是被这声呼喊唤起的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让他又想起了那些被自己遗忘的片段。坐在床边点着夜灯为他讲故事的笑脸,一起比试后输给自己而不甘心却不肯承认的倔强神情,学校里和他聊过曾经与以后的憧憬…对了,对了。我就是为了那些而来的,他想,一束光如丝线般从黑暗的缝隙落到了他眼前,于是他紧紧拽住了这根逃离罗生门的蛛丝,往上,往光明的地面,往人间而去…
他睁开了眼,面前逐渐清晰的那张脸似乎愣了愣,随即笑了,你终于睡醒了吗。silver听见他低声说了句。
“sebek…是你唤醒我的吗”
“谁知道呢,或许吧,难道不是你想要醒过来才听见了我的声音吗”
“这里是哪里”
“那个'魔王大人'为你制造的幻境”
他听见那人缓了口气,又继续说,在你完全被吞没之前,总算是想办法也来到这里了…不过既然你已经醒过来了,估计这里很快也会开始消失吧。silver点了点头,那我们得赶在那之前出去。
“…不是'我们'”
他一愣。
“是'你'”
心里涌起的不安如同去而复返的黑墨般瞬间让他的四肢冰冷的没有了知觉…反手往那人背上一摸:滚烫的,铺天盖地的红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目。而怀中的人似乎再也维持不住原本的姿势似的倒了下去,被他哆嗦着双手抱住了。
“貌似…除了你以外的人来到这里,都会被那群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攻击,哈,也是,毕竟为了不让你能醒过来它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怀里的人说着,眼中又浮现出一丝戏谑,不过几秒,就又被看向他的目光取代,不过还好,你醒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紧紧抱着怀中不断流逝的体温,泪水在撕心裂肺的喊叫中不断落下,在没有边际的黑暗中回荡出无比绝望的声响。不要,不要,不要…silver摇着头,隔着被泪水重新模糊的视线看着那张脸,像个无助的孩子般不断重复着。
“不要,sebek,不…”
“从这里开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不!别说了!我不想听!”
“呵,真是个不肯接受现实的小鬼…”
我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他大吼着,一把握住了那只手。从通红眼眶中飞溅出的泪水甚至落在了那人脸上。我怎么能失去你呢!在这之后我又怎么能接受没有你以后的…
被哽咽充斥的喉咙堵住了。silver说不出话来,只能深深低下头,小声挤出一句,不要走。
“…求你…”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挣脱了他的掌心,径直向上,手背贴着他的脸颊为他蹭掉了未干的泪痕。
“silver”
他听见他轻声说着。心里有个声音在抗拒着抬头,仿佛只要自己抬起头来看见那张脸那人就会离他而去似的…silver吸了吸鼻子,又过了几秒,终于敢循着声音向他看去。
“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血鬼”
sebek喃喃自语道。
“无论是血鬼也好,血族也好…正是因为它们,才害得那么多人失去了住所与家人…让我和这群,夺走了我所有亲人的怪物们…和平相处…什么的…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可是。silver感受着他的视线,听见那人说,你和我不一样。
“silver,你是个…常常令我感到火大的男人”
“又懒散,又总是爱胡思乱想…总是给人带来一堆麻烦,还不自知…”
“但我知道…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由衷的相信着,和平的那一天,总会来临…”
你比谁都要温柔…比谁都要勇敢,也…比谁都要坚强。silver感受着脸颊边的掌心温度,看着怀里的人发自内心地朝他缓缓扬起微笑。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带领,人类…走向幸,福的…未来”
“去创造,新世界吧”
世界静止了。
他坐在原地,感到自己的灵魂也随这消逝至不再变化的冰冷躯体一齐被生生抽去了。不远处,包围着他们的黑暗像是被谁打破了似的漏出了一个角,随即开始不断瓦解,光照了进来,却无法带走留在漫漫长夜中的一切。许久,他才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在那两片冰凉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我该走了。他说。
一阵光亮闪过以后,大殿内重新出现了那个身影。malleus看着那张重新恢复了平静的脸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自己的面前。你看到了吧,他率先开口,那就是人类的未来,现在你能理解我为人类所做的一切了吗。
“不”
然而他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他。我仍然相信,未来掌握在每个人的手中,即使是早已注定的结局,也愿意与之反抗斗争到不惜失去生命…我这么相信着人类,我也这么相信由人类创造的将来。
“真是冥顽不灵的家伙”
“冥顽不灵的难道不是您吗”
“…什么”
他眯起眼来,看着那双雪亮如利剑的双瞳继续说下去。想要爱人类,想要为了人类的幸福着想,可是您对人类却没有半点想要主动了解的意思,因为,但凡您能好好看看我们就能知道:人类并不是这么脆弱的生物。纵然父亲大人恨过,不解过,可在这百年间他也逐渐意识到了这点,无论是被毁灭多少次都能在此之上创建新的文明,这就是人类的顽强。可是您又是如何呢?擅自编造的幸福终结不过是为了毁灭而毁灭的无意义行为罢了,只是因为您有着漫长到一眼望不头却又无法从中获取除了寂寞和虚无以外的任何东西就想让人类也走向同样的结局,这难道不是种自以为是吗?这难道对您自己来说,就不是种自暴自弃的自我惩罚吗?
许久,他看见那人站起身来,颇具压迫感的身高不断在面前逼近,再逼近…可他却没有丝毫闪躲,依旧毫不畏惧地看向对方,看着对方宛如一潭死水的眼瞳中终于跳跃起名为愤怒的火焰。
“正如silver说的那样”
第三个声音响起时他们都为之一愣。silver看见他本还翻涌的怒火像是疑惑一瞬,在看见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身影后又快速被惊讶取而代之“lilia…”
“哟,malleus,好久不见”
高跟点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身边。silver看着那人的身影,有些意外地张了张嘴,可没等他说话,那人就接着说,因为你一直不肯见我,所以只能通过让这群孩子来当打头兵的掩护…还是说见到我对你来说是如此不愉快的事吗。
“…不,并没有”
“那真是太好了”
和你分别的这些年来,我有很多想对你说的话,也犹豫过究竟要不要就这么放手让他人来替我转达。但我想,果然这些还是应该亲自来对你说——malleus,收手吧。lilia静静地看着他。
“……”
“你这也是因为受了你曾经所憎恨的那群人类们的影响吗,lilia”
“或许吧,你也知道,我与他们已经相处了百年,不可能再完全做到以一个血族的身份和立场来看待什么事”
“那可真是件悲哀的事”
不,他依旧站在原地。我并不这么认为…不如说恰恰相反,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哦?”
的确,人类既弱小又愚蠢,贪欲得似乎永无止境。可在这群人类身上,我也确实看见了那些我不曾刻意留意过的东西…lilia顿了顿,继续说,勇气,这就是他们所拥有的最大武器。
“这并不是无知者无畏的莽撞。你也看见了,在你面前站着的这位少年,只要你出手,那他想必不过半分钟就会倒下。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来了,为了他,也为了人类,来完成说服你这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是曾经从你手中跑出的那名唯一一个成功转化为血族的人类,和自愿被他转化的人类所生的孩子——你还不明白吗,malleus。即使是面对不同于我族的异端,也能出于这份超越了种族和爱而迸发出惊人的勇气。正是因为爱,他的母亲才会自愿选择被转化为血族,也正是因为勇气,他才会站在你的面前。
“……”
“你的意思是…”
“正是那样”
我爱上了人类。lilia平静地说。曾经我也以为,这份感情对我来说本就是不可能达成的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才渐渐发现,原来这是件如此简单的事。当人类把这份爱传递给我时,我也同样的传递给了人类的孩子,而他也回馈给我了同样甚至远超于此的爱。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假设摆在我面前的两条道路惟有仇恨才能同往世俗认定的幸福结局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其舍弃。
“所以,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同我说这番话的”
“因为我发现,我也爱着你”
“……”
放下这一切吧,malleus。放下你所执着的一切,让世界恢复原本的模样吧。他又朝着那人的方向缓缓往前几步,站在了他的面前。让世界恢复如初,让我也回到我本该回到的地方去…不过这一次,我确信我不会再因为悲伤和愤怒来滋生仇恨,因为我身边有你在。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虚无就永远不会到来,等到漫长的黑夜再次降临时…lilia朝他笑着伸出了手。
“我们就再去世界上的某个角落看星星吧”
…
向他伸出的手得到了回应。
“如你所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忽然亮如白昼。如万花筒般折射着每一片光亮里的倒影破碎了,向四周逃窜而去,消失在了光里…silver闭上了眼睛,全身的骨骼与血肉迅速枯萎消亡后又在白昼中重塑,宛如新生般温暖的阳光重新洒在了他的面颊和颈窝上…
新世界,降临了。
后记:
醒来的时候他就顿感不妙。向床头望去,那本该按时叫醒他的闹钟却还停留在昨晚设定的时间上——该死,自己怎么会忘了换电池。他边暗中咒骂着自己边快速换好衣服,匆匆洗漱完就拎着昨晚准备好的文件出了门。
天气好得不可思议,一如梦中所梦见的那样。如果不是着急赶时间的话自己也想好好放慢速度边走边细细观赏一番…可惜,时间紧迫得他被迫失去了这个闲情雅致。他只能深深叹了口气,加快了速度开始在阳光下奔跑起来,一头浅绿的发丝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就在此时,眼前突然冒出的人影让他来不及停下的和对方撞在了一起。顾不上额头和肩膀的疼痛,他赶紧蹲在地上快速捡起了散落一地的纸张——真是的,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他咬牙切齿地站起身来,恨不得向那人大喊句到底会不会好好看路。可话到嘴边,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男人,他就又咽了回去,犹豫了几秒,还是向他伸出了手“你还好吧?”
“嗯…没事”
自己的手被握住了。借力站起的人抬起了头,让他终于得以看清他的脸:银白的发色下,那对蓝紫色的双眸在阳光下宛如宝石般折射出了璀璨的光芒看得他一时间甚至忘了呼吸。
“你呢?”
“啊…嗯,我也没事”
停顿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虽然这么问可能有点奇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也许确实是”
“真的吗?在哪里?”
他看见男人松开他的手,弯了弯眼睛,朝他轻轻笑了一下。
“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