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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大雪 入冬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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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后,自己只感觉身边的时间流速像是突然乘上了火箭似的快得转瞬即逝。明明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往日历上看一眼,但那些些自己已经记不清发生了什么的日子眨眼间从缝隙里溜走得神不知鬼不觉。就像他明明记得昨天还是十二月的开始,今天却发现还有几天就要到圣诞节了一样让他有些恍惚。
是时间过得太快了吗?sebek想。
还是说只是从那天以后,自己对流速的感知就开始和别人不一样了起来?
silver失踪了。就在两个月前他们结束了那场不算太愉快的合谈返程又不省人事了几十天后,就在他像往常一样打算先去他病房里坐一会,再对着明知道不会回应却依旧想对他自言自语时忽然不见了踪影。从发现他消失到出动所有人在地下城内寻找只过了仅仅半个小时,然而地下城内的搜寻持续了半个月,依旧一无所获。对于政府高层和司令部的人来说,这是件求之不得的大好事,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怎么处置他都会引起不小的舆论,如今他能以主动消失来从根本上解决这个棘手的近乎进退两难的问题无疑是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于是在经过前七天的认真搜寻确定地下城内没有他的踪迹后就彻底放弃了再装装样子的表面功夫,只在为了应付有人再问起时敷衍几句目前还在调查中就没了下文。
在他依旧没有消息的第十二天,sebek去了他的宿舍。里面的陈设依旧,桌面上摊着上次不及格的试卷和从同班同学那补上的课堂笔记,叠好的被子上甚至还放着他上次临走前没来得及把它重新挂回衣柜里的衬衫。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心跳均匀地跳在耳边的“咚,咚”声,半晌,才往前走了几步,在那张不属于自己的床上坐了下来。
他到底去了哪里。
sebek低下头,看着自己在大腿上摊开的掌心。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他不太可能是自己离开的,如果是高层想要将他私下解决大可以做得更隐蔽些,无论怎么说也不至于在得到他不见了的消息后还肯大费周章的再在地下城搜寻一个星期。那么,除了他们以外,还有谁会把他视为目标?他眯起眼来,那双由蓝转红的异样红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难道是,血鬼?
那个名叫leah的血鬼领袖曾说过他是自己的孩子…难道是想通过主动暴露silver的身份来试探人类方对血鬼的态度,在得知他们并不接受后担心他受到伤害而强行将他带了回去吗?可这里是地下城,无论是从哪个入口进来都必须经过面容和身份认证两大检测系统后才能通过,他很确信他们没有将血鬼们的身份面容录入过系统,作为人类方的最后保险防线来说地下城在建立之初本身就经过了隐蔽性和安全性等多方面的功能性测试来确保这是能作为他们人类来说'绝对安全'的庇护所,排除掉一切可能的因素来看,除了他确实是出于自我意识的主动出逃和他们之中出现了内鬼以外,自己想不到第三种可能性…虽然无论哪个都是差不多的糟糕就是了。
sebek低下头埋进掌心深吸了口气,屋内残留的那股熟悉的气味尚且还能通过它得知屋主存在过的痕迹…可要不了多久,这仅存的气息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稀释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到那时,又有谁能分辨出这里究竟是谁居住过的房间呢。
他想。
到那时,他又该怎样做才能证明他的存在呢。
…
平安夜的早晨和往常没什么变化,早上出门时特地在校服外加了件厚外套的选择实在是明智之举,因为午休刚起床,从室内走向室外的一段路里阴沉的天空下时不时就迎面扑来阵寒风冻得人露在衣物外的皮肤都感到微微刺痛起来。这种天气着实惹人厌烦,sebek裹紧了身上的外衣加紧脚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本身进入冬季后的昼短夜长就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人类防卫军方的战力,毕竟以人类的视力来说,再怎么出众也也敌不过血鬼,更何况阴天没有阳光的日子增加了血鬼在白天也频繁出现的可能性,本就随着天气变化而郁郁寡欢的心情再结合高频的战斗带来无法消解的疲劳必然会影响到下一次战斗中…如此恶性循环下来,一个冬天下去战斗力会下降多少连那群高层都要忍不住头疼。
况且。他走进教学楼,在教室里坐下才拿出伸出揣在口袋里的手互相搓了搓。太阳穴猛地跳了下,连带着眉间已经快养成下意识肌肉纹路的褶皱一闪而过。
这样的天气总让自己想起来他们合谈那天的情景来。
一想到这,就像接二连三的连锁反应似的,率先想起的就是上山时自己还不知道原因的,silver苍白的脸色。现在想来,自己早已看出的种种强撑细节背后,或许就是他身为血族的基因临近觉醒前在与作为人类的□□博弈的表现。他低下头,眼前就又浮现出那张睡也睡不安稳的脸来:自己当时本应该也回自己的帐篷去休息。sebek看了眼竟真的靠在自己身上就睡着的发顶,小声念叨了句别把人当枕头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把他放倒睡好再回去歇息。于是环在他背上的手慢慢挪上了他的后脑勺,等到他尽量轻柔地把已经睡着了的人放平回床上准备起身往外走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没忍住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会没看,他清醒时还算轻松的表情就又蹙起了眉,silver紧闭着眼,嘴唇微张着,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听见那人的呼吸声再次变得急促了起来。连睡也睡不安稳吗…sebek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抵在他聚拢的眉间褶皱上摸了两下,食指和中指微微用了点力才终于把他那碍眼的褶皱撑开。却不料自己这番举动像是让他在梦中也寻到了安全感似的一把握住了手腕。
“喂,别抓着我的手”
sebek轻声喊了他两下,往回抽了抽手腕…却没能成功。
“silver,别拽着我,已经很晚了,我也要回去休息才行”
“……”
“silver?”
自己逐渐开始怀疑他到底是睡着还是没睡着了。他盯着那张睡颜看了两眼,又使了些力气企图强行把被他掌心握住的手腕拔出来,不曾想才撑开没有多久的皱褶再次向中心聚拢了过来,那两片微张的嘴唇中模糊不清地哼了两声…像是痛苦的呻吟。看来自己今天是没法走了,sebek看了他几眼,深吸了口气,干脆直接躺了下来,连带着那只还拽着自己手腕不肯放的手一起盖上了被子。真是的,你以为你几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睡觉也要人陪。本就不大的床被强行挤上自己的身形后顿时空间就变得更加狭小起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被他拽着手腕的手只能让他保持侧躺着和那人面对面的姿势不至于半个身子悬空。这到底算幸运还是不幸,他不满地再次开口抱怨道。
“你也不要以为身体不舒服就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是看在你难受的份上才勉强忍耐的,要是换做平常早就把你踹下去了”
“……”
算了,就算现在和他说些什么他也听不见。sebek压低了嗓音留下一句象征性的“晚安”后也跟着闭上了眼。
只是当时的自己没有想到,那竟成为了他们表面平静的最后一夜。
这之后的事不用自己刻意回想也像是串联好的多米诺骨牌似的相继倒下:觉醒,战斗,返程后的报告,以及他的失踪。他现在究竟在哪,是死是活,sebek越想就越忍不住烦躁,于是他深呼吸了两下,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想那些让他不安的可能。
轮番发放学校平安夜礼物的身影越走越近,他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等到他在自己身边停留了几秒,也往桌面上放了些什么继续往前走时他才拿余光快速扫了眼桌子上的东西:巧克力棒,饼干,和几颗糖果。
“喂”
deuce转过身,看着刚走过还没一个座位的人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东西。你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没有学好吗——给我的多了。
“没有多”
“哈?明明是每个人一人一个的吧,为什么给我了三个”
sebek看了眼四周有些几张还没回到座位上的空桌子:上面分明只随机放着几颗糖果或是一袋饼干,再或者是一根巧克力棒。那是我和ace的,他听见前面的人这么说,抬眼看向他。
“我不需要你们的份”
“你就当是给silver前辈的份也拿了吧”
“……”
“我们都听说了silver前辈失踪的事,也知道你很担心他。总之再继续等等吧,我想他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他就朝自己笑了下,背过身继续往前面的座位走了。
这种东西,自己本来也不需要。他握着巧克力棒花里胡哨的外包装看了几眼,还是跟饼干和糖果一起放进了外衣口袋里,而在deuce看不见的身后,他那被冻得终于逐渐恢复了知觉的指尖动了动,继续等等看?呵,那种事只有傻瓜才会干。sebek握紧了拳,看向窗外的目光无比坚定:
既然他不肯回来,那自己就偏要把他抓回来。
…
天色渐晚,出门前自己看了眼地上天气预报上面显示今晚会有大雪。sebek站在原地,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钟,距离日落还有十几分钟,差不多是时间了。为了尽可能的减轻近身作战所带来的阻碍而制造的战斗服采用了轻薄的质地,作为速战速决的优势来看确实助力不少,但为此牺牲的保暖性让他在这越刮越大的冷风中不断流失着热量,生平第一次,他开始渴望血鬼的攻击——至少疼痛能唤醒即将被温度麻痹得迟钝的感官。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又过了五分钟,眼角余光终于瞥见了那抹预想中的阴影:来了。sebek放下手,将全身隐进建筑物掩体的阴影里,开始跟着前方的身影移动起来。
一周前,第二小队外出作战时碰上了曾和他们合谈失败的第三方血鬼。尽管对方明确表达了不愿开战的意愿,可他们对上级暧昧不清的态度早已有了猜测,尽管这场在这场被迫展开的战斗中那人像是为了彻底贯彻自己的底线似的选择了不进攻只躲闪,但在众人的围攻下也被逼得节节败退——好在自己在他落荒而逃前及时将跟踪器的跟踪讯号绑定在了他身上。通过观察就能发现每次信号都会消失在某片区域前,等到第二天日落后又恢复了移动坐标:看来那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据点了。sebek确信着,这当然算是不符合规矩的举动,如果被发现了自己连降职都只怕是算轻的…当然,像这么未经司令部批准动用临时传输点擅自跟踪血鬼就更是罪加一等。不过自己心里倒也没为已经能预料到的后果掀起多大波澜,也许是上次跟他擅自赴约那会有了经验,这次再干起这种事来就变得轻车熟路了。
这还真是都是他的错啊,sebek想。
仿佛是凭空出现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妙,可那阵脚步声完全没有给他躲闪的机会就一剑劈下,如果不是强大的再生能力快速补全了被斩断的半边手臂,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他退后几步拉开了距离,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身影,总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才发觉来人正是前几天和自己交手过的第二小队队长。
“我已经说过了,我无意与你们战斗”
“我知道”
sebek用平铺直叙地语调说着,所以今天是我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他有些吃惊地看向他,又看向四周…确实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没有看见其他同伴。
“把你们现在的据点告诉我”
“这是你们上级的意思?”
“不,我只是想找一个人”
他看见那缓缓抬起的剑刃指向自己。
“silver在哪”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是谁”
“是吗”
sebek话音一顿,紧接着语气阴沉下来“那我就让你在此终结吧”
裹挟着寒风而来的剑意杀气腾腾,每一击都毫不掩饰想要了结自己性命的凶狠让他接连躲闪了好几招后以后依旧被穷追不舍。明明看样子不过也才十几岁,即使是按照人类年龄算也是年轻的不能再年轻的少年,战斗方式和技巧却已经无比熟练,如果不是他此刻正处于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失去理智状态,恐怕长久拉锯下去自己也要落入下风了。他这么想着,借着四周建筑的掩护想要抽身像前几天那样故伎重演,只可惜被身后拖着剑的身影咬得太紧,无法完全甩开。
悠悠的棉白从空中缓缓落下,让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下雪了。刹那间,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句“快要到圣诞节了”失神了一瞬,不过短短半秒就被逼入绝境的血鬼抬腿往胸口踹去,sebek捂住胸口后退了两步,强忍着喉间翻涌的铁锈气再次抬头看去:视野范围内早已空无一人。
可恶。
他咬紧了牙,握紧了剑凭借着直觉向某个方位追去…
雪却越来越大了。
进门后那人解下了斗篷,被室温融化的雪顿时就化成了不断往下滴落的小水珠。您回来了,aurora大人,听见声响,他转过身来,这才看清站在里面的人影,于是朝他点了点头“啊,本来应该更早的,但中途开始下雪了…lavi本想让我也跟他一起待到雪停以后再回来,但我看估计还要再下上几天才能停,于是就先一个人赶回来了”被称作aurora的男人说着,弯腰换下了沾满泥水的长靴,一头及肩的银白色长发被绑成了马尾,乖巧地垂在颈间顺着低头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着,正当他重新直起腰打算往里面的房间走时又听见背后的声音叫住了他“aurora大人…今天,nyota带回来了其他人”
“是吗”
他见怪不怪地点了点头,不过转换仪式也不需要叫我,你们…
“他带回来的,是一个人类”
他的身形一顿,听着男人继续往下说道nyota说他是单独来的,本来为了不暴露他们现在的住址已经甩开了他,但雪下得太大,他还是没放心回去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那个人类倒在雪地里,其实nyota也曾纠结过究竟要不要把他带回,毕竟也要为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着想——最终还是带回来了。
人类。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猛地乱了一拍:不,不,仔细想想,即使真是人类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再说,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
“您要去看看吗”
“……”
“aurora大人?”
“啊…嗯”
强撑着面上的平静,他点了点头说,带我过去。
房间内只开了盏幽暗的小灯,壁炉里燃烧的火光把整间屋子的温度烧得比本就温暖的室内还要高上几度,可当他借着那火光看清躺在沙发上的是谁时便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平静,几步跨到他身边蹲下了身,一把握住了那只垂在毛毯之外冰凉的还没能恢复人类体温的手。他怎么了?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十分罕见的焦急得差点破了音。
“他没事,也没受什么伤,只是在雪地里躺的时间有些久一时还不能恢复过来而已,我想应该最多两天就可以醒来了——应该是想追着nyota来时跟丢了方向又在雪中消耗了不少体力才力竭倒下的”
“……”
“aurora大人不必担心,这个人类交给我们照料就好”
不,他听见沙发边的阴影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来就好。
“可是…”
“没事的,他是…我认得他,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先出去吧”
“是”
听着房间门重新关上后他才长长地舒出了口气。借着壁炉边的燃烧的光亮近乎贪婪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那张脸,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透过目光吞吃入腹似的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手搭在他的眉间,顺着鼻梁的弧度往下滑到了唇角。
“sebek…”
喃喃自语顺着温暖的火光掉进了还在燃烧的壁炉里噼啪作响了一阵后又重新安静了下来。他现在要好好休息。这么再三提醒了自己半晌后他终于慢慢地站起身来,恋恋不舍地伸手为他重新掖了掖被角,这才打算转身离开。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的瞬间,原本被他握了半天重新放回毛毯下的手忽然伸了出来,径直攥住了他的小臂。
紧贴在小臂上的温度依旧冰凉,可死死禁锢住自己的力道却大得惊人,且还在不断收紧着大有不把自己骨头捏碎就不罢休的势头。他愣了几秒,随即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低头向下过去,果不其然地撞上了那双已经睁开的眼睛。
壁炉里忽然传出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迸溅出的巨大火花照亮了两人此时此刻的神情。他从对方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瞳孔里看清了此时此刻自己满脸的震惊——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应该说些什么才行…这么想着,舌尖艰难地抵在了齿后,他感到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般,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不过片刻,那阵光就黯淡下来,屋子里只剩下二人的喘息声。
“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那人开口,平静的火光下波涛汹涌。
“sil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