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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答案 “和你接吻 ...

  •   两周前,店里一对员工谈起了恋爱。
      两个人都是来兼职的大学生,虽是同校,但不算认识,平日里也搭不上两句话。有天晚上下班,女生错过了末班公交,站在站台边一脸懊恼,男生恰好骑着电动车经过,问了一句,便提议载她回去。
      渐渐的,两个人就有了默契,每次都是一起来,再一起走,自然而然就在了一起。

      林屿汐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女生的锁屏。壁纸用的她和她男朋友的合照,旁边悬挂着很大一个纪念日工具,写着他们在一起已经多少天了。
      “恋爱要有仪式感啊!”当时女生笑嘻嘻地向她推荐这款情侣app,有很多功能,还能一起养小宠物,“屿汐姐,你以后谈恋爱了也可以试试,很好用的。”
      她随口应下女生的热情,只觉得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她印象里的恋爱记录,还是高中时同桌在一个本子上画“正”字,一天一笔,一直记到了高考前。

      如果她谈恋爱的话,也会这样不辞辛苦和麻烦地数着日子吗?
      是的,她会的。
      分别三年六个月零九天,她记得清清楚楚。

      江野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但眸光终于偏移,转而看向了陈易舟。
      显然陈易舟也认了出来,礼貌地点头示意道:“好巧。”
      “是挺巧,陈老师,还有屿汐姐,好久不见。”声音透着哑,语气还是一如既往轻飘飘的,仿佛就是熟人见面,没听见多少惊讶,连带着先前那道注视都快成了她的错觉。

      “你们的咖啡。”林屿汐开口,陈易舟侧过身让她递上袋子。
      “谢谢。”江野刚接过,一个短发女生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手就这样自然搭在他的小臂上,笑嘻嘻地从他手里勾走袋子:“江野,你认识啊?”
      “嗯,以前的同事。”

      轻描淡写的介绍。多说一个字都费劲吗?
      排练室的灯光太过炫目,林屿汐垂眸,视线落到他的手臂上。
      腕上空空如也,没有戴以前那个浮夸的金属手链,再往下,小指上的素圈戒指也摘了个干净。
      应该摘了很久,戒痕早看不见了。

      她吸了口气浅浅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用最平淡的语气补充道:“以前一起在清吧兼职过。”
      抬起头,视线交汇,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呼吸进来的空气在胸口膨胀得刺痛。
      “屿汐姐!”她终于可以不看他了。
      陆一鸣绕过电子琴朝林屿汐挥手打招呼:“屿汐姐,你怎么在这?”
      “我来送外卖。”

      江野和那个女孩往回走,给工作人员分发咖啡,陆一鸣挤了过来:“啊?不是,你怎么转行送外卖了?”
      伴随着他的声音,林屿汐看到室内工作人员的目光都聚到了她身上,甚至有一台正在录制中的摄像机。
      一行人堵在门口,怎么拍都不好看吧。她欲言又止,倒是陈易舟先问道:“你们在拍什么?”说得极其委婉。
      “乐队的vlog。好了,先别拍了。”陆一鸣get到他的意思,朝摄影师说道。
      摄影师收到指令,关闭了摄像机,林屿汐也顺势回答了陆一鸣的问题:“店里的单,骑手出了点状况。已经送到了,那我们先走了。”
      “诶,这就要走了吗?”
      “嗯,还有事。”

      排练室的镜子里映着另一个世界。那里架着几台设备和乐器,不远处的白板上画着她看不懂的符号,江野转头在和摄影师交代什么,那个女孩就抱着贝斯凑在旁边。
      关上门,是物理隔开的两个空间。

      从楼梯下来,林屿汐的手插进口袋里,那枚徽章蓦然磕进掌心。楼下就有个垃圾桶,她顺手就丢了进去。
      “不要了吗?”陈易舟跟在后面,自然看到了她全部的动作。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不多解释,也知道陈易舟不会追问,在这方面他们那么相似,克制得格外体面,也心照不宣地从未走近过。

      风穿过巷口,卷走地上的落叶,林屿汐抬头,那颗漂亮的银杏树早已落光,留下光秃秃的树干。继续朝前走,一些店铺也换了门面,关了旧的,又开了新的,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钱。
      转过拐角,就是那天晚上街头乐队表演的地方,她走过去,却在喷泉前看到一块牌子,大致写着禁止在广场上摆摊,以免造成聚众围观。

      才仅仅两个多月,变化就这么大了。可是细细想来,两个月的时间很短吗?换算过来是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
      可想而知,三年六个月零九天又是多么遥远的距离,又能在人的身上改变多少痕迹。早该想明白的。
      时间解答不了问题,只是让人习惯了没有答案。

      ——
      从餐厅回来,陈易舟没有多待,林屿汐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才回了休息室。
      下午是三点的班,她还能睡一会儿。设定好闹钟,窝进沙发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分开的这些日子里,她不是没见过江野,在手机里,在别人口中。从大二开始组乐队,大三时一首原创歌曲爆火,到签约公司再参加音乐综艺,然后合同到期自己独立出来开工作室,相当丰富且精彩的人生。
      想必他此时此刻出现在荆市,也是因为不久后的音乐节吧,不然这里还有什么能吸引他的了呢?
      反正怎么想都不会是自己。

      不该矫情的,有什么好吃醋的呢?
      有什么身份去介怀呢?
      完成时态尚且能作为白月光或朱砂痣,未完成时呢?
      那是悬而未决。
      他们连前任都算不上。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吻,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意识迷迷沉沉,林屿汐好像又回到了出租屋那张矮小的木床上。
      冬天的窗户关得紧,寒风吹不进来,一直拍打着玻璃扰人清静。她睡不着,盯着面前那堵墙发呆。
      上了年头的老房子,墙皮脱落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像是谁的泪痕渗进伤疤里。她伸出手将翘边的痂一点点抠下来,墙皮很脆,一碰就碎,簌簌落在枕边。

      一床单人被,两个人盖着有些勉强,背靠着的人一动,床板“吱呀”一声,冷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沿着脊背向下爬。林屿汐冷得一缩,身后的人贴上来,捉住她的指尖。
      知道她怕黑,江野留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里,他的腕上挂着刚从她这里没收走的皮筋,紧绷在男生宽大的骨架上,在皮肤上留下压迫的痕迹。
      “姐姐睡觉这么多小动作啊。”声音沉沉的,那么温柔,在继续哄她。

      江野的指腹带着薄茧,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红肿,挠得林屿汐的心尖也跟着发痒,听见他问:“你还喜欢陈易舟吗?”
      “你要不别喜欢他了,他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还什么都不了解。”
      “你要不……喜欢我吧。”

      那你呢?你了解我吗?
      林屿汐很想像梦话一样问出口,可理智又回答着她,是的,他知道的太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放权给他太多太多。
      在见识过我的怯弱、我的悲怆、我的恐惧、我的孤独后,还能像蛊惑般说出这样的话。
      江野,你真的太卑鄙了。

      她盯着指甲缝里那点白色的墙灰,喉咙发紧:“可是你毕业后也是要走的。”
      “所以,你最近是在打算离开?”
      “是。”
      “为什么?”

      林屿汐回忆着那翻来覆去,磨得耳朵都要起茧子的话,发现自己明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竟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我都毕业了,得找份正经的工作,而且我家也不在这里,他们一直催我回去,说我都玩了一年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我哪里不懂事,我学全理,学土木都是他们说了算,反过来怪我不争气……”
      “其实过年的时候,他们给我介绍对象了,是我妈朋友的儿子,他们家里条件不错,在本地有房有车……”

      意识像一颗膨胀的气球,随着话语不断漏着气,说一句忘一句,从还有关联到毫无逻辑。
      哪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哪些话又是最近有所感悟,她分不清,只是想一股脑地倾诉出来,直到最后留下一阵空虚。
      而他那么嫌麻烦的一个人,竟然也能安安静静听她啰嗦,一直没打断。

      她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话锋一转又说他年轻,说他还有选择,说他不必在二十岁就把另一个人的人生扛在肩上。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为他好,但又坦露出丑陋的羡慕和嫉妒。
      她知道的,这不能算作/爱。
      刚听到对方的表白,转头又透露自己的脆弱,明面上是拒绝,实际上却在用伤口博取对方的同情。
      她才是最卑鄙的那个,一直用着无耻的手段。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沉默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裹挟。
      江野松开她的手腕,指腹上残存的温度撤离,被角被整条掀开,贴着她的那点热量也跟着消散。
      林屿汐心里咯噔一下:他果然要走了。
      她维持着沉默,闭上眼睛,感受到身后的重量一点点从床垫上挪开。弹簧回弹发出轻响,她的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紧接着,一只膝盖跪回床上。

      床板猛地一沉,林屿汐的身子跟着往那边滑,她蓦然睁开眼,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江野翻了过来。
      江野的手就撑在枕边,避开她散落的头发。
      他说:“我可以理解为你喜欢我吗?或者,我身上还有吸引你的东西,你对我感兴趣。”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抬手擦去她的泪痕。在这样的注视下,只能听见心脏撞在肋骨的回响。
      半晌,林屿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反问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
      “重要。”
      “为什么?”

      江野不接话,重心往下压。
      撑在枕边的手肘弯了下去,他的身体跟着沉下来。影子一寸寸覆上她的脸,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缩到一掌,再到只剩他垂下来的发梢扫过她的额头。
      呼吸一顿,唇随之贴了下来,一触即分。
      他恶劣地舔着嘴唇,似在回味:“这意味着和你接吻,你推开我的几率会很小。”
      “果然。”

      梦境戛然而止,林屿汐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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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ing,先放几章,还在纠结是整段回忆,还是插叙片段式回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