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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争风吃醋 三人行,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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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王遇生都在推杯换盏,折冲樽俎,好几日没有遇见能松下一口气说话的人了。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非得被逼疯不可,所以她挑了一个早晨,约宁璞在宁府的宅院里闲逛。
“忙完了?”
王遇生坐在一池三山景色的廊桥边。这里一尘不染,连锦鲤甩尾的水珠都没有一滴。精心维护这一切的宁璞带着额上细汗,大步流星朝她靠近:“每日操练而已,你给我找的新徒弟不错,轻功卓越,上手很快。”
良禽择木而栖,巧匠择玉而琢。一个热爱习武健身的人自然最喜欢教授既有天赋又肯吃苦的弟子。
当初教导王遇生这样的美差没落在她手里,宁璞扼腕叹息许久,如今也叫她得了个好言相劝就奋起直追的爱徒,实在是苍天垂怜!
王遇生看得好笑,也是感叹,这世上竟有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既帮她解决了燃眉之急,又全了宁璞多年夙愿,怎能不说一声缘分使然?
“走吧,陪我逛逛园子。”
风吹雨打的假山群经过刀削斧凿,勉强保持住了锐利的棱角,只是不如初见时挺拔。池水苔绿青青,三两根鸢尾早已先声夺人,在园子里张扬起来。
宁府风景甚好,一直为人称赞,可惜住在府里的人每日来去匆匆,净将打理美景作为鸡毛蒜皮的小事。
王遇生指指点点几处,有些得宁璞应和,有些却只得冷哼一声不做答复。
一时兴起,王遇生拾剑摘花一朵,置于冷冰冰的剑刃上,宁璞见了,便也出剑来夺。
二人辗转腾挪,剑影纷飞,几次剑刃擦过,划出金玉交接般的脆响,惊走了几只在树上栖息的黄鹂鸟。
王遇生见衔泥搭枝的鸟窝,收了剑,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住的物什,示意宁璞自己打开看:“瞧瞧我又寻来了什么好东西。”
“净卖关子。”
宁璞接过那一方手帕掀开,里头是一只黄铜掐花丝的梨花簪,梨花花瓣由白玉髓一瓣一瓣雕刻成型,看起来轻薄、柔嫩,触之即破。
宁璞立刻将它抓起来,放到面前细细端详:“我弄丢了好些时日……你上哪儿找到的?”
这簪子是她们亲生母亲留下的遗物,这许多年都未曾佩戴过,前段时日不翼而飞,怎么查都查不出下落。
可如今它回来了,光泽更甚往昔。
“喜欢吗?这可是我飞檐走壁才拿到手的礼物。”王遇生从发簪背后看她,笑得很鸡贼。
宁璞很是高兴了一会,才想起来问她:“你赶紧告诉我,哪里找到的?我都快把全府上上下下翻个遍了。”
“少阁主,二小姐。”
远处有人喊,那嗓音虽有些嘶哑,但浓郁到有些刻意的清香从远处先发制人,二人立即明了他的身份。
岑识君,岑掌柜。
宁璞一向与他没什么来往,此刻相见也只是互一点头,回一句问候:“岑掌柜。”
想来岑识君此行也不会是来找她的。宁璞看了看王遇生,又看了看含笑不语的岑识君,立刻意识到自己在此处有些多余。
“我先去处理一下,晚些再聊。”
“好。”王遇生放她离去,只叮嘱了一句:“以后出门关好窗扇。”
这次是她碰巧撞见雀鸟衔石而过,在鸟窝中意外发现此物,若再有下次,全金陵上百个鸟窝,要掏到什么时候去?
送走了宁璞,王遇生也有些头疼。
好不容易想要休息片刻,与说话不用过脑子的人打打交道,奈何事儿追人比人追人还要紧迫。
她当然不会觉得岑识君今天来只是说闲话的,岑掌柜的时间价值百金,光是走这几步脚底下都像是有金银掉地上了,自然不会只找她扯闲天。
“岑掌柜有话直说,我今日事忙,怕不能在此闲聊太久。”
岑识君看向她的来时路,毗邻后院的围墙,与外面的内巷仅仅一墙之隔。这墙足足两丈,用来防常人或可一试,但对于修习过轻功的人而言如履平地。
“少阁主今日不是留了一整个早晨与二小姐一起,怎么到岑某这里就这样偏心?”
“谈些女人的事,岑掌柜何故如此追根究底?”
“好一个女人的事,我还以为少阁主是个是非分明的仁义君子,却不想到底是内外有别。”岑识君若有似无的笑意像一种傲慢的讥讽,正在轻蔑地嘲笑她:
你也没那么正义凛然。
自诩剑侠,却暗中替宁家行欺瞒之事,所谓的光风霁月不过是一副拿来看的假皮囊而已。
这样想来,岑识君隐隐有几分快意。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舍身为人的正义使者,不过各有各的私心,各有各的污浊。王遇生如此,严文俞如此,谁人……都如此。
王遇生坦然承受了他眼中一切负面的情绪,搭在剑上的手没有丝毫动摇。
她只希望岑识君没有毁约的打算,否则她也不介意提前给天河驿站换一个总掌柜。这世上能人辈出,没有少了谁就过不下去的日子。
“岑掌柜比我更懂得,这世万事万物不是绝对的非黑即白。”
那些人有的刀,其实宁家三姐妹也有。或许还要更快,更利,更能杀人于无形。
是非对错好坏都没有那么绝对,王遇生从不标榜自己是一个好人。
岑识君笑完她,渐渐觉得不可思议。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不为自己图些什么,就甘愿拿一条性命做赌注,并且无怨无悔。
在他看来,就连血亲,也不值得这样做。更遑论只相处过半年左右的……姐妹?
“少阁主不怕宁家主输得一败涂地吗?潜藏在金陵城水下的盘根错节远比你想象得还要复杂,你不过管中窥豹,如何义无反顾?”
王遇生听了,只是笑。
只是这笑,听起来格外刺耳。
“千万人与吾相悖,吾亦往矣。”
就这样一意孤行也没什么不好。
若她死了,自然会有别的门徒来继任少阁主这个位置。她本来就不是唯一的、最佳的选择,一切只是严文俞单方面的一时兴起。
严文俞太忙了,对每个门徒没有那么深刻的了解,也许只是熟知她,才选择了她。
若以一死便可让贤,对于王遇生来说,实在值得。
“少阁主视死如归,人中英杰。在下不过一届匹夫,日日劳苦,连嗓子都哑了……你看看,还疼着呢。”
岑识君揭下颈上遮蔽的素绸,伸出两指勾开自己的衣襟,让颈上青紫的指印完全袒露出来。那凝脂般的肌肤上成片的淤痕触目惊心。
他没有及时上药,因此愈合十分缓慢,触之疼痛不堪。
他二人贴得很近,有了前两日的唇齿相依,现在靠得更近一些似乎理所当然。
这人总是喜欢在互相讥讽以后突兀调情,像是一种拐了弯的示弱,想要将先前的针锋相对一笔带过。
她伸手如那日一般压上他的脖颈,察觉他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心情不错:“岑掌柜怎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受伤了也不好好上药,若是发起热来可怎么好?”
岑识君怕得想躲,鼻尖上渗出两滴冷汗:“袭击我的贼人意图不轨,还好有少阁主关心。”
王遇生彻底笑起来,笑得岑识君心下又多了几分把握。
王遇生与衣冠不整的岑识君,就这样落在宁惊雪眼里。
“岑掌柜今日怎么来了?阿姐不在,这宁府还有什么值得你觊觎的吗?”
宁惊雪一开口就像吃了火药一样冲,王遇生毫不怀疑,如果他今日佩了剑在身上,怕是已经一箭刺来,将岑识君扎个对穿。
他不比剑偶悠闲,这些时日想着将功补过,也在零零散散地帮些忙,这一忙起来,便是实打实四五日没见到王遇生的面。今日还是看见有工人带着用具在府里进出,才知道修改布局增加防守原是王遇生的主意。
他一路兴高采烈地过来,却不想撞见这一幕。
岑识君立即将素绸搭好,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生怕宁惊雪看不清似的。
待他穿着整齐,反倒想起来往王遇生身后躲,只露出了半个头:“为些私事来寻少阁主罢了,四少爷不愿见我,我避着些就是。”
当真一副外室做派。
这下没什么也得真成了有什么了,王遇生赶在宁惊雪将更难听的话说出来以前堵住了他的嘴,关切地问他:“昨夜风大,凉着没有?”
宁惊雪怔住了,像熄灭的火堆,残烬也没了几分热度,烫不伤人。
他熄火得太快,让岑识君大失所望。岑识君本以为能让二人产生些龃龉,没想到……
他还没来得及在心内表达完挑拨未成的遗憾,就见宁惊雪颇为灵光地质问了一句:“你关心我,是怕我继续针对他吗?”
许是他在王遇生心中不是一个能一语中的的聪明人,致使她放松了警惕,总之,这次换王遇生应对不及。
这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宁惊雪没有继续发作,而是冷冰冰地看了他们一眼,后退了好几步,转身消失在了围墙后。
拔腿去追?王遇生没有了这样的气力。
“你真是有恃无恐。”今天就这样纵宁惊雪气冲冲的走了,之后还不知道要看多少脸色送多少礼物才能哄好,王遇生无奈极了,“他从来不是你的对手,你何苦演这一出戏来气他。”
宁惊雪针对岑识君不假,无论是为王遇生争风吃醋,还是宁家生意这些年断断续续流向天河驿站不少,他都有足够的理由。
可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富家少爷,没有玲珑的心思也没有博古同今的学识,和他一般见识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得她这一问,岑识君脸上的得色渐渐淡了,低头注视王遇生的双眸漆黑一片,迫人看向他,不允许离开:“四少爷虽然身无长处,可是从小到大都有人宠着哄着他,向着他说话,真是同人不同命……少阁主觉得呢?”
二者同样面容俊秀,一个如水灵动,一个如竹清雅,但自始至终他们拥有的都不相同。
不知是不是因为亲近过,岑识君好像在她面前稍稍任性了一点,王遇生竟然品出了几分若有似无的酸,又适时想起,以他的出身,应当是没有人会在他受委屈的时候哄他的。
这一句自嘲呼应之前长篇大论的出身自传,精准地卖到了王遇生最买的一笔账。
所以哪怕对于岑识君的伎俩心知肚明,王遇生却依旧无法继续责备他。
她这一口气叹得很长很长,以致岑识君以为接下来将要面对不满或责备,但他悲观的预想全部落空了——王遇生从怀里拿出一瓶药粉,扒开他衣襟,又想扯下他颈上的白绸。
“做什么!”
“擦药,伤口不疼了?”
虽然刚才那矫情劲有八成是装的,但若是一直不上药,拖到了夏日这白绸覆颈便是酷热难当。王遇生只是想要对他略示警告,没有想过让他吃着苦头太久。
岑识君比她慢半拍动作,只抓住了王遇生的手背,他一副即将强遭非礼的激动模样,倒让王遇生一时奈何不了他。
“这里是庭院里!”
“你宽衣解带的时候没想过这是在庭院里?”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实在无解。
岑识君少有结舌,竟然说不出话来,三两下将自己的衣带扯出来系好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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