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樾影

6、他乡故人

　　高估了这个时代的交通能力，在颠簸不堪的马车内枯坐了三天后，白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叶先生，这静月庵到底还有多远？
　　叶先生抬头淡然一笑：白姑娘少安毋躁。这马车是颠簸了点，此处尽是山路，再过半天到了大路上就好了。对于究竟还有多远是只字未提。
　　白叶知道问了也是白问，撇了撇嘴，一时赌气不再说话。
　　这天傍晚，马车终于停了。叶先生用手轻轻碰了碰昏昏欲睡的白叶，白姑娘，先起来一下。
　　白叶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先生，到了？
　　没。我们先停下，到这里去买点东西。
　　跟着叶先生下了车，举目望去倒是一派繁荣景象。现在是下午时分，街市上行人大都步履缓慢，与身边人谈笑风声。白叶是在大城市长大的，习惯了那里的快节奏，骤然来到这个地方，真觉得象是到了江南古镇，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这是哪里？她转头看向叶先生。
　　信阳。兰国边境的第一大城。
　　我们要买什么东西吗？白叶好奇地问道。马车内干粮用水很充足啊。
　　叶先生笑而不答。姑娘先在这附近看看，我去去就来。
　　又是这样。白叶不禁有些气结。这叶先生温文尔雅，谈吐自如，却往往讳莫如深，不肯多说一句。他那样微笑温和的样子又使人生不出气来。
　　白叶身边带有十几两琐碎银子，当下就在附近的小摊上闲逛起来。她把大部分银子都交给了叶先生保管，与其每日里心惊胆颤地拿着，还不如交给他收起来。更何况，这一路上的吃喝用度本来就都是他出的。那天给他时，他也没推辞，就那么笑着收了起来，样子倒象是白叶还他的欠债一般理所当然。
　　等到叶先生拿了个包裹回来时，白叶已经拿了两串糖葫芦，一个拨浪鼓和一对瓷娃娃玩得高兴了。
　　她一看到叶先生，就把糖葫芦递了上去。先生，吃吗？
　　叶先生笑着摇摇头。小孩心性。
　　白叶也不以为意，拿了一串高高兴兴地递给了赶车的大叔，准备上车了。
　　叶先生却轻轻拉住她，别忙上车。今天晚了，我们找个客栈住下吧。走过去没几步路。
　　跟着叶先生走了会，就看到了一家大大的客栈招牌：来福客栈。所有客栈的名字都是恶俗恶俗的，和电视里演的倒是一样。她有些鄙视地吸了吸鼻子，随先生走了进去。
　　吃过晚饭之后，她到自己的房间内，开始摆弄白天买的东西。那串糖葫芦她没吃，现在看着开始发呆。记得小的时候，白杨带她偷偷溜出去玩，给她买了这么一串糖葫芦。没想到外面小贩卖得不干净，一回家就开始拉起肚子了。白父心疼之下，狠狠给了白杨一顿好打。她那时候体质弱，脸色残白残白，看到咬着牙一颠一颠还走到她床前给她讲笑话的白杨，经不住泪流满面，又是高兴又是难过。想到这里，眼泪就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这时，门却响了两下，叶先生在外面叫唤：白姑娘，开下门行么？
　　她狠狠擦了擦眼泪，过去开了门。叶先生后面跟着小二，提着一大桶热水进来了。
　　叶先生指了指床边，就放这里吧。小二把水放下，看了白叶一眼，出去了。
　　先生把手中的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白姑娘，你洗个澡，早点安歇了吧。明天我们一早要上路，这些是你的换洗衣服。
　　他见到白叶双眼红肿，怔了一怔，又柔声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凡事想开些，明天我们就到静月庵了。
　　送先生出去后，白叶回身解开包裹。是一套月白的衫子，布料柔软顺滑，与她身上这套粗布衣服是天壤之别。原来，他刚才是替我买衣服去了。想到这里，白叶心头一阵温暖。这叶先生处处为她着想得周到，就如慈父一般。
　　这么一个打扰，眼泪也收了起来。她匆匆洗了一下，身上也觉得疲倦，倒下就睡了。

　　第二天，她换上了那套衣服，早早坐在了楼下等着。叶先生下楼看到她，只觉得眼前一亮，与昨日相比，她是光彩熠熠了许多。白叶本就生得秀丽，所谓人要衣装，这一换上新衣，也吸引了楼下大厅里不少食客偷偷向她打量。
　　叶先生早。白叶一笑，眼神暖融融的，竟是说不出的妩媚。
　　白姑娘起得倒早。叶先生缓步走下楼来，姑娘今日神采非凡，想必昨夜好眠？
　　恩。白叶抿嘴一笑，叶先生用早饭吧。

　　早饭过后，马车疾行。上了青石板铺就的大路果然不同，一路平坦畅快，不半日就到了目的地。
　　姑娘，下吧。叶先生轻轻挑起帘子，一手扶了白叶下车。
　　好清净的地方！眼前是一座种满竹子的小山，山路蜿蜒，鸟语花香，更有山溪在一旁攒攒而下，清幽之中透露隐隐和谐之气，果然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这里是信阳边上的小山，平时无人打扰，虽然道路方便，却人烟稀少。静月庵就在这上面。他用手一指山上，说：姑娘，跟我上去吧。

　　山路上青苔遍布，走起来腻滑不堪，要不是叶先生拉着，好几次白叶就差点滚了下去。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山顶，就看到一个黑瓦白墙的山门竖立面前，匾额上写着静月庵三个大字。

　　一个青衣尼姑双手合十站在门下，含笑看着白叶！
　　师父？！白叶一看到她，就惊声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