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樾影

4、出山

　　救了白叶的男人叫武卫国，住在附近的一个小村落，家有双亲，没姐妹兄弟。他把白叶带到家，前后来历一说（白叶声称自己落水之后得了失忆症），父母都是忠厚老实人，欣然同意让白叶暂住几日。武卫国的老母亲还从箱底翻出一套年轻时的衣衫给白叶换上了。虽然布料粗陋不堪，穿在身上隐隐觉得皮肤摩擦的疼痛，白叶还是忍了下来。毕竟，自己原来那套衣服实在和这里相差太大。
　　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住了几日后，白叶就有些不安起来。虽然到了这样的穷乡僻壤，身上又没什么钱财，但至少现在还有个落脚的地方。问题是，她不可能在这武家常住下去。村人的闲言闲语已经让武家老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这武卫国还是光棍一个，家里平白多出这么个大闺女，任谁都觉得奇怪。她也感觉到武卫国其实对她是有好感的，否则不会这么放任她住着。但是她既然没什么打算以身相报，最好的方法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一日夜半，白叶悄悄起身，就着微弱烛火把自己的房间整理了一下，多余的衣服也叠好放在了床沿边。再思量了一下，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饰物都取了下来，通共就一副白金镶钻耳环和两条链子。耳环和一条项链是生日时家人送的，价值不菲。手链却只是细细的一条小银链，平时大街上随便一个小店铺里花上几十块钱就可以买到了。她这么珍而重之地带着，只因为那是在她十五岁生日的时候，白杨亲手替她带上的。
　　她还记得白杨清亮清亮的眼神定定看着她，言语之中满是喜悦：小叶，喜欢吗？我第一次自己打工赚钱买的哦。她蹦蹦跳跳地搂住他脖子，喜欢，喜欢极了！哥对我最好了！
　　只因当时都年少。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把手链重新带上了。耳环用块小布包住，揣到了怀里。项链放在了叠好的衣物上面。我打扰了这么久，就算是报答吧。她小声说道。毕竟住了段时间，武家人对她也算亲厚，现在要独身一人离开，而前途又是黑暗一片，想想忍不住眼睛就红了起来。
　　又发了会呆，她咬了咬牙，起身准备吹熄灯火上路。一个黑影却猛地窜了进来。她一惊，刚想叫，却发现那人是武卫国。没等白叶开口，他就涩然说道：你终究是要走了么？
　　白叶心一沉，咬住嘴唇，隔了几秒，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武卫国脸色暗淡，我就知道，你是不肯长留这里的。
　　这段时间，实在是多谢了......白叶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我送你出山吧。山里就我们这么个村子，你从来没走过，会迷路的。我送你到山外的镇子边缘，也可以防备路上的野兽。到了镇子附近，你就安全啦。到时候，你就自谋生路吧。
　　犹豫了一下，白叶再次点了点头。本来对于一个人要走夜路，她就惴惴不安的很。现在他肯送她，虽然心上多加了一层感激和不安，但路上的确可以免了不少危险。
　　武卫国默然走到了屋外，白叶跟出去才发现他早就准备好了火把和走山路用的刀具。看起来，他早就知道白叶想在这两天内离开村子，也做好了送她的准备。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的男子，感觉却出奇的敏锐。
　　白叶心里更是泛起了阵阵愧疚。
　　两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将近10来个小时，终于来到山脚下的一个小酒肆里。这一路上武卫国几乎不曾说话，只是一路低头默默地走，时不时用刀砍掉小路边延伸出来的荆棘树枝。白叶从小到大没这么走过路，好在她是学舞蹈出身，身体底子好，又拼着一股子狠劲，倒没拉下半步。
　　酒肆边零星摆着几只凳子和桌子，店伴抬头和武卫国招呼：卫哥，好久不见你出山了啊。怎么，上镇子买东西？
　　武卫国把刀往边上一放。不，送个朋友出来。拿点米面，上几个小菜吧。
　　哦，马上来。店伴笑嘻嘻地打量了白叶两眼，转身进了酒肆帐篷里。
　　姑娘，你坐吧。
　　听到武卫国这么招呼，白叶马上觉得精疲力竭。她往边上的凳子坐下，脚嘶嘶地疼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店伴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往他们两面前一放，又端上了两盘小菜。连走了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现在一闻到饭菜的香味，白叶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吃吧。武卫国的声音很温柔，大概怕白叶不好意思，他马上先端起自己的碗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