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樾影

27、刺客

　　两旁的偏房是丫鬟和太监住的地方，今天守在白叶房外当值的是秋水和太监小陵。清音殿的格局何瑞再熟悉不过，一右拐，就见昏昏烛火下秋水和小陵正抵着额头打瞌睡。他一步上前，伸出右指点了他们两睡穴，轻轻推开门的一角。
　　白叶此时已经睡着，但是似乎梦里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的不停转身。何瑞走到她床前，见她眉头紧皱，眼角一滴清泪，嘴里喃喃叫着：哥．．小青．．．
　　何瑞心口一痛，缓缓坐倒在一旁的凳子上。半个月的时间，他早明白自己动了情，却没想到这小小女子，能给她这么大的触动。
　　突然，白叶声调一变，大声叫道：何瑞！
　　何瑞一惊，随即又是一喜：你梦里，也会有我么？
　　白叶声音变得温柔婉转：何瑞，你别为难我师父．．求求你拉．．放了我师父．．音色苦楚不堪，竟在梦中呜咽着哭了出来．
　　何瑞顿时如掉进了万丈深渊，嘴角泛出苦笑：就连梦里，我也是个恶人。白叶性子骄傲，平时口头上都不肯让他，不料梦里却是这么柔弱乖顺。何瑞伸出手去，替她抹去眼角泪水，呆呆想道：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品性？

　　正在这时候，门上传来轻微的剥啄声。何瑞耳聪目明，马上就警觉过来，闪身躲到了大橱之后。
　　一个黑衣蒙面男人轻轻走进来，掩上了门，到白叶床前怔怔看着，好一会，拉下了面幕。
　　何瑞一凛：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人正是顾沁的弟弟－顾城。
　　忽然间，白叶微微一动，自己醒了过来，双眼迷离看着顾城。
　　顾城和何瑞同时大吃一惊，何瑞是怕吓到了她，顾城是怕她叫来别人。不料白叶看了会，咬咬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白杨，是你么？
　　顾城一呆，随即伸手过去点了白叶的昏睡穴，白叶应声而倒。他拔出匕首，犹豫很久，终于向白叶缓缓递过去。
　　何瑞看准他手腕，轻弹。
　　顾城感觉手腕一痛，匕首已掉到了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动。
　　一眨眼的工夫，顾沁已带人冲了进来，就见到两条人影滚在一起。顾沁认出其中一人是何瑞，顿时大惊失色：大王小心！
　　余下几个侍卫怕伤到了何瑞，都不敢靠近。
　　堪堪打过一百招，何瑞已经制住了顾城，点住了穴道往地上一放，看了顾沁一眼。
　　顾沁此时也已认出这人是自己兄弟，脸色发白，却没跪下求情。
　　何瑞命两个侍卫：押了下去，候期再审。眉头一皱，又加了句：今晚的事，谁多嘴谁就等着掉脑袋，好生看着，不准动刑。
　　顾城此时也认出了顾沁，失声叫道：哥，你还活着？！随即看了眼何瑞，眼神突然凶狠起来：你降了？
　　顾沁不答，转过了身去。
　　何瑞挥挥手让人把顾城带了下去。

　　顾沁正要说话，何瑞已在床沿上坐了下去，疲倦地摇摇手：你先下去吧，明天再说。
　　顾沁应了一声，偷眼看了看昏睡的白叶，退了下去。
　　他一出去，何瑞就摊开自己的手，累累的全是血迹，咣当一声，一枚没发出去的暗器落到了地上。
　　脑中轰隆轰隆作响的，是白叶干涩温柔的问话：白杨，是你么？

　　第二日一早，白叶刚睡醒，就看到何瑞坐在床头上看着她。她一惊，下意识地拉被子盖住自己：你怎么在这里？
　　何瑞一夜未眠，此时脸色憔悴双眼浮肿，见她醒来涩然一笑，心想你倒睡得好，小命差点丢了。淡淡说道：醒了就好，我带你去见个人。
　　白叶好奇地问：谁啊？
　　何瑞站起来：你熟人。
　　白叶一喜：是师父？随即心中一凉：师父为我真投降了么？
　　何瑞摇摇头。
　　白叶放下心来，又有些失望：那会是谁？
　　何瑞已经向外间走去：想见他就快点。

　　真可恶！白叶咬了咬牙，还是赶紧起来，匆匆梳洗一下，见迎月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古怪，也不多理会，走出殿门，见何瑞正站在院子里等着，顾沁站在他身后。
　　白叶走过去，白晃晃的太阳照得有些刺眼：大王忘记了禁足令么？她说这话时口气平静，少了当日的尖锐。
　　何瑞看她一眼，没说话，当前走去。顾沁心情不佳，也没多话，只跟在了后面。
　　白叶心中暗暗纳罕，只得也跟着他们。
　　王宫中自设有关押重要犯人的密室，何瑞带着白叶他们来到偏西一间书房内，屏退其他人后，伸手在副画轴上一按，一堵墙缓缓转了开来。何瑞当前走了进去，顾沁和白叶紧跟随后。
　　密室里点着几盏油灯，昏暗光线下，一个男人双手反绑，腿缚锁链坐在墙角，听到开门声抬起了头。
　　白叶失声：顾城？
　　顾城低了头下去。
　　白叶回头怒目相视：你干吗把他关了起来？又劈头问顾沁：他把你兄弟关了起来，你都不做声么？
　　何瑞一声冷笑：为什么关了起来？昨夜要不是我。。碰巧撞见把他关了起来，你今天还有命在么？
　　白叶怒道：怎么，难道顾城还会来杀我？转头看象顾沁，却见他也别了过去。
　　白叶顿时心底一阵冰凉，忽然想起来以前顾沁也是这么刺杀何瑞的，这伎俩，兰国是用惯了的。至于理由，不言而喻，只要自己死在郡洲，叶淡榛非死心塌地帮兰国不可。只是，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这刺客，竟然会是顾城。
　　白叶走上前去，轻轻唤道：顾城。
　　顾城头低得更低。
　　白叶伸手把他头抬了起来，看他那张和白杨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双眼紧闭，上面沾满了灰尘和疲惫，心头一痛，想起刚见他时那么意兴潇洒，来去自如的少年英侠模样，忍不住泪水就掉了下来。
　　何瑞突然走过来，打掉她的手，冷冷道：男女授受，你这么乱摸他干什么？
　　白叶正伤痛中，被他一打断，顿时满腔怒火：关你什么事了？
　　何瑞一时语塞，脸上表情又是恼怒又是尴尬，只冷笑着不说话。
　　白叶低声道：顾城，我不怪你。
　　顾城低着的头抖了一下，伏得更低了。
　　白叶叹口气，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