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樾影

21、青岭

　　白叶走到边上，那里放着一把木琴。没想到这名妃子还是个通音律的。白叶手指在上面轻弹，发出悠扬的几个音。
　　她问道：顾沁，我能问问你的事吗？
　　顾沁苦笑一下：白姑娘你想知道什么？
　　她定眼看着他：过往从前。我想知道的，是你和我师父、苏袖间的纠葛。
　　顾沁坐到了地毯上，双眼盯着木桌上的熏香出了会神，缓缓说道：三年前，叶先生到信阳，救助我父子三人从牢中逃脱，在城外摆起阵势，阻止了郡洲的攻击。主子那个时候并没随他父王到信阳用兵，但是他知道信阳形势后，派了苏姑娘来助他父亲一臂之力。
　　白音教在江湖上的名声不是太好，向来亦正亦邪，行事都凭个人喜好。苏姑娘把叶先生劫了出去，带到了主子那里。不料一路上她对先生情根深种，到了青岭已经情难自己，当着主子的面又把叶先生带走了。
　　白叶暗暗吐了下舌头，心想这苏袖行事还真是任性妄为。
　　后来．．后来，我就去行刺了前郡洲王，失手被擒．．
　　白叶皱了皱眉头：你是见到了苏袖，便喜欢上了她，但她对叶先生一往情深。你心知无望，才万念俱灰，愿意行刺的吧？
　　不对不对，白叶自说自话，又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苏袖不会对你有愧疚的神色。我知道了，是苏袖鼓动你去行刺的吧？
　　顾沁苦笑一声：姑娘所料不差。我当时对苏姑娘惊为天人，她略一使个眼色，我刀山火海都下了。
　　白叶拍了拍他肩：还好，你行刺成功，至少，你帮了整个信阳城。
　　顾沁犹豫了一下，沉沉说道：先王不是我杀的。
　　白叶一呆，不是你杀的？
　　他点了点头。我赶到先王大营的时候，何炯和何炜正在下手。我躲在一旁，见到他们内部纷争，本想一走了之，不料被何炯发现，他们正好用我来当替罪羊。何炯当时虽然是太子，但先王喜爱主子，本来想攻下兰国后就改立太子，何炯和主子素来不和，于是想趁行军之际杀了先王，名正言顺地回郡洲继承王位。
　　然后呢，是何瑞救了你？
　　主子当时派了不少人在先王左右，自然也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被押回青岭，本来要受尽折磨后方才处死，但何炯他们兵败城下，我也一并落到了主子手中。
　　然后呢？你就投降了？白叶问道，心下颇有点不以为然，言语里就带了几分讥讽。
　　顾沁呆了一呆：姑娘认为我是贪生怕死之徒么？
　　白叶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顾沁微微一笑。今日累了，姑娘早些休息了吧。明日一早，我们起程去青岭。
　　白叶偷偷吐了吐舌头，想该不会得罪了他吧？
　　顾沁转身之际却看到了，笑道：姑娘，你别担心，在下的气量没那么小。他刚准备出去，又折了回来，说道：白姑娘，你今日得罪了主子，怕是要有点苦头吃了。
　　白叶心里一慌：怎么，何瑞会把我怎么样吗？
　　顾沁容色一正：主子的名讳姑娘还是不要乱叫的好。在军营之中，我们不便直称大王，都以主子相称。姑娘却不是此间人，叫一声大王是应该的。
　　白叶皱了皱眉头，不坑声。
　　顾沁叹了口气：主子为人，最容不得别人忤逆。他性子急噪，但是磊落英雄，眼光远大，不枉顾沁跟了一场。
　　白叶轻声嘀咕了一句：刚愎自用，亡国之道。
　　顾沁却听见了，厉声说道：姑娘，这种话若是让别人听见，我也保不了你啦！
　　白叶从认识他到现在，从没见他这么厉声疾色过。她话一出口，心里就有点后悔了，被他这么一说，更是懊悔自己这张嘴是轻薄惯了。
　　顾沁见她神色，叹了口气：白姑娘，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你年纪也不小了，行事却象个孩子一般，为人又倔强，免不了要吃苦头的。今天你当众给了主子难堪，我怕他会想着法的整治你一番，定要叫你心服口服了才行。你要好自为之啊。
　　说着，他便走了出去。不一会，日间见过的那个妇人就又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服侍她梳洗。她一日疲劳，事事多变，心理身体都是极其疲乏，沾枕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着，她就醒了过来。感觉背下压着什么东西，咯得有点疼，摸到了走到窗边一看，是昨日苏袖悄悄递给她的一颗蜡丸，已经让她压得有些碎了。昨天忙了一天，她也差点忘记了。幸亏掉在了床上，要是掉到了其他地方，怕是再也想不起来了。
　　她略略用劲一捏，蜡丸碎裂，露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石球来。她仔细看了看，玉石上有个小孔正好对穿了整块石头，其他就没有什么特殊了。她左思右想，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拿出手链来把玉石穿在了上面，戴在手上，感觉微凉，全身舒泰得紧。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轻轻敲门：姑娘，醒了吗？听声音正是一直服侍她的那个妇人。白叶跑过去开了门，见她身后依然跟了那两个丫鬟，各捧着梳洗器具和早餐，便让了她们进来。

　　用过早饭，白叶跟着妇人来到何瑞大营前，见马车已经准备好在当地，两旁排满了士兵。顾沁见她过来，让到一边：姑娘，请上车。白叶回头对妇人一笑：谢谢你的照顾。以后再见。那妇人连同侍女呆在当地，不知如何回答。顾沁暗叹口气：这姑娘对下人可比主子还好！
　　白叶走了上去，看到何瑞已经坐在车内。她就当没看到，大刺刺地坐了下来。何瑞手中捧着书，也不理她。
　　等了一会，也不见顾沁进来，她有些心焦，左转右转，想撩起帘子看又不敢。何瑞轻轻咳了一声，说道：沁儿在前头赶车，你不用等他。
　　白叶一呆：你居然让顾沁赶车？
　　何瑞淡淡扫她一眼：这是王家车辆，非王族不能用，沁儿能轮到赶车的位置不错了。
　　白叶气极，转念一想，又问：那我不是王族，不也坐在这里么？
　　何瑞嘴角邪邪一笑，并不作答，眼光却有狡猾之意，看得白叶后背发凉。
　　白叶哼了一声，虽然心里不安，也不再问。
　　何瑞低头又看了会书，忽然说道：怪了，叶先生如此贤人，教出来的徒弟却如山野女子一般，一点礼数都不懂，可见天下名不副实的事情多了。
　　白叶心下大怒。她向来伶牙利齿惯了，当下就想反唇相讥，但想到昨天刚被顾沁训了一番，又寻思着这何瑞不知道要怎么报复她，还是忍住了没说话。
　　何瑞本来想着这小女子和他再唇枪舌剑一番，不料等了会，见她气呼呼地坐着，却始终不发一声。他心理暗暗奇怪，正转念间，车身一晃，队伍出发了。
　　何瑞默不作声地继续看着书。白叶之前和叶淡榛在车上共处过一段时间，都是一般地不说话，倒也习惯了。
　　路上几乎不曾有停歇，车马劳顿，走了大概有2个月左右的工夫，终于到了青岭。白叶一路上常常撂起了帘子往外看，见路上平原宽阔，车马繁荣，果然是一片好气象。她看着车马远去，常不自禁地发呆，眼看是离师父他们越来越远了。这两个月中，她身上七星散的毒已经解了，可是回兰国的希望是越来越渺茫。
　　这一日到了青岭城外，就听到长长的一声马嘶，外面哄杂不断的声音忽然都消失了，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臣等恭迎大王回宫！
　　何瑞放下书本，慢慢走了出去。白叶跟在身后，只见城门大开，文武百官跪了一地，远远看去都俯在地上不敢抬头。何瑞走下马车，扶起近处的一个官员，说道：丞相请起。随后一摆手：大家都起来吧，摆驾回宫。
　　白叶虽然知道何瑞是一国之主，但是心里却始终并没有当一回事，两个月来每天对着他，心里更是不胜厌烦，此时见到这么大阵仗，才真正意识到，她所面对的，是一个君王，不由得起了几分畏惧尊敬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