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樾影

18、不跪

　　一过两国的界碑，就看到前面空地前帐篷错落，零星有几个士兵在走动。
　　白叶一惊：相比兰国，郡洲实在是寸土必争。同是山地，贫瘠无人，兰国根本不在意下，信阳之外再无士兵驻守。而郡洲一过界碑，已经是军队，分明做好了随时进攻的打算。
　　马车还没到军营，就已经停下。宋成润扶着一脸委顿的春娘下了车，白叶和蒙面男子紧随其后。
　　一个男子小步跑了上来，满脸堆笑：宋爷回来了？主子等着呢。
　　宋成润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白叶和蒙面男子一眼，说道：你带这姑娘到后面的帐篷休息会。他眉头一皱，又加了句：派个老妈子小心服侍着。
　　春娘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了句：白姑娘，那七星散的性子怪得很，七七四十九日内每隔七天都要吃味不同的解药。你若跑了，怕这天下再也找不出一个人能给你这剩余的六味药啦。
　　白叶苦笑，心想到了这里我还能逃跑不成？她回了一笑：谢谢春娘提醒，也请春娘小心着养伤才是。
　　春娘也没生气：小丫头牙尖嘴利得紧。扶着宋成润的手去了。
　　蒙面男子犹豫了下，说道：姑娘，主子等下定会见你，你可别冒犯了他。
　　主子？是哪个主子？白叶心中嘀咕，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白叶刚在帐篷内坐定不久，一个中年女子就过来了。她身后跟着两个素衣的丫鬟，各自捧着衣物和熏香等东西，另有一士兵随侍着拎了一大桶热水。
　　白叶抱膝坐在皮毛铺就的软榻上，看士兵和丫鬟忙碌着放置热水和衣物，不发一言。
　　过了一会，士兵出去了。中年女子看着白叶：小姐，刚宋爷吩咐了，请您梳洗下去见主子吧。
　　白叶淡淡说道：好，你们出去吧。我洗完自己出来。
　　中年女子面露为难之色：这．．．．．．
　　白叶低下眼：我不习惯有人服侍着，也不想为难你们，我很快就好。
　　中年女子犹豫了下，终究是带着两丫鬟行礼走出了帐篷。
　　过了一盏茶时分，白叶走了出来。中年女子看到白叶竟然还是穿着原来的那套衣服，不禁愕然：小姐，你．．．．．．
　　白叶浅浅一笑：我不惯穿别人的衣服。请带我去见你家主子吧。她身上的衣服恰巧是叶先生当日帮她买的那件，她是断不肯随便换在这军营里的。
　　中年女子看她神态温和但隐含倔强，不敢再多说，转身往前引路。

　　说是就在这军营里，其实还是要坐了马车才能到的。车内宋成润、春娘以及那蒙面男子都静坐着等她。
　　春娘眼尖，一眼就认出她没换过衣服，以手支脸看着她笑：姑娘是睹物思人，连衣服也不肯换吗？还是我郡洲衣服粗俗，不入姑娘之眼呢？中间不过半天工夫，她竟然已经恢复了精神，想是已上了药处理了伤口。
　　白叶没吭声，只笑了笑。她心下隐隐觉得不安，不知道即将见面的主子究竟是何人，紧张之余连话也不想多说。

　　这次的车道平稳得很，马车竟比在信阳城内跑得还少了几分颠簸。白叶心下诧异，这里都是山路，怎么能如此平稳？这马车比当日叶淡榛的车是好了不止数倍，但也不该平稳至此啊！
　　她悄悄掀开帘子的一角，朝路上一瞄，发现现在行驶的道路居然是整修过的，石板铺成，平稳宽敞，比信阳城内的路窄了几分，但是异常平坦。这是山间地区，虽然现在是在山谷中的平壤地带，但是要铺成这么一条路，不知道花了多少年的工夫。
　　她刚放下帘子，就发现宋成润盯着她，见她回头，他微微一笑：姑娘，这是运粮道。当年先王在时，为了攻打兰国，就开始着手修建。此处山路难走，运粮不济，马车常常在此间翻车。去年粮道终于完工，不仅是运粮方便，我们行军来回，也快捷很多。
　　白叶哼了一声：你们倒是心心念念，就想着要灭人家的国。
　　蒙面男子忽然说道：胜者为王。现在兰国主上昏庸无能，一心只求偏安，信阳百姓抵抗郡洲多年，他何尝派过一兵一卒？我王胸怀大志，若能一统天下，不是苍生之福吗？言语间很是骄傲。
　　白叶默然。她对国家的事并不关心，只是叶淡榛现在在信阳那边，她的心也总是帮着兰国的。

　　不半日，马车在一座青色营帐前停了下来。白叶跟在春娘他们后面鱼贯入了营帐，见两旁守卫森严，心想难道这里住的就是郡洲王何瑞？
　　果然，春娘他们一到营帐内，就都朝一个男子跪了下去，口中都说道：参见主子。那男子坐在一个书榻之后，面前堆满了奏章书籍什么的，正在伏案批阅。
　　白叶退到一边，静静看着他们。
　　男子把手中的笔一扔，抬头看了白叶一眼。
　　白叶心头一凛。男人的脸清俊异常，眉飞入鬓，但是眼睛里有种暴戾的暗晦，让人一见之下忍不住心生凉意。她不敢再看，把头转了过去，这时已经知道此人就是何瑞，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人。
　　何瑞走上几步，站到春娘他们面前，伸手扶起春娘：大家起吧。春娘，受了伤就休息几天，别到处走动了。语气淡淡的，却含着一种不能抗逆的威严。
　　他接着走到白叶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道：见了本王不跪的，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