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规矩有点野》墨香知砚

9、往后切记分寸 谢婉宁坐在

　　声音细细软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王大郎君，前些日子是我不懂规矩，背后妄议于你，我特地过来向你赔罪。往后我再也不会随意议论旁人长短。”
　　这些话，是昨日夜里谢二娘在家教了无数遍的说词，虽说记心不好，可经不住挨揍，背了一夜，总算是一字不落的背了下来。
　　说得认认真真，脑袋垂得低低，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连头都不敢抬。
　　王砚辞看向面前小小的姑娘，那日池塘边莽撞鲜活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如今却拘谨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声音温和清润：“二小娘子不必挂怀，那日我早已说过，不过童言，不必介怀。”
　　一旁王家主母也笑着打圆场：“小孩子家随口戏言，算不得什么，谢夫人太过客气了。”
　　庾书绾听见他依旧没有半分计较，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下大半。
　　犹豫片刻，想起上次递出去的糖球，今日出门自己兜里又偷偷揣了一包蜜饯。
　　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摸出来，双手捧起，递到前面。
　　“大郎君，这个给你。还是赔罪。”
　　一包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蜜饯。
　　在场下人都悄悄垂眼。
　　王家管束严苛，王砚辞体弱，甜食大多是要忌口的。
　　小厮正要上前委婉回绝。
　　王砚辞抬手拦住了小厮。
　　微微俯身，接过那包蜜饯，指尖轻轻碰到小姑娘软软的手背。
　　“多谢二小娘子。”
　　庾书绾听见他收下，当即笑开来，眉眼弯弯，方才的紧张胆怯一扫而空。
　　站在谢婉宁一旁的庾序妤悄悄看着，心里暗自感慨，这小姑娘倒是实诚，赔罪全靠投喂糖果。
　　庾书荷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乖乖不说话。
　　王家主母见几个小娘子模样可爱，便留她们在院中小坐，命丫鬟端来果子茶水。
　　院中阳光正好，翠竹沙沙。
　　谢婉宁同王家主母在一旁闲谈府中琐事、汴京近来趣事。
　　三小丫头不敢乱跑，安安稳稳坐在一旁的矮凳上。
　　庾书绾时不时就偷偷瞟几眼身侧的王砚辞，看见他脸色苍白，便又记起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心里隐隐有点愧疚。
　　憋了半天，忽然开口，一本正经说道：“王大郎君，你要多多吃饭，多多晒太阳，往后身子要快快好起来！”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
　　整个小院安静一瞬。
　　庾序妤：……这姑娘又开始直球输出。
　　庾书荷轻轻扯了扯庾书绾的衣袖，示意她别再多言。
　　王砚辞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慢慢扬起一抹浅笑。
　　这是旁人极少能见到的真切笑意。
　　“好，我记下了。”轻轻应着。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大夫过来要为王砚辞诊脉。
　　养病之人不便久陪客人，谢婉宁见状，便起身告辞。
　　“叨扰许久，我们也该回府了。”
　　一行人起身行礼，准备离去。
　　临走出庭院的时候，庾书绾又回过头望了一眼廊下的白衣少年。
　　王砚辞也恰好望过来，对着她轻轻颔首。
　　离开王家，坐回马车上。
　　车厢里总算没了方才做客的拘谨。
　　庾书绾扒着车窗，脸蛋红红的，还沉浸在刚刚见面的情绪里。
　　“太好了，他真的没有生我的气。”
　　庾序妤靠着车壁，忍不住打趣：“方才那句叫人多吃饭晒太阳，也就你说得出口。”
　　庾书绾脸颊一热，抿着嘴：“我是真心希望他身体变好嘛。”
　　谢婉宁坐在一旁听着，哭笑不得：“话是好意，可对世家郎君，也不可这般直白莽撞。”
　　“嗯！我晓得啦，娘娘！”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回庾宅。
　　回到王家院内。
　　王砚辞回到屋中，桌上摆着方才庾书绾送过来的那包蜜饯。
　　小厮站在一旁，低声劝道：“郎君，甜食于您身子无益。”
　　王砚辞目光落在那包简简单单的油纸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纸包边角。
　　“收进匣子里面，不必食用。”
　　小厮依言收好。
　　少年坐回窗边，脑海里，又浮现方才小丫头红着脸赔礼，一脸认真劝他多吃饭晒太阳的模样。
　　久被药石缠绕的日子总是安静又寡淡，这般热热闹闹的小姑娘，倒是像吹进沉寂院落里一阵鲜活的小风。
　　另一边，尚书赐第。
　　车马刚踏入赐第朱漆大门，尘土还没落定，周先生身边伺候的丫鬟已经守在垂花门下。
　　“大娘子、二娘子、三娘子，先生请诸位即刻回书香小院，今日要抽查《孝经》背诵，顺带查验前些日子的女红课业。”
　　一听这话，方才从王家赔礼归来那点轻松快活，瞬间从三人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庾书绾垮着一张小脸，小嘴瘪了瘪，忍不住小声哀嚎：“刚出门回来，都不让喘口气的吗。”
　　这几日心里一半挂着王家王砚辞，一半惦记着抄书写字，夜里背书总走神。
　　一旁的庾书荷，性子素来怯懦文静，听见要抽考，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襟，眼底也浮起几分慌张。
　　唯独庾序妤神色还算平静。
　　先不说，自己从小在谢氏、庾序安旁耳目渲染长大，就依照目前每天傍晚在宁心院所学所闻，就不难猜出，原身定是早早开蒙过的！
　　当初，家中突然请闺学先生，好像是因为，自己刚来不久，那几日里，三人连带着两庶弟在家中各种闹腾。
　　让母亲和几位少母，头痛万分。
　　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庾序妤盲猜，应该是娘亲害怕三人向她的几盆兰花草下手。
　　自打庾序妤在床上醒来，那会还不了解原主脾性的她，为快速建立好人设，庾书绾、庾书荷只要来找她玩，她便由着二人脾性发挥。
　　一来二去，三人便说风便是雨，彻底放飞！
　　她记得，那会是两人为了逗阿姊高兴，便偷进西小院拿了各种笔墨，三人图图画画，先是纸张乱散，然后，柱子，最后是西墙！
　　那次三人罚了五日。
　　再出来，实在找不到玩处，便每日蹲在廊下看着几盆名贵兰花发呆。
　　庾书绾、庾书荷看着她蹲着，便也每天雷打不动的跟着她蹲在兰花盆旁边，发呆转悠。
　　三人围成一圈，脑袋凑一堆，叽叽喳喳，嘀嘀咕咕，眼神还亮晶晶，直勾勾盯着清雅修长的兰花瓣各种讨论。
　　一连三日，那架势，看得一旁伺候的丫鬟心惊肉跳。
　　主人谢婉宁自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府里两个庶女性子虽顽劣，但胆小，谨守规矩，借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碰主母精心养护的名贵花草。
　　可唯独自家女儿庾序妤，完全是个变数！
　　这丫头打小，鬼点子一箩筐，主打一个胆大心细、敢想敢干。
　　别的孩子是怕闯祸，她家闺女是——只要好看、只要开心，闯不闯祸全看心情！
　　谢婉宁看着三个小丫头围着兰花转圈圈，心里慌得不行。
　　她太了解自家闺女了！
　　指不定脑子里正琢磨着：这兰花这么好看，摘几朵下来，簪头，肯定绝美！
　　若真将好好的名贵兰花，薅得光秃秃，她得心疼半宿！
　　为保住自己的心头好，晚饭后，谢婉宁特意将三个小家伙叫到跟前，温柔敲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