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规矩有点野》墨香知砚

53、一家四口 庾衡落座后

　　管事一声禀报落定，谢家正堂内无人诧异，更无拘谨客。
　　同为朝堂正三品重臣，谢礼端明殿学士、谢孟宁翰林学士，与户部尚书庾衡品阶平齐，无高低尊卑之分，相处之间全然是同僚敬重、姻亲亲厚，从无攀附、无需恭迎。
　　谢礼端坐主位，神色平和端严，只淡淡颔首：“请进。”
　　不过片刻，一道挺拔修长的青影踏过庭院暖阳，稳步走入正堂。
　　庾衡今日褪去朝堂朝服，身着一袭藏青暗纹圆领常袍，面料是御赐贡缎，低调华贵，腰束玉带，身姿端挺如松。
　　常年执掌户部钱粮，立身朝堂半生，眉眼覆着一层天生的凛冽肃意，不苟言笑，气场沉压厚重，百官觐见皆心生敬畏。哪怕立于满是书香气韵的谢家正堂，这份权臣气度也丝毫不减。
　　入堂瞬间，他恪守姻亲辈分，无视朝堂同级品阶，身姿微倾，对着主位谢礼端正躬身，行规整晚辈半礼，举止有度，不见半分高位倨傲。
　　“岳父。”
　　嗓音低沉平稳，无波无澜，是对外一成不变的清冷持重。
　　谢礼抬手虚扶，语气平和，是同级朝臣的从容，亦是长辈的温和：“贤婿无需多礼，坐。”
　　一旁的谢孟宁起身拱手回礼，笑容温润坦荡：“妹夫公务繁忙，竟还亲自跑一趟，费心了。”
　　“分内之事。”庾衡微微颔首，目光坦荡端正，措辞极简克制，“妻儿归宁，理当亲自接送，方为周全。”
　　张氏连忙示意丫鬟添上新的茶盏，笑着开口缓和气氛：“姑爷来得正好，厨房刚温好的莲子羹、荷香软糕，都是婉宁和孩子们爱吃的，快尝尝歇歇。”
　　庾衡微微颔首道谢，视线极淡扫过妻小所在方向，转瞬收回。
　　人前他极致克制，从不外露半分偏爱，将权臣的稳重体面、晚辈的谦恭礼数做到极致，无人能窥得他私下宠妻宠娃的模样。
　　廊下玩耍的几个孩子听见动静，齐齐收了嬉闹，端正仪态行礼。
　　十二岁的谢瑞年带着两个弟弟规规矩矩问安：“姑父安好。”
　　九岁的庾序安上前半步，身姿挺拔如松，躬身行礼：“父亲。”
　　少年素来知晓父亲公私分明，在外素来端肃守礼，故而一举一动皆是标准君子仪态。
　　唯独六岁的庾序妤，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粉裙流苏叮咚轻晃，一张软白小脸天真烂漫。
　　警报！我爹顶级高冷职场模式全开！
　　外公舅舅都是三品大佬，我爹全程端庄禁欲、气场拉满！
　　也就我知道假象！
　　在外六亲不认冷面尚书，关起门来对母亲几乎言听计从，对自己和兄长更是宠无底线的满级老爹！
　　人前一本正经，人后溺爱超标，反差天花板就是他！
　　妤妤甜甜仰头，奶音软糯：“爹爹～”
　　软糯童声撞来，庾衡眼底终年不化的寒霜，极淡松动一丝细纹。
　　依旧维持端坐站姿，未露半分笑意，只微微俯身，掌稳稳虚护在女儿身侧，防止小丫头站不稳摔倒。
　　动作极轻、极隐，藏在宽大袖摆下。
　　谢夫人满脸笑意，温声叮嘱：“时辰不早，日头渐斜，路上风凉。婉宁带着孩子归途仔细，往后闲暇，只管常回府来住，不必拘束。”
　　“女儿晓得。”谢婉宁起身理了理衣襟，温顺应声。
　　谢礼沉声道：“你我三人，同朝为官，各守其职，皆是为国尽忠。家中之事，便无需挂怀。你夫妻二人同心相敬，安稳度日，护好孩子，便是最好。”
　　“岳父教诲，谨记于心。”庾衡垂眸应声，神色端严，恭敬受教。
　　几句家常叙话坦荡温和，片刻后，一家人起身告辞。
　　谢家众人送至垂花门，目送四口人登车。
　　乌木青帷马车安稳候在门外，今日一家四口同坐主车，宽敞雅致，暖意暗藏。
　　直到厚重车帘彻底落下，隔绝所有外人视线，庾衡身上紧绷多年的凛冽气场，瞬间尽数卸去。
　　方才对外的清冷肃容层层褪去，眉眼间覆上一层温润柔和，周身冷意消融殆尽。
　　此刻没有户部尚书，没有三品重臣，只有一个满心都是妻儿的丈夫、极尽温柔的父亲。
　　车厢内羊绒软垫厚实柔软，小几旁暖炉恒温，甚是暖和。
　　谢婉宁侧身坐着，温柔整理着儿女的衣襟，眉眼恬淡松弛。
　　庾衡落座后，第一时间目光落向一双儿女，沉冷的嗓音刻意放得极低极柔，是专属家人的轻声语调，克制又缱绻：“今日在外祖母家，玩得可开心？”
　　谢婉宁抬眸浅笑，最是懂他：“孩子们玩得尽兴，一日无拘无束。”
　　“便好。”庾衡颔首，眼底浅淡温柔。
　　一旁的庾序安依旧坐姿端正，恪守家风规矩，沉稳内敛。
　　往日在外严苛的父亲此刻眼神温和，庾衡抬手，动作舒缓郑重，拿起温好的清茶，试了温度适宜后，稳稳递到长子手中。
　　看向长子的目光，带着独一份的期许与疼惜，无半分严苛苛责，语气温和厚重：“今日与表兄论学嬉闹，进退有度，沉稳知礼，做得极好。”
　　外人皆知庾衡教子严格，从不轻许夸赞，可唯有他自己知晓，对这个沉稳懂事的嫡长子，从来都是严教偏爱并行。
　　指尖轻轻落在少年肩头，力道温柔安抚，无声传递着父辈的撑腰与认可。
　　庾序安眼底瞬间亮起微光，脊背挺得更直，轻声恭答：“多谢父亲。”
　　窝在软垫的庾序妤，懒懒的靠着父母双亲。
　　能三十几就坐在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不会教育孩子？
　　对长子，严教为表，偏爱为里！口头夸奖加肢体安抚加默默认可！
　　就算在外多么的不苟言笑，面对自己嫡亲长子，不就是看到了年少的另一个自己么？
　　感觉靠在两人中间真的不舒服，庾序妤动了动，塌在母亲怀里，腮帮子鼓鼓，啃着谢家带来的甜点，吃得一脸满足。
　　庾衡垂眸看着自家软萌的小女儿，眼底又温柔了几分，几乎要溢出来。
　　目光细致扫过女儿周身，见她披风领口松散，倾身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指耐心替她拢好披风边角，慢慢系紧系带，将小小的人捂得严严实实，杜绝半点穿堂风。
　　做完护暖动作，又拿起案上的糖霜核桃，垂眸细细剥壳。
　　朝堂之上提笔定千万钱粮、落笔决断利落的手，极其耐心的一点点剥去薄壳，只留饱满雪白的果仁，整整齐齐码在女儿的专属白瓷小碟中。
　　权力真是养人，从万千娇子靠文墨、谋策杀出来的官宦文臣，三十出头能走到正三品，怎么可能是个专读死书的普通人？
　　别人爹是严父威严，我爹是全能宠娃天花板！
　　智商高，情商高，前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