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童之仪

5、黄鸢尾 黄鸢尾

　　黄鸢尾，友谊坚固。

　　以前在读警校的时候，一场意外把我们三个连在了一起。
　　虞衡宁不辞而别，师父师姐师兄葬身火海，那时的我以为我此生都无法去和人连接深厚的关系了。
　　这样的消极思想，在警校重复而繁重的学业下倒消减了许多。
　　直到那天，一切都变了。

　　“喂！小偷别逃！”
　　一个人撞到我的半个身子，她一个酿跄险些摔在地上。
　　“哪个人？”我顾不上麻掉的一侧，将她扶起问着。
　　眼前的女孩指着前面的小偷，我拉起她的手就冲了出去，晚上路上没什么人倒是方便了小偷逃窜。
　　刚去完父母墓园一时之间迷茫混乱的我就这样被带回了人间。
　　一个个巷子转角，一声声你往这我去那，好久没有这种亢奋的情绪出现了。
　　“小子，你再逃一个试试。”被制服的男孩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看来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小孩。
　　他可能已经很害怕了却仍本能的想反抗，向前扑来的动作急而乱，我等他靠近时弯腰揽住他的左腿，压住他的头，锁住他的腰部，翻滚将他控制在地上。
　　那个女孩跑过石板路带起的动静吓哭了这个男孩，可能也是疼哭的。
　　“谢谢你，你也是Z警院的？”女生说着就一脚踩在这个男孩的肩膀上。
　　“对。”我回答着，把她腿上拍了拍，示意不要这样。
　　女孩笑着一甩头发，把腿撤了，“好巧，我也是，我叫周璃，你叫什么，改天请你吃饭。”
　　我这才看清楚这个女孩，她身量高，一头短黑发衬的她清爽利落，那双眼睛却有一股哀愁，是与生俱来的，以为她现在很兴奋不该如此的。
　　很美，像港口的风，也不像。
　　“我叫金禧。”我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男孩就发出了阵阵惨叫。
　　“敢抢我的包，你不要命了。”转眼男孩被拽了起来，周璃两下就把他的手给卸了。
　　“几岁了，说明白偷窃缘由，我就不难为你。”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秋天的穿堂风真的会把人吹的瑟瑟发抖。
　　周璃踢了踢那个男孩，意思是让他快点回答，这儿怪冷的。
　　“我…我叫容钦，姐姐，我不是故意要偷钱的，奶奶，我奶奶真的要活不下去了。”这个男孩哭到脱力。
　　周璃松开了他，他顺势滑落在墙边，满脸的鼻涕和泪，用那只没被卸掉的左手抹着。
　　我叹了口气上前把他的胳膊上了回去，递了张纸过去，淡淡开口，“带我去看看吧，我给你钱，但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做偷窃这种不利于社会安全还挑战法律底线的事情。”
　　他抬头，不确定地看着我的眼睛，得到肯定后用力地点着头。
　　我拉起他，让他坐在前头带路，周璃也跟了过来。
　　“我陪你，这小家伙谁知道葫芦里买了什么药。”她有些不耐地开口。
　　走在前面的男孩回头，默默说着，“我没有，是真的，求求你们救救奶奶，之后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周璃啪一下打在了他的头上。
　　“你这小孩，几岁了？有胳膊有腿的为什么不去打工。”周璃最看不起有手有脚乞讨的人，这世上比他惨得多了去了，这个世道不是卖惨就可以的。
　　“十七，我知道我不该做这种事情，但是姐姐，我真的没办法了。”他不在走了，站住，回过身子一下跪在地上，“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死了，我爸五年前在工地上被钢筋砸死，家里就我和年迈的奶奶。”他深深吸地了一口秋风，干痒的喉咙渗出血腥味。
　　我见状赶忙将他扶了起来，着急问到，“工地意外，应该有赔偿金的。”
　　他摇摇头，无奈地说着，“没有赔偿金爸爸是临时的农名工，什么都没有。奶奶卖菜老被人欺负，却不让我知道，我拼了命的读书，考第一，拿奖学金。可还是不够，这点钱不够的，奶奶病了，要一直吃药，她不肯治，不肯吃，她说钱要给我上大学用。我出去找过工，下了晚自习我就去饭店端盘子洗盘子，可能是矫情，上课睡着了，被老师告诉了奶奶，奶奶拖着身子夜夜来接我下晚自习不允许我去洗碗。”他终于停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了更为悲伤的事情，情绪崩溃了。
　　箱子里溢满抽噎声。
　　“姐姐，昨天医生告诉我，奶奶活不到一年了，我这辈子为什么总是留不住亲人。”
　　我看着他，瘦成这样，头低的无法看清神色，脊背却硬挺着。
　　留不住亲人，我又何尝不是。
　　“今天我带奶奶回家，等她睡了，就一个人迷荡在这个路上，我真的鬼迷心窍了，对不起，我看到就姐姐一个人才干的这个事情，对不起。”说着又想跪下。
　　一个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路上安静的只有巴掌声，“啪。”，格外醒目
　　“够了，自怨自艾有什么用，我告诉你，好好读书是对的，只有这样，你才对得起你奶奶。”周璃说完抓住了他的手，“擦干眼泪，走。”
　　男孩擦干眼泪，又一次重新带我们走在这条回家的路上。
　　等我们见到熟睡中都在咳嗽的奶奶，才意识到病入膏肓是真的无力挽救，最好的帮助也只是留些钱给他。
　　“你好好学习，到明年你高考前，我每周都会来抽查你的学习情况，你必须对得起我的钱。”周璃用力的拍了容钦的背脊，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
　　夜里躺在床上我还在想今晚的事。
　　周璃说自己是个孤儿，在孤儿院度过了十年，现在可以靠着努力打工赚钱养活自己。
　　说起为什么当警察。
　　她只是说：“小时候被警察救了，这才想做了警察，想救人。”
　　人活一世，有人轻松的活，有人艰难的活。
　　有牵挂，有希望，有感恩，有仇恨，都是活下去的理由。
　　我呢？
　　我说得是：“我爸妈是，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秋去冬来，我和周璃成了彼此唯一的挚友。
　　蜂窝炉上炖着的鸡是奶奶新杀的，灶台上摆着的大虾，鲈鱼，螃蟹是我早上去农贸市场新鲜买的，奶奶说她来做，周璃就在后院摘大白菜说要做个大炖菜。
　　高三生我们还是不敢让他干活的，在屋子里学习。
　　可惜我不会做菜，他们让我出去坐着等饭吃。
　　坐在门槛上，看着厨房的袅袅炊烟。
　　一年三个月，明明这么短，可是又这么长。
　　长到我差点失去了感知幸福的能力。
　　去年这个时候，我独自捧着泡面，看着楼下小朋友们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嘴巴笑的没有合上过。
　　“吃饭啦，小金警官。”
　　今年，我却在这一声声的关怀中得到了久违的安心。
　　“小禧，阿璃，快奶奶给你们包了红包。”慈祥的老太太举着三个红包，没有牙齿的嘴笑得合不上。
　　“嘣嘣嘣......”
　　屋外烟花绽放的声音。
　　我的眼前也有烟花，心里也是烟花绽放的声音。
　　“奶奶，祝您长命百岁！”
　　“干杯！！”
　　悲与杯相碰，从今往后愿不再有悲。

　　时间在紧凑的生活中过的如沙般握不住。
　　容钦在周璃严师棍棒出高徒的关心下考出了 660 的高分。
　　奶奶却在这个夏天永远的的离去了，可奶奶院子角落里埋着的随便从花农地里捡的种子，在这个夏天开了花。
　　黄鸢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