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心灯》豆本痘

82、 第八十章 三族现世，盟约遗秘 漫天诸神，

　　第八十章三族现世，盟约遗秘

　　地裂如渊，黑雾翻涌而出。

　　并非诸神那种冰冷威严的神光，亦非山川生灵温润的地气。这股气息苍茫、古老，裹挟着深埋万古的沉寂，自大地裂隙之中缓缓漫溢，顷刻间便席卷整片静止的上古原野。

　　外界，流光通道震颤不休。

　　诸天重叠神影，察觉到夹缝天地之内异变陡生，狂暴的权柄之力一浪高过一浪，狠狠撞击通道外壁。岩壁之上的阵纹明暗不定，裂痕飞速向外延展。

　　断崖之上，林清禾长剑震颤，臂膀早已布满伤痕，仍以一己剑光死死托住通道屏障。

　　“通道撑不了太久！”她高声呐喊，剑锋划过虚空，迸溅出无数星火。

　　温荞迅速调整灵流，万古沉淀的力量汇入阵基。苏砚、陆珩、玄烬三人各尽其能，层层叠叠，勉强抵住来自诸天的碾压。所有人心里清楚，一旦这条通道崩毁，夹缝之内的一切，便将永远封存，所有破局希望，尽数湮灭。

　　而夹缝之中的上古人间。

　　新旧两道沈寂并肩而立，目光牢牢锁定那道不断向外扩张的幽深地缝。

　　旧世沈寂面色凝重，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当年订立盟约，划分疆界，仅有人族与灵族。史册所载，从来没有第三支古族。”

　　沈寂凝神，识海之中无数代代行路者破碎的记忆翻涌。翻遍所有代代相传的碎片，同样寻不到半分关于这一族的记载。

　　地底低沉的声响悠悠回荡。

　　“盟约之上，不曾写下我们的名。不是因为我们不存在，而是当年，我们主动选择沉入大地，自世间所有记载之中隐去。”

　　巨大轮廓缓缓自裂隙之中升起。

　　身躯巍峨，形貌异于人、灵，眸光幽深似万古深潭。无边厚重的力量自其周身弥散，仅仅只是苏醒，整片被冻结的天地，原本静止的草木山河，都开始微微颤动。

　　这便是蛰伏万古的第三族。

　　巨影垂眸，静静望向两道沈寂，缓缓道出那段被彻底掩埋的秘史。

　　“万古之前，天地初分。世间生灵繁多，远不止人、灵两支。彼时诸神垂临，欲将一切纳入棋局。为抵抗神权，万族共议盟约，约定互不倾轧，共守山河。可到最后，真正站在明处，与诸神正面抗衡的，唯有人类与灵。”

　　“我们深知，正面迎战，终究难逃惨败。一旦全盘覆灭，世间便再也不会留有翻盘的火种。于是族中做出抉择，全员沉入大地，自所有典籍、所有记忆之中抹去自身存在。任凭诸神探查，也只会认定，世间仅有两族。我们甘愿背负永恒沉寂，静待终有一日，破局之人降临。”

　　真相缓缓铺开。

　　原来，上古盟约，本是一场宏大至极的苦肉之计。明面上，是人灵两族拼死抗争；暗地里，第三族自销踪迹，埋下最后的后手。

　　旧世沈寂心神巨震。当年他倾尽所有，亦不曾知晓，故土之下，竟藏有这样一支甘愿献祭自身、隐于岁月的同族盟友。

　　沈寂缓缓开口：

　　“既然诸位一直等候破局之人，如今我们到来，诸位，可愿一同联手，共抗诸天？”

　　巨大古族生灵沉默片刻，深邃眸光遥遥穿过流光通道，望向外界漫天沉浮的诸神虚影。

　　随即，一声悠长叹息，响彻天地。

　　“我族蛰伏万年，所求，从来并非单纯推翻诸神。”

　　话音落下，氛围骤变。

　　新旧二沈心头一沉。

　　“当年，诸神以权柄执掌天地，视众生为棋子，此为大患。可权柄本身，本就是天地本源之力。就算今日，将现存诸神尽数击退，只要这份权柄依旧可以被单一存在独占，往后，便会诞生新的执掌者。旧神陨落，新神登临，轮回无尽，棋局永不会真正终结。”

　　一语道破最深一层死结。

　　击溃眼前诸神，仅仅只是斩断当下执棋之人，却无法根除诞生棋局的根源。

　　古族继续缓缓道出心中宏愿：

　　“我族所求，是撕碎全部权柄，将天地本源，平分于世间万灵。再也没有高居云天的执棋者，没有居高临下的神明，无人能够凌驾山河之上，操控众生命运。”

　　这是一条远比单纯对抗诸神，更加艰难、凶险的道路。

　　击退神明尚有一线希望；彻底消解权柄，重铸天地规则，近乎逆天。

　　就在沈寂思索权衡之时，外界的冲击骤然暴涨。

　　漫天诸神，终于察觉夹缝之内苏醒的第三族。万古以来，他们一直以为早已将所有反抗势力尽数掌握，万万不曾料到，还有一支族群，藏于大地深处，蛰伏至今。

　　无数神影齐齐躁动，狂暴的神威疯狂碾压通道。

　　轰隆一声巨响！

　　流光通道外壁，一道极深的裂痕轰然炸开。

　　断崖之上，几人同时受创。

　　林清禾闷哼一声，一口鲜血自唇边溢出，剑光骤然黯淡。温荞身形一晃，灵流险些崩断。苏砚踉跄一步，陆珩连忙伸手将他扶住，玄烬飞速翻动手中古卷，疯狂寻找修补阵纹的法门。

　　通道崩毁，近在眼前。

　　夹缝之中，古族巨影抬首。

　　“留给我们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如今有两条道路摆在面前。其一，三方联手，共抗诸天，暂且击退神明，再徐徐重铸天地。其二，借此战，趁诸神全力进攻之时，顺势引爆整片夹缝天地之中的本源之力，一次性撕碎全部神权根基。只是，第二条路，代价惨烈，一旦引爆，这片上古故土，连同故土之内所有残存生机，都将化为飞灰。”

　　极致残酷的二选一。

　　保全故土，则前路漫漫，随时有可能败亡；彻底根除权柄，便要亲手葬送这片历经万古封存，好不容易重见天光的上古山河。

　　旧世沈寂望向周遭这片静止的大地，眼底满是沉痛。这里，是他的故土，承载着上古所有先民的念想。

　　沈寂闭目，万千世代行路者的执念，于识海之中此起彼伏。无数先辈，毕生所求，从来都不是毁灭山河，而是世间众生，得以自在安生。

　　可眼下，诸天威压滚滚而来，留给他们的余地，已然极少。

　　就在他斟酌，即将做出决断之际。

　　古族巨影身后，无数深埋土层之下，一双双沉寂万古的眼眸，缓缓睁开。

　　不止一位。

　　整支沉睡万古的古老族群，尽数苏醒。

　　然而，其中一部分生灵，眸光之中，并无奔赴共生的坚定，而是翻涌着另一层晦暗幽光。

　　沈寂心神骤紧。

　　“你们之中……亦有分歧？”

　　巨大古影微微沉默。

　　“万年沉眠，岁月漫长。族内，早已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信念。一部分族人，与你一般，期盼万灵各安；还有一部分，于无尽沉寂之中，认定众生本就不配共掌本源。他们心中，真正的理想，是待到诸神衰败，由我族登临天穹，取而代之，执掌这方天地。”

　　惊天秘辛轰然落地。

　　本以为是万古暗棋、最后的援军。

　　可这支蛰伏的古族，内部早已撕裂。

　　盟友之内，亦藏有野心。

　　此刻局面，彻底变为四方博弈。

　　诸天诸神，欲抹杀一切反抗；古族一派，愿共筑无执之天地；古族另一派，伺机取而代之；而沈寂一行人，背负万古行路者的全部执念，想要寻出一条两全之途。

　　狂风席卷，地动山摇。

　　流光通道裂纹飞速蔓延，崩塌转瞬即至。

　　古族之中，心怀野心的一众身影，缓缓上前，幽暗力量升腾而起，隐隐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

　　新旧两道沈寂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原本设想的终局，再一次被彻底推翻。

　　沈寂抬眼，望向眼前这片风云翻涌的夹缝天地，心底已然明了。

　　万古棋局，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加幽深复杂。

　　可无论前路何等艰险，代代行路者，从未退缩。

　　他缓缓抬掌，神魂微光升腾而起。

　　就在这时，远在通道之外，天穹之上，无数重叠神影骤然收敛所有攻势。

　　漫天神威尽数沉寂。

　　所有神明，同时停下进攻。

　　诡异的宁静骤然降临。

　　旧世沈寂愕然抬头。

　　沈寂心头巨震。

　　所有人，全都愣住。

　　外界诸神明明占据上风，为何骤然停手？

　　下一秒，一道宏大无边的神念，同时响彻夹缝内外，平静，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尔等，以为所有分支、所有后手、所有变数，皆跳出了棋局？”

　　“这一场苏醒，这一族现世，这一场内乱，自万古之前，便早已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