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光》无痛生永

7、晚归

　　放学铃声拖长了尾音，喧闹一下子灌满整栋教学楼。走廊里涌出来成群结队的学生，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知予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指尖捏着笔，悄悄往斜后方瞥了一眼。

　　陆沉砚已经站在课桌旁，身形挺拔，神色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对周遭的嘈杂仿佛浑然不觉。他单手拎着黑色双肩包，目光淡淡扫过人群，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是重组家庭的兄弟，一同回家。

　　陆知予心底轻轻颤了下，连忙收回视线，垂着头把课本一本本塞进包里。他胆子偏小，每次和陆沉砚独处，心脏总会不受控制地跳快几分。先前课堂上那些隐晦的交集还留在脑海里，桌下险些相触的指尖，温热的气息，此刻回想起来，耳尖又慢慢发烫。

　　“知予，走啦？”同班女生抱着练习册路过，笑着招呼他。

　　“嗯……马上。”陆知予小声应着。

　　等他拉上书包拉链起身，陆沉砚已经走到教室门口，没有催他，只是安静站在那里等。夕阳从走廊尽头斜斜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冷白的侧脸浸在暖光里，冲淡了几分疏离，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一路少有交谈。

　　路上遇见几个同班男生，吹了声口哨，打趣：“哟，陆哥又跟弟弟一起回家啊。”

　　陆沉砚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简单一个字，不承认也不否认。

　　陆知予攥紧书包带，头埋得更低，睫毛轻轻颤动。他偷偷侧眼看向身侧的人，喉间的话堵着，不敢开口。

　　傍晚的街道行人不多，晚风卷着路边梧桐的落叶，轻轻擦过脚边。

　　快要走到小区门口时，陆知予不小心踩在松动的地砖上，脚下一滑，身体猛地一晃。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扣住了他的小臂。

　　陆沉砚的掌心微凉，力道克制，没有用力攥紧，却牢牢稳住了他摇晃的身子。

　　陆知予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视线。

　　那双总是冷淡平静的眼眸，此刻落着落日余晖，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只是一瞬，便恢复成平日里漠然的模样，松开手，声音低沉平淡：“小心点。”

　　“谢、谢谢哥。”陆知予的声音细弱，耳尖红透，连忙往后微微撤了半步。

　　陆沉砚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少年手臂柔软的触感。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迈步，只是脚步不自觉放慢，迁就着陆知予的速度。

　　“天黑得快，跟上。”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情绪。

　　可陆知予看着他前方的背影，看着落日将两道影子叠在一起，心跳轰鸣。

　　陆沉砚从来不会直白表露什么。这份偏爱，永远藏在沉默等候、伸手搀扶，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碎瞬间里。

　　回到家中，客厅空荡荡的。父母还在外面处理事情，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沉砚换好鞋，转头看向还站在玄关的陆知予，声音平静：“先去写作业，晚饭我来做。”

　　陆知予轻轻点头，抱着书包往房间走，走到房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陆沉砚正走向厨房，背影清瘦冷寂。

　　少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

　　心底那点隐秘的情愫，像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在一次次无声靠近里，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