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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逢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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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梧桐碎叶,扫过圣榆高中的整条林荫道。
放学铃声刚刚落定,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喧闹的人声,嬉笑、打闹、喊叫声层层叠叠,灌满微凉的秋阳。
高二(1)班是年级最热闹的重点班,人多,热闹,永远沸沸扬扬。
陆知予背着双肩包,缩着肩膀站在教室后门的走廊里,安安静静挤在人群边缘。
他性子软,胆子小,温顺又怕生,在班上永远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个。不抢话、不打闹、不凑热闹,习惯性缩在角落,顺着所有人的步调走,连走路都轻得像一阵风。
“知予!走了走了,今晚周末,一起回别墅区!”
短发女生林淼挎着书包蹦过来,性格大大咧咧,是班里为数不多会主动跟他说话的人。她身后跟着三三两两的同学,男生女生凑成一小队,都是住在同一个教师别墅区的同班熟人。
阳光落在这群少年少女身上,鲜活、热闹、热气腾腾。
有人勾肩搭背聊着月考成绩,有人商量着晚上去超市买零食,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说着新出的周边,青春的喧闹铺得满满当当。
陆知予轻轻点头,声音细细软软:“嗯,我一起。”
他跟着队伍往下走,始终落在最后面,乖乖跟着,不插话,不靠前。
人群熙攘,所有人都在热闹同行,只有他心底藏着一点旁人不知道的拘谨。
——今晚回去,又要和陆沉砚共处一屋。
同一个屋檐,同一所高中,同一个年级。
却整整三个月,从未真正相见、从未正面对视。
他们是重组家庭凑出来的伪兄弟。
陆沉砚大他一岁,跳级进了同届重点班,是圣榆高中无人不知的存在。
成绩断层第一,样貌清俊矜贵,身形挺拔利落,可性情冷得像终年不化的寒霜。不爱说话,不爱合群,待人疏离淡漠,眉眼间永远覆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意。
在校独来独往,不参与任何抱团,不接任何人的搭讪,对所有人都冷淡如一。
男生敬畏他,女生暗恋他却不敢靠近,连老师对他都多几分忌惮。
所有人都说,陆沉砚天生冷骨,无心无温。
只有陆知予知道,这份冷,最后落到了同一个屋檐里,变成了他日日忐忑、步步谨慎的小心翼翼。
父母常年在外,整套独栋别墅,只住他们两个毫无血缘的少年。
整整九十天。
他们完美错开了所有朝夕。
陆沉砚早起早走,晚自习后准时十点归家,作息刻板如钟;陆知予刻意延后出门、提前归屋、锁房独处,硬生生把同住的日子过成了永不相交的时差。
同班同学无数次起哄,说他们兄弟俩住一起真好,能互相照应。
只有陆知予清楚——
他们在学校是同校陌生人,在家里是错时居住的室友。
连一面正式的照面,都从未有过。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校门,沿着梧桐道往别墅区走。
秋日夕阳斜挂,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队伍中间,男生陈宇搭着旁边人的肩膀,随口笑道:“说起来,沉砚今晚应该也回别墅吧?他这周没留校。”
这话一出,几个同学纷纷应声。
“肯定回啊,他很少住校的。”
“可惜了,永远独来独往,想跟他搭个伴都不敢。”
“真的太冷了,上次我问他借笔记,就两个字:不给。”
林淼叹气:“长得那么好看,性格怎么这么寡淡,真的一点温度没有。”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里,陆知予的指尖悄悄攥紧了书包带。
心口微微发紧,怯懦的情绪悄悄冒头。
他和这群人一样,在学校里远远见过陆沉砚无数次。
看他独自走在走廊最前面,看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刷题,看他被所有人仰望,却永远孑然一身。
可他比所有人都怕他。
怕那层刺骨的冷淡,怕那双毫无波澜的眼,怕自己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弟弟,会惹他厌烦。
队伍走到别墅区岔路口,一部分同学往左边楼栋走,林淼、陈宇几人和陆知予住在深处的独栋区。
夕阳渐渐沉落,天色一点点转暗。
众人一路打闹,拐进安静的别墅区街道,喧闹声稍稍收敛。
“今晚没人查寝,待会儿要不要组团买泡面?”
“可以!知予你去不去?”有人回头问最后面的陆知予。
陆知予犹豫了一瞬,刚想轻轻摇头,视线余光里,忽然瞥见了前方路口的黑色身影。
百米开外,梧桐树荫下。
少年穿着干净的黑色校服外套,身姿挺拔孤冷,单手插兜,低着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冷硬利落,暮色落在他眉眼,衬得整个人愈发淡漠疏离。
是陆沉砚。
他竟然提前回来了。
陆知予呼吸骤然一滞,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像瞬间凉了半分,怯懦感铺天盖地涌上来,他下意识往人群身后缩了缩,微微低头,用额发遮住眉眼,恨不得彻底隐入众人身影里。
前面的同学也看见了他,瞬间安静半截。
原本吵吵闹闹的队伍,下意识放慢脚步,没人再大声说笑。
是本能的敬畏。
“是陆沉砚……”有人小声嘀咕。
树荫下的少年像是没听见周遭的动静,缓缓抬眼。
漆黑淡漠的目光淡淡扫过走来的一行人。
掠过嬉笑的男生、低语的女生,掠过一张张鲜活热闹的少年脸庞。
最后,轻飘飘落在队伍最后、缩在角落的陆知予身上。
一眼,转瞬即移。
没有停顿,没有诧异,没有半分波澜。
就像扫过路边一块普通石子、一阵过路晚风。
全然无视。
陆沉砚收回目光,面无表情收回手机,抬步转身,径直走向最深处那栋独栋别墅。
背影挺拔、孤冷、决绝。
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更没有半点要和“弟弟”打招呼、驻足的意思。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纷纷松了口气,小声感慨。
“真的好冷啊,气场太强了,刚才我都不敢说话。”
“难怪没人敢贴他,太疏离了。”
“知予,你跟他住一起也太惨了吧,天天对着冰山。”
身边人的同情、议论、感慨,清晰落在耳边。
可陆知予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还僵在原地,心脏轻轻发颤。
刚才那一眼极淡、极短、毫无重量。
却让他浑身的神经都绷得发紧。
他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一群同班同学。
同在一条路,同沐一片暮色,同回一个家。
算擦肩而过,算同框而立。
却不算相见。
没有对视,没有停留,没有交集。
他是众人仰望的皓月,清冷高悬。
他是挤在人群里的微光,卑微闪躲。
热闹的人群是隔在他们之间的屏障,暮色是缝隙,距离是鸿沟。
林淼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啦知予,发呆干嘛,回家了。”
陆知予轻轻回神,小声应了句“嗯”,跟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同伴们在前头继续说说笑笑,聊着琐事,青春热闹不减。
只有陆知予落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紧闭大门的别墅。
夕阳彻底落幕,天色转为沉蓝。
那扇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闹。
也隔绝了他和陆沉砚之间,那一点点本就稀薄的、咫尺的隙光。
今日同行,依旧未逢。
同校,同班,同路,同屋。
岁岁朝夕,偏偏无遇。